陆先生与莫医生（近代现代）——洪州的拿拿斯

　　莫清弦耳根微热，移开视线：“周末我会准时到。”
　　周五晚上，莫清弦给妹妹打了个电话。
　　“哥！”莫小雨的声音很欢快，“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
　　“有件事想问你。”莫清弦说，“明天我要去见陆景行的爷爷，正式见面。带什么礼物比较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莫小雨兴奋地说：“要见家长啦！哥，你们进展好快！”
　　“别闹。”莫清弦说，“给点正经建议。”
　　“嗯……茶叶？或者保健品？但陆爷爷那种身份，应该什么都不缺吧。”莫小雨想了想，“哥，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心意。你送什么他可能不在意，但你能去，能正式见面，就说明你重视这段关系，重视陆哥。”
　　莫清弦沉默。
　　“哥，”莫小雨的声音温柔下来，“你是不是紧张？”
　　“有点。”莫清弦承认，“毕竟五年前……”
　　“五年前是五年前。”莫小雨说，“现在你不一样了，陆哥也不一样了。而且陆爷爷主动要见你，说明他接受你们了。这是好事。”
　　“我知道。”莫清弦说，“只是……”
　　“只是还是会想起五年前的事。”莫小雨接话，“正常的。但哥，你现在是哈佛博士，是光禾的副主任，你可以坦然站在任何人面前。别怕。”
　　莫清弦笑了：“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会安慰人了。”
　　“我一直都会好不好！”莫小雨笑道，“对了，妈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带陆哥回来？她说想见见准女婿。”
　　“准女婿？”莫清弦失笑，“这称呼太早了吧。”
　　“不早不早。”莫小雨说，“我看陆哥就是准姐夫了。哥，你们要是真定了，妈会很高兴的。她说只要你幸福，她就幸福。”
　　莫清弦的眼眶有些发热：“知道了。等见过陆爷爷，就安排时间带他回去。”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哥你好好准备。加油！”
　　挂了电话，莫清弦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五年了。
　　从离开，到回来，到现在要正式见陆景行的爷爷。
　　像完成一个循环。
　　他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饼陈年普洱，之前拖云南的同学买的，三十年陈，茶汤醇厚，适合老年人。一直准备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礼物不贵重，但心意到了。
　　他把盒子放好，然后去洗漱。
　　准备睡觉时，手机震动。
　　陆景行：“睡了吗？”
　　“还没。”
　　“紧张吗？”
　　莫清弦看着那条消息，回复：“有点。”
　　“别紧张。有我在。”
　　“我知道。”
　　“明天我去接你。”
　　“好。”
　　“晚安，男朋友。”
　　“晚安。”
　　放下手机，莫清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
　　五年前的未完之事，明天要正式了结了。


第76章 老宅的和解
　　周六，上午11点。
　　陆景行的车准时停在尚汇苑门口。莫清弦上车时，陆景行注意到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系了条浅蓝色的领带。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紧张？”陆景行问。
　　“有点。”莫清弦承认，“但准备好了。”
　　车子驶向陆家老宅。秋日的阳光很好，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莫清弦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红绳。
　　“我爷爷这五年，身体不太好。”陆景行说，“心脏有问题，装了支架。但精神还行，就是比五年前更……温和了。”
　　“温和？”
　　“嗯。”陆景行点头，“人老了，有些事就看开了。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过得好。”
　　莫清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让他放心的。”
　　车子开进老宅的大门。和五年前相比，老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青灰色的砖墙。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
　　“少爷，莫先生。”管家微微躬身，“老爷子在书房等你们。”
　　两人跟着管家走进老宅。穿过熟悉的庭院，走过回廊，来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
　　“进来吧。”里面传来爷爷的声音。
　　陆景行推开门。
　　书房里，陆爷爷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穿着深蓝色的中式褂子，手里拿着一本书。五年不见，他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背也驼了。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清明。
　　他看到莫清弦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爷爷。”陆景行打招呼。
　　“陆爷爷。”莫清弦微微躬身，将手中的纸袋放在桌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爷爷看着那个纸袋，又看看莫清弦，许久，才开口：“坐吧。”
　　三人在茶桌前坐下。管家进来泡茶，是上好的龙井，茶香氤氲。
　　“五年了。”爷爷先开口，目光落在莫清弦身上，“你变了很多。”
　　“是。”莫清弦说，“五年，足够改变一个人。”
　　“我听景行说了，你在哈佛读了博士，现在是光禾的副主任，负责微创中心。”爷爷语气平静，“很了不起。”
　　“谢谢陆爷爷。”
　　“但五年前，”爷爷顿了顿，“我让你离开，给了你钱和出国机会。那时候，你是不是恨我？”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莫清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恨。”
　　“真的？”
　　“真的。”莫清弦抬头，看着爷爷，“那时候的我，确实配不上陆景行。我是需要助学贷款的穷学生，他是陆家的继承人。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他顿了顿：“而且，您说得对。那时候的陆家内忧外患，陆景行需要的是稳固的继承人形象，不是一个可能成为软肋的男护工。我离开，对他是好的。”
　　爷爷看着他，眼神复杂：“那你现在觉得，配得上了？”
　　“不是配得上配不上的问题。”莫清弦说，“现在的我，不需要配得上任何人。我是莫清弦博士，是心脏外科医生，我有我的专业和价值。我和陆景行，是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互相选择。”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量。
　　陆景行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爷爷看到了那个动作，眼神温和了一些。
　　“五年前，”爷爷缓缓说，“我做那个决定，确实是为了陆家，为了景行。但我也承认，我有私心，我觉得你们不合适，觉得你的存在会影响景行的未来。”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五年，我看着景行像个机器一样工作，看着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事业里，看着他从一个复明后迷茫的年轻人，变成现在这个强大的陆家家主。但我也看着他不快乐。”
　　“直到你回来。”爷爷看着莫清弦，“他重新开始笑了，有情绪了，像个活生生的人。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五年前错了。”
　　莫清弦的手在陆景行的手心里微微收紧。
　　“我今天请你来，”爷爷继续说，“是想正式跟你道歉。不是因为五年前做的那个决定，而是很现实的伤害了你，也让景行痛苦了五年。对不起。”
　　他站起来，对莫清弦微微躬身。
　　莫清弦连忙站起来：“陆爷爷，您别这样……”
　　“这是我该做的。”爷爷直起身，“而且，我想谢谢你。谢谢你五年前接受那个安排，让自己变得更好。也谢谢你五年后还愿意回来，还给景行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莫清弦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他以为会是一次评估，一次审视，一次长辈对晚辈的训话。
　　但没想到，是一次道歉，一次感谢。
　　“陆爷爷，”莫清弦说，“五年前的事，我真的不怪您。相反我要感谢您，那时候我们都做了在当时看来最合适的选择。五年，因为您的决定，我走上了只凭借当初的自己可能永远到不了的终点，家里也因为您的照顾，让我没有后顾之忧。而现在，我回来了，陆景行还在等我，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爷爷看着他，许久，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某种如释重负。
　　“好。”他说，“那我们就往前看。景行，”他看向孙子，“你要好好对清弦。他是值得珍惜的人。”
　　“我知道。”陆景行握紧莫清弦的手，“我会的。”
　　午餐在老宅的餐厅进行。
　　菜确实都是莫清弦喜欢的清淡口味。厨师的手艺很好，每道菜都精致美味。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比预想的轻松许多。
　　爷爷问了莫清弦很多关于微创中心的问题，对医疗技术很感兴趣。莫清弦耐心解答，偶尔用简单的比喻让老人理解复杂的医学原理。
　　“现在的医疗技术，发展真快。”爷爷感慨，“我装支架的时候，还是开胸手术。现在听说都可以从血管里做了？”
　　“对，经导管介入治疗。”莫清弦说，“创伤小，恢复快。我们微创中心主要就是做这类手术。”
　　“好啊。”爷爷点头，“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有能力，就好好干。”
　　饭后，三人在花园里散步。
　　秋日的午后，阳光温暖，风很轻。爷爷走了一段就累了，在亭子里坐下休息。陆景行和莫清弦陪他坐着。
　　“清弦，”爷爷突然说，“你父母知道你和景行的事吗？”
　　“知道。”莫清弦说，“我妹妹见过景行，我父母那边，我准备近期带景行回去见他们。”
　　“好。”爷爷点头，“应该的。见了家长，关系就正式了。”
　　他顿了顿：“如果你们决定了要在一起，陆家会全力支持。不用担心外界的眼光，也不用担心那些闲言碎语。陆家护得住你们。”
　　这话说得很重。
　　莫清弦心里一震。
　　“谢谢爷爷。”陆景行说。
　　“谢什么。”爷爷摆摆手，“这是我该做的。五年前我没护住，五年后，不能再让同样的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