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近代现代)——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1-12 19:31:55

  莫清弦靠在站牌上,闭上眼睛。想了许多。
  公交车来了,发出刺耳的刹车声。门打开,司机看着他。
  莫清弦睁开眼睛,走上车。
  投币,找位置坐下,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
  他拿出手机,给管家发了条信息:“我十二点前回来,陆先生的午餐请按原计划准备。”
  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城市的天际线逐渐清晰。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无声,但不可阻挡。


第27章 红绳系腕
  莫清弦回到陆宅时,刚过十一点四十五分。
  他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门厅里很安静,只有古董座钟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管家从侧厅走出来,看到他,微微颔首:“莫先生,您回来了。”
  “陆先生呢?”莫清弦换下鞋子。
  “在书房听财经新闻。”管家说,“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在餐厅。”
  莫清弦点点头,穿过门厅走向书房。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沉稳,但比平时快了一些。
  书房的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陆景行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个平板电脑,财经新闻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是标准的女声播报,语速很快,涉及股市指数和货币政策。
  听到脚步声,陆景行伸手按停了播放。
  “回来了?”他问,面向门口的方向。
  “嗯。”莫清弦走进来,关上门。
  陆景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节奏平稳,但莫清弦注意到他的指尖有些发白。
  “事情办完了?”陆景行又问。
  “办完了。”莫清弦走到书桌前,看着他。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书房里的古董座钟滴答作响,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莫清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布袋。布袋是丝绸质地,颜色鲜红,上面用金线绣着“平安”二字。布袋口用一根红绳系着,绳结精巧。
  “这个给你。”他说,把布袋放到陆景行面前的桌面上。
  陆景行的手指停住,然后慢慢伸出去,摸索着触碰到布袋。指尖在丝绸表面停留片刻,然后捏住布袋,拿起来,在手心里掂了掂。很轻。
  “是什么?”他问。
  “平安符。”莫清弦说,“从灵泉寺求的。”
  陆景行的手指在布袋上摩挲,感受着丝绸的细腻触感和金线绣字的凸起。
  “灵泉寺,”他重复这个名字,“很远。”
  “坐公交车四十分钟。”莫清弦说,“再走二十分钟山路。”
  陆景行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为什么去那里?”
  莫清弦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
  “因为那里很灵。”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寺里有一棵三百年的银杏树,树下系满了红布条。人们在那里许愿,祈求平安,健康,或者……重逢。”
  他转过身,看着陆景行:“我系了。”
  陆景行的手停在半空,布袋悬在指尖。
  “为我?”他问。
  “一根为你,一根为我的家人,一根……”莫清弦停顿了一下,“为我们。”
  陆景行的手指收紧,布袋在掌心里微微变形。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手指,摸索着找到布袋口的红绳,解开绳结。
  布袋打开,里面是两条红绳。
  不是那种寺庙里常见的、粗糙的红绳。这两条红绳很细,编织得很精致,每根绳子上都串着一颗小小的金色珠子。珠子很小,只有米粒大小,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陆景行把红绳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这是我请寺里的师父开过光的。”莫清弦走回书桌前,声音平静,“师父说,红绳系腕,缘定三生。戴着它,可以保平安,也可以……让有缘的人重逢。”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陆景行空茫的眼睛:“你想戴上吗?”
  陆景行的手停在半空,手指捏着红绳的一端。红绳从他指尖垂下,轻轻摆动,像一根纤细的血线。
  “你戴了吗?”他反问。
  莫清弦伸出手,拉起左手的袖口。手腕上,一条同样的红绳系着,金色的小珠子在阳光下微微闪光。
  陆景行看不见,但他听见了衣袖摩擦的声音。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左手,手腕向上。
  “帮我戴上。”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莫清弦接过红绳,手指触碰到陆景行的手腕。皮肤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很暖。
  他拿起红绳的一端,绕过陆景行的手腕。红绳很细,绕了两圈才刚好。然后他打结,动作很慢,很仔细。绳结系得很紧,但又不会勒到皮肤。最后他把多余的红绳剪掉,只留下很短的一截。
  整个过程,陆景行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坐着,任由莫清弦摆弄他的手腕。
  红绳戴好了。鲜红的颜色衬着陆景行偏白的手腕皮肤,金色的小珠子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莫清弦的手指在红绳上停留片刻,然后松开。
  陆景行抬起手腕,另一只手摸索着触碰到红绳。指尖沿着绳子的纹理滑动,触碰到那颗金色的小珠子,停留,然后继续滑动。
  “这是什么珠子?”他问。
  “转运珠。”莫清弦说,“纯金的,很小,但师父说,它承载的祝福是一样的。”
  陆景行的手指在珠子上反复摩挲。然后他放下手,红绳滑进袖口,只露出一小截。
  “谢谢。”他说。
  “不客气。”他说。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
  “午餐准备好了。”莫清弦最终说,“去餐厅吧。”
  陆景行点点头,扶着桌子站起来。莫清弦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两人走出书房,沿着走廊向餐厅走去。
  午餐很丰盛。厨师准备了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山药排骨汤。都是陆景行喜欢吃的菜。
  莫清弦照例坐在他旁边,帮他布菜。鱼刺挑干净,排骨夹到碟子里,汤盛到碗里,吹到适宜的温度才递过去。
  但今天有些不同。莫清弦注意到,陆景行在吃饭时,左手总是无意识地触碰右手手腕红绳,吃到一半时,陆景行突然开口,“你求签了吗?”
  “求了。”莫清弦说。
  “签文怎么说?”
  “第三十七签。”他说,声音平稳,“签文是:云开月现正当空,否极泰来路渐通。莫道眼前多阻碍,心诚自可越千重。”
  之后的解读莫清弦便没有再说了。
  “很好的签。”他最终说。
  “嗯。师父说,这是上签。”
  两人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时,陆景行突然停下筷子。
  “清弦。”他说,声音很轻。
  莫清弦抬起头。
  陆景行面向他的方向,空茫的眼睛准确地“看”着他:“如果手术失败了,红绳还有用吗?”
  问题来得突然,但莫清弦没有犹豫。
  “有用。”他说,“红绳保的是平安,不是视力。只要你平安,它就完成了使命。”
  陆景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继续吃饭。但他的左手又抬起来,触碰右手手腕上的红绳,指尖在绳子上反复摩挲,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
  午餐后,莫清弦推着陆景行去花园散步。
  陆景行伸出手,莫清弦扶着他的手,引导他触碰到最近的一朵玫瑰。指尖在花瓣上轻轻抚摸,从边缘到花心,动作很慢,很仔细。
  “它快死了。”陆景行说。
  “是秋天了。”莫清弦说,“但明年春天,它还会再开。”
  “红绳,”他突然说,“会褪色吗?”
  “会。”莫清弦实话实说,“时间长了,颜色会变淡,绳子会磨损。但可以换新的。”
  “不换。”陆景行说,语气很坚决,“就这一条,戴到不能戴为止。”
  莫清弦看着他。
  “好。”莫清弦说,“那就戴到不能戴为止。”
  陆景行点了点头,手指又触碰到红绳,摩挲着那颗金色的小珠子。
  风更大了些,吹动花园里的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枯黄的梧桐叶飘落,在空中旋转,最终落在草坪上,悄无声息。
  莫清弦推着陆景行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这条红绳,这个下午,这个秋日的阳光和风,都会成为记忆。
  成为他记忆的一部分,成为陆景行记忆的一部分。
  成为无论未来如何,都无法抹去的印记。


第28章 第一个要见你
  手术前一天,周日。
  陆景行醒得很早。莫清弦六点半准时敲响主卧门时,发现他已经坐在床边,穿戴整齐——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梳理过,手腕上的红绳从袖口露出来,鲜红的颜色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今天怎么这么早?”莫清弦有些意外,走过去,习惯性地伸手探他额头。温度正常。
  “睡不着。”陆景行说,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
  莫清弦开始例行检查。血压计袖带缠上手臂,充气,放气,读数正常。体温计在耳后滴了一声,36.8度,也正常。他记录数据,转身去准备温水时,陆景行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今天你不会离开吧?”他问,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手指收得很紧。
  莫清弦愣了一下,然后回答:“不会。我全天都在。”
  陆景行的手指松开了些,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指尖在莫清弦手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滑下,触碰到莫清弦手腕上的红绳。
  “你也戴着。”他说,不是问句。
  “嗯。”莫清弦说,“一直戴着。”
  陆景行点了点头,终于完全松开手。莫清弦递过温水,看着他喝完,然后开始整理床铺。陆景行坐在床边没动,面向窗户的方向,像是在“看”外面的晨光。
  早餐在餐厅吃。厨师准备了清淡的粥和小菜,因为明天要手术,今天需要控制饮食。莫清弦照例坐在陆景行旁边,帮他盛粥,夹菜。
  整个过程和往常一样,但空气却是紧绷的气氛。
  “手术是明天上午九点。”吃完早餐,莫清弦说,声音平稳,“今晚八点后禁食,十点后禁水。今晚我会陪你,直到你睡着。”
  陆景行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手腕上的红绳。
  “李教授今晚会过来做最后的检查。”莫清弦继续说,“下午三点,护士会来给你做术前准备,包括备皮和消毒。晚上七点,你需要洗个澡,换上手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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