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卦(玄幻灵异)——洱下

分类:2026

作者:洱下
更新:2026-01-11 20:13:30

  青年在人间摸爬滚打,深切体会过人性复杂,听过夫子念“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无差别的施舍只怕结不出善果,便在机之前加上了筛选条件。
  然而就算他再加上百十条的条件也都无济于事,因为他自己就是扰乱因果最大的意外。
  青年于破庙中写下的故事,经流民之手誊写成册,后来这册子辗转传到了翠屏山一带,被一位病歪歪的妇人捡回去垫了床脚。
  那孩子吃百家饭长大,虽未曾受冻受饿,却始终觉得自己是村里可有可无的累赘,于是他不告而别,背上小小的行囊,想要自食其力,想要挣一个前程。
  他聪明且有天赋,努力也给了他回报,作为松乌山内门弟子学成归来,少年报恩救人成为小小一方天地的神明,结果却因执念深重走火入魔,然后越陷越深。
  那一任掌门,他的师兄将他从翠屏山谷中挖出,没能化解谷中大阵,只好匆匆将其深藏。
  而花桥村村民的魂魄遭阵法束缚,无法归入六合,世间便诞了与之相对应的死胎,其中一个被扔在了松乌山脚下。
  这少年一番努力落了空,已经疯魔,强行引动松乌山灵气灌入婴儿体内,竟真重新凝出了一副三魂七魄。
  他不可置信地被掌门师兄关进山顶雪域,而婴儿在山上长大,作为掌门继承人,结识了上山求学的姚国小太子。
  

第71章 因果
  跨越千年的时光终于掀开了沾满灰尘与血污的陈布,那虚无缥缈的因果如同盘踞所有人头上的衔尾大蛇,兜兜转转又回到一个令所有人都万念俱灰的念头上——难道善意真是这天地间最无用的东西?
  姚问薪望向头顶晴空万里,他就算心志再坚此刻也不免有些挫败。
  难道他们注定要消磨在这一次次的辜负中?
  忽然,他冰凉的指尖被另一只温热的手碰了碰,姚问薪转头,看见了颜煜迟俊朗的侧脸。
  颜煜迟握住了他的手,然后颇为嫌弃地把姜琰也拖得近了些,扬起下巴道:“前因后果我们都知道了,烦请你指个路,我们还有架没打完,真得出去。”
  姚问薪被他这番举动弄得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来龙去脉虽然重要,但他们总归是活在现在,若一味纠结于此,那不成了与临峰如出一辙的心魔?
  如此想来,心中那点郁结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姑娘见他这般油盐不进,只好又重复道:“没有出口,出不去的。”
  这便麻烦了,姚问薪思量片刻问道:“三扇山门不是塌了一扇吗,我们既然能从那坍塌的缝隙里进来,可以试试能不能从那缝隙里出去。”
  闻言,姑娘盯着他们看了看,面露疑惑。
  姚问薪温声问道:“怎么了?”
  姑娘道:“你们与我见到的所有人都不同,他们总是挤破了脑袋想进来,而你们进来了,却想出去。”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朝茅屋后面的一片松林走去,道:“跟我来。”
  颜煜迟伤口还未痊愈,姚问薪能背起姜琰,却没办法再扛一具肉身,正考虑要不要将身体直接丢在这里。
  姑娘却先一步抬了抬手,他的身体和姜琰这个百来斤的大小伙子便如同两片秋叶似的,轻巧地飘在了半空。
  姑娘像是放风筝一样,带着一具毫无声息的身体,以及一个昏睡不醒的姜琰走在前面,姚问薪扶起颜煜迟隔了半步跟在她身后。
  松林绿涛如怒,风过有痕,行至其间,恍若置身一副机盎然的画卷,山间清气轻柔地流转而过,颜煜迟顿时感觉伤口的疼痛都减弱不少。
  方才只在茅草屋前扫过一眼,如今走在这松林间才发现,除了后来搭建的供弟子们居住的院落,这里外两座真假松乌山,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们自林中穿过,停在一片平坦的山道上。
  姚问薪略略估计了一下,这里大概是内门院中。
  姑娘抬手在两人眼角各点了点。
  姚问薪眼皮一热,就见方才还空无一物的山道上竟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碎光,而在他们头顶,包裹着一层透明薄膜,此刻不知被谁捅出了个巴掌大的破口。
  姑娘道:“你们就是从这里落进来的。”
  她召来路边一颗石子朝那缝隙丢去,石子才刚触碰到缝隙的边缘,立刻炸开成了一把飞灰,扑簌簌掉落,归于尘土之中。
  随之,天边隐约泛起不详的红光,仿佛有一头凶兽正虎视眈眈,预备着将这些不自量力的蝼蚁撕成碎片。
  “这层禁制本是保护天地秘境不被破坏,但自从天道将松乌山划为禁地后,便连我也无法穿越,你们因意外能全须全尾从禁制缝隙中落入,再想出去的话……”说着,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团红光,补充道,“它在看着。”
  姚问薪明白了,这姑娘虽自天道而,但对于天道来说,自它本源而出的善念是维持世间因果秩序最大的威胁。
  还真是天道无情啊。
  可为什么呢?
  姚问薪随着姑娘的目光望向天边,隐约感到一丝莫名的违和——如果天道真的始终在监视着世间所有人和事,作为全知全能的存在,当初楚悯种下咒术时,自己给问宣铺路时,临峰强行改写花桥村村民命运时,那青年开山门时,它为什么不出手阻止?
  为何允许秘境现世干预世间,为何允许这姑娘将凡人小孩带入秘境,为什么不将一切从源头就扼杀?
  不对,它是阻止过的。
  姑娘携松乌山而来,救下了本应饿死的人们,后来那些人依然死了,泷江便是天道想要强行将错位的秩序掰回正轨的证据。
  那孩子在松乌山消失之时,也被丢回了人间。
  而它放任的那些事,细细想来竟都是等价交换。
  如肖长里看似避过的伤害其实并未消失,是落在了楚悯身上;问宣的轮回路是姚问薪的肉身所塑;花桥村等人多出来的寿命,牺牲的是临峰;假松乌山上的山门代价是青年的三魂……
  难道说,这世间的因果与秩序,根本就是两回事,天道维持得了秩序,却管不了因果!
  想到这里,姚问薪胸中有雷霆般的鼓声齐震,背后蓦地出一层白毛汗来,他喉头上下滚动,勉强压平了心绪,道:“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出去。”
  颜煜迟转过头来,看见姚问薪的目光落在了他那具千灾百难的肉身上,顿时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颜煜迟一把攥住姚问薪的肩膀,咬牙切齿道:“不行!”
  姚问薪没有说话,只是轻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颜煜迟忽地想起少年时偷偷同楚悯跑下山,两个混小子翘着脚泡在茶楼里一整个下午,听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各类跌宕起伏的故事。
  惊堂木一起一落,书中主角面前便横陈了最艰难的抉择——是救爱人还是救世人。
  后来颜煜迟听说这类故事有个更加明了的名字,叫做电车难题。
  彼时的少年未经世事,不知天高地厚地对之颇为不屑。
  然而此时此刻,颜煜迟对上姚问薪好似深藏千言万语般的眼睛,即将喷涌而出的一腔怒火便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站在上帝视角听故事,总觉他们是无病呻吟,妇人之仁,只有身在其中才知千难万险,锥心之痛。
  颜煜迟颓然地垂下手,原来他连评述的资格都没有,那控制电车的拉杆,从来都不在他的手里。
  姚问薪要救他的百姓,要报灭国之仇,要将幼弟从这鬼地方带出去,而他的松乌山,他所爱所恨,终究不过一场镜花水月。
  颜煜迟默默从姚问薪身边退开,一言不发地扛起了姜琰。
  姚问薪看着他阴沉得可怕的脸色,尝试着安慰道:“没事的,肉身和我之间的联系已经消失了,不会疼的。”
  然而好像有些适得其反,颜煜迟听了这话,难看的脸色越发山雨欲来。
  姚问薪于是抿抿唇,彻底闭了嘴。
  两人争执期间,那姑娘就站在一旁,悄无声息地冷眼旁观,似乎无论结果如何都无关紧要。
  姚问薪问她要刻符咒的工具,姑娘依言递来三根树枝,突然开了口:“此秘境并不受外间影响,你们其实可以留下。”
  姚问薪落下手的顿了顿,勾起唇角笑了,道:“秩序天定,不得不遵,但你我的命运之果,却必得由自己亲手来种,若是事事随波逐流,岂不是白活这一趟?”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将三根树枝钉进了肉身里,飞快地掐起手决。
  方才褪去的红云再次爬上的天际,映照得这方秘境好像万鬼地狱。
  头上的禁制有流光闪过,随即一阵逼人的威压袭来,两人的脊背登时矮了下去。
  姚问薪回不过头,只能听见颜煜迟闷哼一声,似乎呕出了一口血,不由更为焦急,几乎要将牙咬碎了,手间动作差点劈了叉,地上的符咒也顿时凝滞不前,隐隐还有倒退的意思。
  “凝神!”清脆的女声如同当头棒喝,姚问薪大骇,忙收敛心神,专心于符咒。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姑娘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力量,姚问薪被她喝叫一声,竟觉肩上那股威压都轻了不少。
  顷刻间,九道符咒落下,术成,一条窄窄的小路自脚下从禁制的破口中延伸而出。
  

第72章 死灰
  那路又细又窄,漆黑一片,两人并肩行在其中,能闻见淡淡的梅花香气中间或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来吧。”姚问薪揽住姜琰的肩膀,想将他从颜煜迟身上接过来。
  颜煜迟也并不反抗,默不作声地将人递给姚问薪。
  他动作十分顺从,也尽力控制了面部表情,但依然能从紧绷的双颊和僵硬的下颚线中看出,这人心情与态度完全相反。
  甫一与他接触,姚问薪便感觉到,颜煜迟的肩膀和手臂正不住地颤抖。
  “你……”姚问薪哽了哽,道,“伤口没事吧?”
  颜煜迟心中野草荒芜,万千思绪如今只有一条线清晰明了,他陷入深切的戚然,万念俱灰地叹了口气,摆摆手不愿再多说。
  见他这副样子,姚问薪皱了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真的没事,这具肉身毁了再重塑一个就是了。”
  “重塑?”颜煜迟木着脸问道,“拿什么重塑?”
  姚问薪道:“花、草、石头什么都可以,之前那具枯枝做的我用着就挺好。”
  姚问薪并不觉得自己那具血肉之躯,此刻除了能让他们离开这里之外有什么稀奇,以至于让人这么念念不忘。
  颜煜迟闻言,盯着他看了半晌,姚问薪还以为他又要发作,准备了一肚子话严阵以待。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