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近代现代)——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1-12 19:31:55

  陆景行注意到他用的是“您”,但没纠正。
  侍者递上菜单。陆景行没看,直接说:“按今天的推荐套餐,两份。”
  “好的陆先生。”
  侍者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前菜上来,是鹅肝酱配无花果。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陆景行才重新开口:
  “说说你这五年。”
  莫清弦放下刀叉,想了想:“在哈佛的第一年最难。语言,文化,学业,每样都要适应。住在地下室,每天在图书馆待到凌晨。第二年好一些,开始进手术室,跟着导师做研究。第三年发了第一篇重要论文,第四年拿到独立的研究基金,第五年……就毕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累吗?”
  “累。”莫清弦坦然,“但值得。学到了想学的东西,见到了更大的世界,也……想清楚了很多事。”
  “比如?”
  “比如,”莫清弦抬眼看他,“有些约定,值得用五年的时间去准备。”
  陆景行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
  “哈佛毕业后,有很多选择吧。”他说,“梅奥,克利夫兰,约翰霍普金斯……为什么回上海?”
  “因为承诺。”莫清弦说,“也因为……这里有人在等我。”
  他说得直接,坦然。
  反而让陆景行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主菜上来,是烤鳕鱼配松露。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陆景行才重新开口:
  “微创中心的建设,你有什么具体困难?”
  话题转回工作,气氛自然了些。
  莫清弦详细说了目前的进展,陆景行认真听着,偶尔提问。
  等他说完,陆景行才说:“器械进口的问题,我让法务部跟进,争取走快速通道。模拟训练,光禾隔壁那栋楼正在装修,我让人改建成模拟手术中心,下个月就能用。”
  莫清弦惊讶:“这么快?”
  “钱到位,什么都快。”陆景行语气平淡,“另外,下周末在上海有个国际微创心脏外科论坛,我拿到了两个特邀嘉宾名额。你想去吗?”
  “想。”莫清弦毫不犹豫,“能见到很多顶尖专家。”
  “好,我让林砚安排。”
  侍者上来甜品,是招牌的巧克力熔岩蛋糕。莫清弦吃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
  “味道怎么样?”陆景行问。
  “很好。”莫清弦说,“比波士顿那家米其林二星的巧克力甜品做得还好。”
  “你去过那家?”
  “毕业答辩通过后,导师请的客。”莫清弦笑笑,“他说我值得一顿好饭。”
  陆景行看着他,突然说:“我也觉得你值得。”
  莫清弦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陆景行,你这五年……过得好吗?”
  问题来得突然。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
  “前两年不好。”他实话实说,“复明后找不到你,像个疯子一样工作,把陆氏从内忧外患里拉出来。第三年开始好一些,事业走上正轨,但总觉得少了什么。之后建光禾,想着如果你回来,需要一个平台。第五年……几乎要放弃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然后我就出现了。”莫清弦接话,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用道歉。”陆景行说,“你回来了,就值。”
  两人对视。
  窗外的灯火在彼此眼中明明灭灭。


第56章 新的红绳
  手术室的无影灯熄灭,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主动脉夹层手术历时八小时十七分钟,病人生命体征平稳,已被送往ICU。
  莫清弦走出手术区时,走廊的时钟指向五点半。他靠在墙上,摘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气。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让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白大褂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
  “莫主任,手术记录我整理好了。”住院医师小王抱着病历夹走过来,眼里满是钦佩,“您刚才最后那针血管吻合,太漂亮了。”
  “谢谢。”莫清弦接过病历夹快速浏览,“术后前六个小时是关键,每小时记录一次生命体征。有任何变化,随时叫我。”
  “明白。”
  小王离开后,莫清弦走到医生休息室,给自己冲了杯浓茶。茶水滚烫,他小口啜饮,目光落在左手腕的旧红绳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陆景行发来的微信,之前晚餐后加的,除了工作交流,这是第一条私人消息。
  “手术结束了?”
  莫清弦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回复:“刚结束。病人情况稳定。”
  几乎是秒回:“累吗?”
  “有点。”
  “晚上好好休息。”
  莫清弦盯着屏幕,想起了以前,心中有了些许考量。
  对话先在这里就结束了。
  第二天,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进来的是林砚。陆景行的特助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一如既往地专业:“莫主任,陆总让我把这个给您。是微创中心模拟手术室的装修方案,需要您确认几个技术参数。”
  “放桌上吧。”莫清弦说。
  林砚放下文件夹,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陆总还让我问您,今晚有没有时间。关于设备采购的事,他想再跟您当面聊。”
  这是本周第二次“工作名义”的私下邀约。
  上次的晚餐是“聊长期规划”,今晚又要“聊设备采购”。
  莫清弦推了推眼镜。
  “林特助,”他开口,声音平静,“麻烦你转告陆景行,今晚我有别的安排。”
  林砚的表情僵了一瞬:“那……明天呢?”
  “明天也有。”莫清弦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不过你告诉他,周六上午我有时间。如果他想见我,可以上午九点来尚汇苑接我。”
  “周六上午?”林砚确认道,“具体是……”
  “去一个地方。”莫清弦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如果他愿意的话。”
  说完,他朝门口走去。
  经过林砚身边时,他停下脚步,补充了一句:“对了,让他穿得随意些。别穿西装,舒服就行。”
  然后推门离开。
  留下林砚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愣了几秒,才匆匆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同一时间,陆氏集团总部。
  陆景行正在审阅一份新加坡港口的扩建方案,手机震动了。
  是林砚。
  他按下接听键,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说。”
  “陆总,莫主任说今晚和明天都没时间。”林砚的声音有些紧张,“但他让我转告您,周六上午九点,如果您想见他,可以去尚汇苑接他。”
  陆景行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周六上午?”
  “是的。他说……去一个地方。”林砚顿了顿,“还特意交代,让您穿得随意些,别穿西装。”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陆景行的声音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林砚从未听过的情绪:“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他说:‘如果他愿意的话。’”
  又是几秒沉默。
  然后,陆景行说:“知道了。”
  电话挂断。
  陆景行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在左手腕那道清晰的环痕上。
  周六上午。
  一个地方。
  穿得随意些。
  这不像工作邀约,更像……私人约会。
  陆景行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与莫清弦的微信对话框。
  他打字:“周六上午九点,我去接你。”
  发送。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两分钟。
  三分钟。
  就在他以为不会收到回复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莫清弦的回复很简单:“好。”
  只有一个字。
  却让陆景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周六。
  还有2天。
  周六,上午8点50分。
  尚汇苑小区门口,陆景行的黑色SUV准时停靠在路边。
  他今天确实穿得很随意,深灰色的亚麻衬衫,黑色休闲长裤。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他看向小区门口。
  八点五十五分,莫清弦走了出来。
  他也穿得很休闲:浅蓝色的棉质衬衫,米白色长裤,肩上背着一个深色的帆布包。鼻梁上还是那副银丝边眼镜,头发比平时松散些,看起来比在医院里年轻了几岁。
  看到陆景行的车,他笑了笑,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
  “很准时。”莫清弦坐进来,系好安全带。
  “医生不都喜欢准时吗?”陆景行启动车子,侧头看他,“去哪?”
  “灵泉寺。”
  陆景行看着前方路况,“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旧的红绳太旧了。”莫清弦抬起左手,让那根褪色起毛的红绳完全露出来,“五年了,该换新的了。”
  陆景行瞥了一眼:“所以你是去……”
  “重新求一对。”莫清弦说,语气平静自然,“上次是一个人去的,这次想两个人去。”
  车内安静了几秒。
  陆景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从上海到灵泉寺,要开一个半小时。”他说,“来回三小时,就为了一对红绳?”
  他顿了顿:“灵泉寺的签很灵。”
  “你信这个?”
  “医学是科学,信仰是精神。”莫清弦转回头,看向陆景行,“有时候,精神需要一点寄托。”
  陆景行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郊区的田野和低矮的村庄。八月的午后,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莫清弦闭上眼睛休息。
  陆景行偶尔看他一眼。
  五年了。
  这个人就在身边,安静地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和五年前那个会在他睡不着时轻声读诗的护工,重叠又分离。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盘山公路。路不宽,两边是茂密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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