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障碍(近代现代)——夏日空想家

分类:2026

更新:2026-01-11 20:10:44

  唯一有名字的,只有闻以衍。尽管他没有告诉过闻以衍自己的手机号,但他却将闻以衍的电话号码强硬地留存在手机里,长时间地,已经成为一种特殊的记忆。就好像他拥有这串属于闻以衍的手机号码,他就触碰到了闻以衍,总有一天,他可以有勇气拨打那个号码。
  闻先。奚迟无数次在心中这样默念,带着不敢靠近的憧憬。
  他本来是欣喜的,因为闻以衍给他下达了命令,命令他的世界里只能有闻以衍一个人,怎么会有这种轻而易举唾手可得的好事?可是现在,奚迟又有点茫然了,因为闻以衍说,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正常的人际关系。正常?这种正常该怎么去定义呢?
  和闻以衍待在一起,他似乎就满足了。这就是他的正常吗?
  闻以衍长按侧边键,将奚迟的手机强制关机,然后随手扔到客厅的角落里去。
  “但是奚迟,”闻以衍对他说,“待在这里。”
  像是请求也不是请求,会有这么强硬的请求?像是命令也不是命令,会有这么柔和的命令吗?
  “待在这里,跟我在一起。要是外面的世界不快乐,我们就不要去了,外面的人都在要求你作出改变,只有我不会,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只做奚迟,相信我,信赖我,只依靠我。”闻以衍顿了一下,然后再度开口,“换句话说,难道我就不能养你吗?”
  “那些要求你改掉性格的人,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全都给我去死,见鬼去吧!”
  奚迟有些怔愣地看着情绪激动、有些失控的闻以衍。
  “什么学习、什么工作、什么社会,通通给我滚!”
  闻以衍无端地愤怒起来。
  是的,他愤怒。他的愤怒不是对着奚迟,而是对着这个不可理喻的世界。
  为什么要求所有人都变成一个模样?为什么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你应该这么做”?
  要求一切都符合常理才是荒谬。
  奚迟就是奚迟,如果他变得像柳岳那样插科打诨,如果他变得像自己一样八面玲珑长袖善舞,那他就不是奚迟,他可以是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但他不可能是奚迟。
  为什么一定要将一个人涂改得面目全非?闻以衍不明白,也不想去理解,他要把奚迟抓住,要把奚迟留在这里,要让奚迟做溪流里最纯净的那尾鱼。
  在向这个世界屈服那么多年之后,他好像在这一刻摘掉了迎合社会的假面具,又重新变回原先那个独自与世界抗争、轻蔑所有虚伪的少年。
  

第83章
  圈养计划似乎成功了。
  闻以衍一直想将奚迟喂养在自己身边,圈起来,包围起来。
  这样他就不会忐忑不安,不会患得患失,不会受到来自外界的伤害。
  闻以衍想给他一个平和的、有安全感的环境。
  虽然剥夺自由并不是他的本意,但奚迟似乎对此没有任何的拒绝和反对,他心安理得地接受,甘之如饴地享受。
  反而是闻以衍有顾忌。
  他顾虑重重,担心奚迟的处境,考虑奚迟的未来,甚至不知道这样对奚迟究竟是好处更多还是坏处更多,不允许他离开舒适区,这变相也是剥夺他跟他人交往的一种方式,尽管闻以衍希望奚迟往外走,但又担心他走得太笨拙,走得太没章法,就像守着学习飞翔的雏鸟,寸步不离,想放手却无法放手。
  心底的欲望最终战理智,暂时把奚迟留在自己身边也没什么问题,因为闻以衍很清楚地知道,这种禁锢并不会是一辈子。
  闻以衍去上班的时候,就把奚迟留在家里,没有监控,不需要任何手段,闻以衍确信,就算他将家门敞开,奚迟也不会往门口挪动一步。
  奚迟一定会乖乖待在家里,等候着他的归来。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每当闻以衍回到家,总能看见奚迟安静地抱膝坐在客厅角落里的身影,家里的摆设甚至没有丝毫被使用过的痕迹,奚迟不开灯,也不出声,就这样坐在孤寂的黑暗里,以最听话的姿态,固执地等待着闻以衍。
  下班后,闻以衍通常会随手带点吃的回来,大多都是路边的小摊或者小店随便买的——铁板烧、羊肉粉、红油抄手、不太正宗的肠粉……一般是闻以衍想吃什么,就会顺手再给奚迟买一份,完全按照他的口味来,加不加葱花香菜,放多少辣椒,全是闻以衍说了算,反正他不会过问奚迟。
  奚迟倒也不挑剔,闻以衍买什么,他就吃什么,来者不拒,只要闻以衍将买来的东西放在他面前,并且命令他吃完,那么奚迟就会忠实地按照闻以衍的指示来行动。
  如果某天闻以衍心情好,他也会偶尔心血来潮地做一顿饭,当然,做饭也是由闻以衍来决定食材,决定菜谱,决定口味,没有奚迟可以参与的份。
  闻以衍的独裁专制主义展现得越来越淋漓尽致,风头强盛。乃至于奚迟穿什么衣服,都是经由闻以衍的手,虽然他允许奚迟在他的衣柜里随便挑衣服,但如果挑到闻以衍不满意的,闻以衍就会命令奚迟把穿好的衣服脱下来,再重新去挑,如果仍然不满意,闻以衍就干脆自己上手,去给奚迟挑那些闻以衍认为适合他的衣服,再让奚迟穿上。
  奚迟确实是个很称手的人偶,任他随意把玩,闻以衍发现,奚迟似乎又变回之前那副逆来顺受低眉顺眼的模样,只要闻以衍有要求,奚迟就会去完成,他无条件地服从闻以衍的任何命令,只听从闻以衍的指示。
  真听话。太听话了。
  闻以衍喜欢听话的人,可惜太过听话也不是件好事,这样只会很无聊,掌控欲得到满足的同时又让闻以衍觉得索然无味,但因为他是奚迟,所以即使再无聊,闻以衍也会陪他继续玩下去。
  奚迟很有分寸感,不乱动,不乱做,此刻的他才算是真正放低姿态去讨好闻以衍,就好像只要乞讨到一个能够留在闻以衍身边的机会,奚迟就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就好像他的世界里只要有闻以衍一个人就足够。
  这种无可比拟的唯一性令闻以衍很受用,这的的确确是他自己想要看到的,他想要,他要求,他命令奚迟的眼里必须只有自己,只看着自己,喜欢这个词,虽然奚迟没资格去说,但闻以衍也绝不允许奚迟对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说。
  掌控欲和占有欲同根而,至于奚迟的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闻以衍不关心。
  欲望告诉他不允许第二个人在奚迟身边出现,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对,这样很可怕,可怕就对了,他的可怕在奚迟的眼中反而或许是种温柔,闻以衍记得,奚迟是唯一一个说过他温柔的人,起初闻以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可笑,然而奚迟似乎是真心实意这样认为的,他的温柔在哪儿?或许在于他在心里嘲笑过奚迟,记恨过奚迟,因奚迟产过滔天的怒意,有过想要摧毁奚迟的念头,可最终这些还是灰飞烟灭,只剩下一颗想要为奚迟做些什么的真心。
  奚迟待在他身边,才能安心,相反,他也是如此。
  这段时间,闻以衍几乎从不加班,他的工作效率本身就很高,现在更是把两天的工作量集中压缩到一天内完成,为的就是能够准点按时下班,因为家里还有人在等他。
  闻以衍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后颈,一整天坐在电脑前,总是保持着盯着电脑屏幕看的姿势让他肢体僵硬,感到异常疲惫。
  他关掉文档,回到桌面界面,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17:10分,还有二十分钟就能下班,今天的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需要等待。
  等待是件令人心焦的事情,闻以衍不会坐立难安,尽管他瞥电脑时间的次数比往常多了无数次,他在想奚迟是否也会跟他有着同样的感受。
  “衍哥。”有人怯地喊他。
  闻以衍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王家玲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工位上,站在他面前,正眼巴巴地瞧着自己。
  “什么事?”闻以衍用指节敲了下桌面,示意她有话直说。
  “你最近心情好像挺好的。”王家玲观察着他的神色,说,“……是有什么好事发吗?”
  好事?好事大概就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住在那间屋子里。
  但这样的事情没必要回答给她。
  “你从哪里看出我心情好的?”闻以衍似笑非笑地问。
  他跟王家玲虽然是同部门的人,然而也仅有工作上的交情,关系不深,闻以衍不认为她来找自己就是为了问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自己心情好不好,跟王家玲根本没关系。
  “也没什么,就是看你每天脸上都有笑。”王家玲谨慎地琢磨着措辞,“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笑容?这是什么很稀奇的东西么?他脸上当然有笑意了,因为他在公司就是这样一个和蔼可亲、温和有礼的人设,哪怕不想笑,都要时刻装出脸上有笑容的样子,演戏就是如此,哪怕他内心再愤怒再抓狂,在外人面前,都要用笑容来替代。
  “嗯,我心情不错。”闻以衍顺着她的话讲,“然后呢。”
  王家玲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她的眼睛向下看,仿佛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问出了口。
  “然后,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下你……奚迟他,是真的不来公司了吗?”
  “人事没跟你说么?”闻以衍不回答,只是反问她,“你应该早就去问了他,不需要再来找我问这些吧。”
  在那通电话里,闻以衍已经跟人事说得非常清楚。他知道王家玲肯定去问了人事,她心里明白,却还要再找闻以衍问个清楚。
  “没错,他离职了。”既然她想知道,那闻以衍就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一字一顿,语调清晰,“他再也不会来这个公司,以后也不会。”
  “我只是想知道……奚迟离职的原因。”王家玲嗫嚅着说,“他干得那么好,为什么要突然离职?有什么理由要突然走人?”
  理由?闻以衍心想,我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个理由呢?我应该跟你说,他来这个公司就只是为了我,现在可以待在我身边,就没有理由再在这个公司待下去了?
  “我不知道。”闻以衍语气温和但神情冷漠地说,“但我可以肯定地说,这不是公司做出的决定,而是他自己提出的申请。”
  事实上,这是闻以衍替奚迟转达的申请。
  他比奚迟更果断地切断了奚迟与外界的联系,在安全的摇篮与外面狂风骤雨的分水岭中,扶稳了摇摇欲坠的奚迟。
  在不稳定和稳定之中,他和奚迟都选择了稳定。
  “抱歉,我没什么能够提供给你的信息。”闻以衍冷淡疏离地结束了对话,他轻轻朝她点了点头,展现出内疚的神情,“如果你想要知道他离职的原因,或许直接去问奚迟本人可能更快。”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