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压(古代架空)——半心一念

分类:2026

作者:半心一念
更新:2026-01-11 20:04:44

  “蒙山校场该不该修你心里一清二楚,你只是觉得银子流出去了,没有落到你们府兵手里,所以就一味反对。”澹台信靠坐在轮椅上,“关将军,岁数大了,良心也没了吗?”
  关左当即气得就要破口大骂,被身边的人拦住,站在使君帐前吵架实在难看,关左深吸了两口气,瞪了澹台信两眼后拂袖而去。
  “再提醒一句,”澹台信靠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的背影,“关晗如果要去蒙山,务必把账目算清楚,现在军中恨不得一个字掰成两个花,我眼里容不下任何糊涂账。”
  这话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这下连后一步出来的蔡逖阳都赶紧上前来劝架,钟光也赶紧把澹台信推走,这位祖宗也确实是个能搅动风云的,再让他说下去估计就要钟怀琛亲自出来调停了。
  关晗已经瞒着他爹,秘密进入了兑阳境内,那个姓贺的小太监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关晗好奇问了一嘴,贺润哀怨地说是澹台信把他丢出来办差的,关晗不由得追问下去:“你为什么跟着澹台信?他不是和你们太监有仇吗?”
  “那有什么奇怪的?”贺润不以为意,“我干爹死的时候我才十六岁,谁捞我我就跟着谁。要不是他,我要么砍头要么流放。”
  关晗嘴上没个把门的:“这可是杀父之仇,你也能忍?”
  贺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这是干爹,钟侯爷死的是亲爹,他不是也能忍吗?”
  关晗也不得其解:“是啊,我也不知道他被下了什么降头,去年还喊打喊杀的,转头他们俩就搞到一起了。”
  “我倒是挺奇怪澹台为什么会答应侯爷。”贺润从前愣是没在澹台信身上看出一点断袖的苗头,“大概侯爷挺能缠人的。”
  关晗和他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尴尬地转过脸,嘟嘟囔囔道:“那怎么可能?我从小的兄弟什么样我还不知道......算了,正事要紧。”
  澹台信留在兑阳的部下很快就赶到,和关晗接上了头。关晗之前草草地翻了翻澹台信给的账册,东西太多他一时还没有捋顺头绪,也没有切实感受到事态的严重,等到澹台信的部下跟他详细汇报了半个晚上,他才彻意识到他到底要怎么样办陈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按照大晋律法私开矿场是夷三族的罪过,而澹台信的人已经盯了这个私矿场一个多月,已经顺藤摸瓜,抓到了陈青番的身上,证据都已经很确凿了。如果不是澹台信突然受伤,估计陈家的案子已经推动进行了。
  关晗有点难以消化:“所以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澹台信的部下宠辱不惊:“按照大人的安排,我们等到他们下次运出交易的时候几方行动,抓住他们的现行。”
  关晗还没能完全回神:“下次送货是什么时候?”
  “矿场半月运送一次,下一次是三天后。交易流程中经手的人我们都有兄弟盯着,唯一的变数是陈青番未必会现身。大人的意思是这件事不要再拖,无论陈青番是否亲自到,只要控制住底下办事的人,也有足够的证据指向陈青番。”
  “什、什么证据?”关晗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背脊发凉,虽然这把刀是架在陈家脖子上,但他自己紧张得冷汗直冒,澹台信的部下快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论陈家的人怎么遮掩,最后钱倒了几手都会进到陈家的口袋,银子的去向我们已经查明了,证据也已经交到了澹台大人手里。”
  关晗缓过最初的紧张,意识到他的最后是在提醒自己,木已成舟,无论他做没做好准备,陈家的事都非做不可了。
  关晗现在才明白,钟怀琛让他来兑阳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那些证据既然都到了澹台信手里,不出意外的话钟怀琛也早就看过了,他早就知道陈家是什么样的结局,而且他还把自己拉进了这出兄弟相残的戏码。关晗不由自主地骂了句脏话,意识到自己有句恭维话说得竟是如此贴切——
  安排他来兑阳的钟怀琛,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一起吃喝玩乐的兄弟,而是成长成了真正的两州节度使,他心里恐怕已经没有了兄弟私情的余地。
  兑阳府的案子其实已经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了,澹台信不能亲临,则会将计划布置得加倍详细,以免出现意外。关晗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个吉祥物,澹台信的部下以保护之名成日跟着他,他连只言片语都没法递出去——他也没有什么传信给陈家的想法,因为他已经看明白了,钟怀琛并不指望他办事,只是要求他站在自己这边,钟怀琛要的只是一个姿态。
  关陈两家交好不是一天两天了,关晗知道父亲是不会任由钟怀琛处置陈家的,所以钟怀琛才会提出关晗来兑阳的要求。关晗抿了抿嘴,意识到自己下半辈子的自由,必须要建立在陈家的覆灭上了。
  

第131章 摊牌
  关晗在兑阳会有怎样的纠结,钟怀琛心里未必不清楚,只是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有条不紊地安排蒙山校场的事宜,前脚刚送蔡狄阳启程,后脚又去盯着澹台信养伤。
  澹台信收到了范镇的信,范大人来信的时候还没听说澹台信受伤的事,信里和他说了些谪居地的境况。范大人纵然是洒脱潇洒之人,可一大家子要安顿,当地的关系要打点,千头万绪也得将人拉进凡尘里焦头烂额。
  澹台信看得出字里行间有隐忍的苦闷,想要回信又有点犹豫。范镇认识自己的笔迹,而他现在右手还被夹板绑得结结实实,要写点什么全靠别人代笔,范镇见到不是自己的笔迹肯定会察觉到异样,只怕又要花几封书信的笔墨详细解释。
  钟怀琛进来的时候,澹台信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呆。钟怀琛靠着他坐下,低头看着他身前的信纸:“范安载的信?你要回信,我帮你代笔吧。”
  “先不回吧。”澹台信单手收了信纸,“等他安顿下来,我养好伤,再回信也不迟。”
  “你摔伤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范镇现在说不定也知道了。”钟怀琛从架子上拿下药瓶,熟练地为他换药,“手要好好养着,你那笔字那么漂亮,日后写不了可太可惜了。”
  纱布拆开时,澹台信感觉到指骨蔓延开的些许刺痛,他抬头看向钟怀琛,有些欲言又止:“润云台那些先们办雅集,你和范安载何必故意捉弄我?”
  钟怀琛捧着澹台信的腕子,抹药的手一顿,片刻之后没为自己做任何辩驳:“范安载诚心邀你,怎么会是捉弄呢?”
  澹台信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别开眼时似乎叹了一口气。
  钟怀琛感觉到氛围有些许的奇怪,可那声叹息太轻,几乎抓不住痕迹,他也无法顺着再追问什么,只能把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天气一天一天热起来,钟怀琛给澹台信换完药,自己出了一身薄汗,澹台信的手脚却还是凉的。钟怀琛攥了一把他的左手,澹台信才恍然回神:“什么?”
  “过几天我去一趟蒙山。”钟怀琛收拾药瓶和纱布,擦过手后站起身,“家里的事你劳神盯着,我带着鸽子走,有什么棘手的事给我传消息就是。”
  澹台信答应了一声,也没有反驳“家里”这个说法。钟怀琛在他轮椅前蹲下,放柔了声音:“白天叫钟光多推你出去晒晒太阳。心情不好不要自己闷着,也可以传信来告诉我。”
  钟怀琛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他有一段时间没在澹台信这里留宿了,澹台信还是从钟光那里知道他已经走了。
  澹台信并没有觉得自己心情低落,两州军务的文书都从他手上过,钟怀琛的几个幕僚现在都听他的差遣。这些先最开始对他的态度都是爱搭不理,这些人从前都是跟在周席烨身后的,而众所周知,周席烨是被澹台信与御史逼迫致死的。
  不过周先已经死透了,连带着马家也一起被抄了个干净,这些先很难为周先守节下去,如今共事了一段时日,目睹了钟怀琛对澹台信的信任有增无减,这些先又改了面貌,对澹台信毕恭毕敬起来。
  澹台信不介意他们前倨后恭的态度,值得留意的是这些先无论是才华还是谋略都平平,周席烨后继无人已经是明摆着的事实,只是不知道这样的青黄不接是两州真的缺少有学之士,还是周席烨在时有意为之。
  澹台信不愿评价已故之人的人品,周席烨对钟家总归是功大于过的。议事之后钟光就推他出去晒太阳,他在阳光下走了一会儿神,意识到自己应该尽快给范镇回信,润云台讲学时学子云集,范镇定能分辨出有才之人,届时再以钟怀琛的名义下帖子去邀请。
  澹台信回头叫钟光代笔回信,却看到钟光面色忐忑地领着钟环向他走来。
  钟环毕竟给澹台信下过毒,低着头不敢看他,一板一眼地传了口信,说的是太夫人想见他,但澹台信知道降尊纡贵面见他的另有其人。
  钟怀琛毕竟不在大鸣府,钟光的担忧溢于言表,澹台信一切如常,叮嘱他记得把信发出去,摇着轮椅示意钟环在前面带路。
  楚明瞻在城里的一间僻静的茶室等着他,澹台信的随从都被挡在了屋外,由钟环将他推了进去,屋内站着三四个楚明瞻的护卫,腰间都佩着刀。比起在军营牢房里钟怀琛做的那场幼稚的戏,这次才是楚先真正的审问。
  澹台信坐在轮椅上平静地看着楚明瞻,似乎并不意外有次一遭:“静庵先,侯爷前脚才走,您未免有些迫不及待了。”
  楚明瞻岿然不动,丝毫不见怒意,反而问道:“京城送来的信,你是打算视而不见到底了?”
  澹台信扬眉,须臾间便明白了楚明瞻的意思。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片刻后,他才玩味地看着楚明瞻:“终于不藏着掖着了?诸公一向藏头藏尾,一时间那么坦诚,我都有些不习惯——京城的信来得太晚,钟怀琛已经把事情做成这样了,我还能如何呢?”
  “你少跟我巧舌如簧。”楚明瞻冷眼看着他,“你是个聪明人——败就败在太聪明,自以为是,以为所有人都会你被耍得团团转。”
  “我自以为愚钝得很,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诸位大人为什么要指使着我投向长公主,又要我回到云泰?”澹台信讥讽地笑了一声,“按理说钟怀琛本就恨透了我,我又是为了掣肘他而来,诸公这样安排或许别有深意,可我也看得出并没有把我的命看在眼里。”
  按理说确实如澹台信说得这般,楚明瞻面色有些难看,倒不是被澹台信揭穿了,而是钟怀琛那小兔崽子,他那倒了霉的亲外甥,就那么不按常理出牌。
  原本澹台信是颗无依无凭的废子,没有任何讲条件的余地,即便是折在了云泰也不要紧,还能摇动钟家与平真长公主之间的平衡。可偏偏钟怀琛吃错了药,愣让澹台信在死局里把自己走活了,如今有恃无恐地坐在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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