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意外(近代现代)——半时秋

分类:2026

作者:半时秋
更新:2026-01-11 20:20:52

  见他笑了,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温敛夏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他垂眸一言不发,拿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蛋糕。
  室内气氛陡然沉寂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和一句略有些发抖的,“……谢谢。”
  温敛夏都懂,自己这些天的消沉他们看着眼里,即便顾及他的面子不会戳破,仍会在心里担心。
  偶尔由着性子任性几天就够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哪儿能让他们一直担心他。
  七年时间太长了,长到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精神支柱,他不单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好好活下去,为了去爱那些爱他的人。
  他变了,变得不再利益至上,变得瞻前顾后,杀死了曾经隐藏在皮囊下的怪物,一点点,一点点变得像“人”。
  他是人了,他有情绪情感,会因为他人的喜怒哀乐感到快乐或痛苦,但谁能说这种变化是不好的、是错的呢。
  —至少他觉得是好的。
  该走出来了。温敛夏再次告诫自己。
  孟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谢谢,着急忙慌地给他塞甜品,美其名曰:“多吃甜的心情好。”
  靳航托腮看着桌面,眼神却并未聚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敛夏余光注意到他神情的凝重,问道:“怎么了?”
  靳航被吓了一跳,见温敛夏看向自己,这次如梦初醒,道:“想起来个事。”
  温敛夏挑了挑眉,靳航也没卖关子,说:“店长,从咖啡馆到你家那个坡上的监控,听说上个星期就坏了,到现在还没修好,前几天有人路过被抢劫了,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注意一点。”
  孟暖一听,一拍桌子窜起来,说:“我送店长回去。”
  “你个小姑娘自己回来更不安全。”温敛夏把人拽回座位上,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我回去的时候注意些。”
  东拉西扯又聊了好一阵,年轻人的热情比太阳还烈,温敛夏招架不住,寻了个理由离开了。
  温敛夏性格算不上外向,叫他社交可以,但长时间待在外面就容易疲惫,是以从咖啡馆出来,他直接就往家走了。
  太过空旷的环境总会让他出一种不安感,路过阿航提到的那段坡路时,温敛夏隐隐感觉到一抹被窥探感,不确定是自己神经过于敏感,还是真的确有此人。
  盘算了下身上的值钱物件,温敛夏不免松了口气,就算真碰上打劫的也无伤大雅。
  他不动声色打开手机,装作回复消息,用余光四下打量。
  监控摄像头的玻璃碎了,歪下来大半,只剩几根电线扯着,好不可。看上去不像是自然劳损,倒像是……被人恶意打坏的。
  这个想法让温敛夏心头猛地一跳,那种不安感再度袭来,像是有一团棉花哽在喉头,叫他喘不过气。
  脚下的地面似乎也在颤抖,温敛夏清瘦的身子晃了晃,有些站不稳,再难维持方才的云淡风轻云淡。
  他扶住墙慌乱地环顾四周,从海边通向市里的柏油马路宽阔明亮,两侧种满柏树,并未观察到什么人影。
  温敛夏想着大白天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兀自宽慰,可狂跳的眼皮让他无法彻底放松。
  再观察不出什么端倪,温敛夏收回视线,却在扫过地面时倏然顿住。
  —一个高大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影子后面。
  刚落下半截的心脏瞬间悬了起来,温敛夏脊背紧绷,忘记呼吸,影子没有动作,像是逗弄掌下老鼠的猫,饶有趣味地期待他的反应。
  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吧。
  温敛夏深吸一口气,僵硬地挪动身子,一点点向后转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后脑袭来一阵钝痛,温敛夏的痛呼声卡在嗓子眼,眼前的画面颤了颤,最终化为一片黑暗。


第51章 
  是天亮前无月无星最黑暗的时候,断了翅膀的乌鸦拖着沉重的躯体,挣扎着爬向远处微弱的光亮,喉间溢出命逐渐流逝的哀鸣。
  郊区山顶荒无人烟,唯有某处藏匿在偏僻密林里的两层小洋楼灯火通明。
  在看不见的地方,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躺着一个昏迷的男人。
  男人白皙修长的手垂在地上,手指动了动,鸦色的眼睫轻颤。
  温敛夏挣扎着从梦魇中清醒过来,看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大口喘着粗气。
  突然的动作挣动了铁链声响,温敛夏垂眸去看,这才发觉自己的脚腕不知什么时候系上了长长锁链,把他的活动范围限定在这一小片区域内。
  后脑隐隐作痛,昏迷前的记忆渐渐恢复,他被人有预谋的打晕,关到了这里。
  贴着脚踝皮肤处的铁铐内部,被柔软的棉花和皮革垫了一层防护,让脚铐不会因为他的行动磨伤皮肤。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人费这么大劲把自己关起来,又不想真的伤害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温敛夏自诩自己平日不算招摇,除了年少时那段梦一样的经历外,接触到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他想不通自己会惹上什么人,更想不通自己身上有什么好值得图谋的。
  通往地下室的厚重铁门发出吱呀声响,温敛夏瞬间意识到有人下来了,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假装自己还没有醒来。
  皮鞋敲击在水泥地面发出哒哒声,从铁门通往地下室要下一段楼梯,那人慢条斯理走下来,一步步接近躺在地上的温敛夏。
  温敛夏不动声色握紧了刚才摸到的碎砖头,楼梯大概有九层台阶,他的衬衫口袋里放着一枚曲别针,如果锁头不是特别复杂,他大概可以在两分钟内撬开锁冲上去。
  只要能出其不意,把对方拍晕一小会儿就行。
  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温敛夏预估了一下距离,那人距离自己大概还有四五步。他在心里默默记数。
  三步。
  两步。
  一步。
  “……”
  温敛夏睁开眼,猛的跃起,毫不留情把砖头拍到那人头上,报了自己现在后脑勺还痛的仇。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对方的实力,还没来得及从衬衫口袋掏出别针,就被戴着面具的男人反剪住胳膊,压在身下。
  男人重量着实不轻,温敛夏被压挣扎了两下发现没用后就不动了,把头埋在臂弯里装死。
  男人捂住流血的额头,冷笑一声,意味不明道:“你倒是厉害。”
  他似乎带了变声器,声音被处理过,是介于成熟男人和青涩少年之间的声音,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电流声。
  温敛夏是真累了,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问出那个明知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你是谁?”
  意料之中的沉默。
  温敛夏换了个问法:“你知道我是谁吧?”
  依旧是沉默。温敛夏受不了了,挣扎着抬起头,又被毫不留情的拍回去。
  他服了,宛如尸体般一动不动,声音闷闷传出:“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一次,温敛夏听见男人的呼吸紊乱了一瞬,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让别人对自己放下戒备似乎是他与俱来的天赋,温敛夏趁机想说些什么,可对方却像是知道他擅长蛊惑人心,压根不给他机会,用胶带封上他的嘴,顺势把他的手绑在身后,就那样施施然离开了。
  温敛夏:“……唔?!”
  ……
  黑暗中时间流逝的悄无声息,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温敛夏感觉到饿了的时候,地下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眼睛已经适应黑暗,可以勉强视物,温敛夏靠坐在角落的书柜旁发呆,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吃饭了。”
  男人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响起。
  温敛夏勉强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又重新盯着虚空发呆。
  男人似乎被他漠视的态度气笑了,走到他面前蹲下,捏住温敛夏的脸让他直视自己:“你问我是谁?我告诉你,我是讨债鬼,从地狱里爬出来专讨你一个人的债的厉鬼。与其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你不如好好想想,你到底欠过什么债。”
  温敛夏隔着面具,对上他漆黑的宛如刚从地狱爬上来恶鬼般疯狂的眼神,像是被吓到,瑟缩了一下。
  男人见状一顿,方才狠厉的气势一瞬弱了下来,开口时似是意识到这点,欲盖弥彰地恶狠狠道:“吃饭!”
  温敛夏眨了眨眼,费力地往前挪动了下身子,满脸无辜:“你还没有给我解开。”
  男人磨了磨牙,给他解开手上的绳子,但温敛夏仍旧一动不动,他没好气道:“你还要干什么?”
  温敛夏毫不忸怩,直白道:“我要上厕所。”
  “……”
  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温敛夏乖巧皮囊下的小心思,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地下室。
  就在温敛夏以为他被自己恶心到,准备放养的时候,却见他拎着一个木桶下来,扔到角落,努了努下巴,示意温敛夏去哪儿上。
  温敛夏试图抗议:“有味。”
  男人没好气道:“我给你倒。”
  “行吧。”温敛夏从善如流,“你人还挺好的。”
  他别扭的挪到木桶边,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磨了磨牙,说:“你能不能转过去。”
  “不能。”
  “……”
  男人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揶揄道:“不上了?”
  温敛夏没理他,拿起面包吃了起来,男人就坐在他不远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像是一不留神他就能跑出去一样。
  一直到温敛夏吃完,男人始终一动不动,温敛夏实在憋不住了:“你什么时候走?”
  男人依旧没动,用行动回答温敛夏,他就在这不走。
  温敛夏抿了抿唇,犹豫片刻,想着自己有的二两肉对方也有,两个大男人没什么好矫情的……他说服了自己,那点为数不多的羞耻心荡然无存,拍拍灰起身,边往木桶走边解腰带。
  他的过于坦荡换来的是对方的害羞,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真的当着他面脱裤子,不可置信道,“你……”
  温敛夏扭头看他,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男人没说话,扭过头去,露在面具之外的耳根红了,幸亏环境黑暗才没被看见。
  温敛夏撇了撇嘴,暗自腹诽。
  怪人。
  ……
  在温敛夏极力抗议下,男人勉为其难给他打开了地下室的门通风,外界的灯光也终于照了进来。
  温敛夏本来因为今天不会再见到对方了,谁知道对方搬着被褥到地下室,熟练的打好了地铺,摆出了要和他同住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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