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压(古代架空)——半心一念

分类:2026

作者:半心一念
更新:2026-01-11 20:04:44

  澹台信听到五年前,就无声地叹了口气,轻声打断了她:“官府有官府的难处,碰巧我接手的时候银子有了松动。你就因为这件事,不肯给我下毒?”
  “我不能害您哪!可、可侯府那边……”
  澹台信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不必怕。钟光,劳烦你去见侯爷,把大娘家的情况说给他听就是——大娘放心,他不会让家人为难的。”
  钟光将信将疑地出去,大娘还有些不敢相信,澹台信没有道破内情,只安慰大娘:“你家的男人是为云泰军作战出过力的,侯爷就不会为难你们。”
  “什么?”钟怀琛听到钟光来报,反从座上一跃而起。他昨日还以为澹台信小心谨慎一直有所防备,才没让下毒得逞,没想到竟然是那厨娘临阵倒戈,拦下了澹台信用饭。
  他心里一阵阵后怕,若那厨娘没有良心发现,若不是她恰好是五年前那批民夫的家眷……
  竟然会有那么巧的事。钟怀琛上次从澹台信那里得知了郑寺倒卖军粮的后果,只觉得三万人命沉甸甸得可怕,而今他才明白那不止是三万人的血泪,他记不起那厨娘长什么模样,现在竟不敢去面见那个老妇。
  可他应该去见见,钟怀琛一声不吭地站起身往外走去,澹台信叫钟光来告诉他这番话,不仅是要他保护这个得罪侯府的厨娘,更是提醒他当年郑寺乃至他们钟家的血债。
  钟怀琛到小院之后没有进门,反而直接去见了那厨娘,厨娘见了他又要下跪,钟怀琛赶紧拉住她,劝慰了她一会儿,直言是自己府上的人胡作非为,自掏腰包给了她一笔钱,只叮嘱她不要将这桩事声张出去。
  厨娘以为这笔银子是封口费,虽然还心存疑虑,也没再推辞了。
  钟怀琛掏银子的时候澹台信就出来了,半掀起帘子站在门后看这外面的动静,钟怀琛看过来后,帘子又重新落了回去。
  钟怀琛深吸了一口气,又在院里吐出一口白雾,转身大步跨进屋内。
  屋里还是点着黑炭,钟怀琛脸又沉了几分,往外室的小榻上一坐,摆着少爷脾气,支使人给他换炭盆。
  澹台信没说话,在旁边的桌上收拾东西,钟怀琛自说自话地上前去,拿起小鹿皮靴看了看:“给慧儿的?”
  “给阿宴的——环姐儿的儿子。”澹台信觉得这屋里冷场得厉害,难得主动多说了一句,“那天看慧儿穿才想起来,京城应该也下雪了,鹿皮的不怕湿鞋。”
  钟怀琛看着他收拾的包袱,几块羊毛料应该是找草甸上的牧民买的,一堆鸡零狗碎玩具不常见,像是西域商人带进来的,这季节市上早没了胡商,显然是之前遇见就买下的,攒在一起寄回去。
  钟怀琛心底里压不住地泛酸:“都是给便宜儿子的?没捎东西给你环姐儿?”
  “以前借住在她那里的时候她总嫌我妨碍了她再寻姻缘,”澹台信今天竟然对他有问必答,“不打扰她最好,给她儿子送东西,也算偿了她当时收留的情。”
  钟怀琛看着桌上的包袱,忽然问:“你小时候有鹿皮靴吗?”
  “那么多年前的事。”澹台信语气随意,“早就不记得了。”
  钟怀琛终于抬头拿正眼望向他,心中失而复得之情更加难以压抑。
  他搁下手中的东西,上前一步握住了澹台信的手腕:“我都知道了,你又差点中一次毒。”
  澹台信无声地呼出口气,安抚似的拍了拍钟怀琛的手背:“嗯,没出什么事。”
  他看上去游刃有余,命悬一线也没有让他恐惧慌乱,可他当真就这么气定神闲吗?钟怀琛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越握越紧,想起他在德金园毒发时,衣裳上和地上遍布的乌血,光是想想,便觉得心底刺痛。
  澹台信也只是肉体凡胎。钟怀琛攥着他的手腕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看到自己能够洞悉眼前这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为止。澹台信自然是想避开他这样的眼神,却被他用力地拽向自己怀里。
  

第53章 后怕
  出乎意料的,钟怀琛抱紧他之后没有继续侵略进攻,只是把脸埋在澹台信肩上。
  他反思着他的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可以庇护澹台信,可以拉着澹台信胡作非为也无人能够拿他们怎么样。这次的事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都不必旁人处心积虑,只是他自己的母亲,一腔为了他好的心,就可以险些要了澹台信的性命。
  澹台信看起来一点不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一切如常,甚至如常地冷淡。钟怀琛将他压在内室的大床上,顺着他的额头,细碎地往下,吻过他的眉眼鼻梁,落到嘴唇上的时候,才好像隐约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钟怀琛停了下来,第一次明白澹台信为什么会一遍遍将他推离,又为什么会那么无奈。
  以澹台信的性格与经历,钟怀琛知道他不会被感情左右,却也感觉得到他不是传闻里那么的狼心狗肺。
  他一直在推拒自己,未必真的就是他有多么无情。只是他比自己更早看清,他们这样的痴缠会给彼此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麻烦落在钟怀琛身上兴许不痛不痒,但是对现在的澹台信而言,就极有可能平添灭顶之灾。
  钟怀琛为自己不自量力感到羞恼,甚至觉得自己面目可憎,是他拉着澹台信不伦的,仗着澹台信处境危险无法拒绝,他就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甚至几次三番地要求澹台信的真心——现在看来他连澹台信想要的庇护都没能做到。
  “没什么事。”澹台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看上去很平静,甚至反过来,从容不迫地安抚钟怀琛,“这件事以后,应该能过一段安日子。”
  厨娘感恩澹台信和钟怀琛没有处置她,晚饭做得极为丰盛,澹台信胃口一直不好,随便用了点就搁了筷子。钟怀琛看上去兴致也不高,饭用到一半,叫人温了酒送上来。
  等酒上来以后,澹台信也主动伸手拿了酒杯,钟怀琛进屋之后没怎么听他咳嗽,料想他的病应该好了些,于是没有阻拦,只给他倒了一小盅。
  钟怀琛在澹台信跟前酒后失态了两次,两人面对面心平气和地饮酒却是头一回。饮尽那一盅,钟怀琛没有再给他添酒:“病刚好,喝一口暖暖身子就是了。”
  澹台信垂眼放了酒杯,和他无言对坐了一会儿——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即便万般心绪压在心头无法疏解,钟怀琛也决计不是个能够倾诉的对象。
  “你总是这样,”洗漱之后,屋里蜡烛全都熄了,但钟怀琛出奇安分,什么也没做,只是怀着失而复得的心情把人圈在怀里,喃喃道,“总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有把握,叫人看不分明。”
  澹台信不太能听出他这话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埋怨他,没有轻易接话。
  “都是装的。”钟怀琛忽然抬手过来,摸到了他的眉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澹台信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很轻。
  “你不肯承认就算了。”钟怀琛的手指顺着他的鼻梁慢慢划下,他光是想一想钟环如果得手,澹台信死在他母亲的命令下,就因恐惧和心痛而难以呼吸,如果真的发了这种事,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的余应该如何自处,“我今天才开始害怕,我怕我真的会害了你。”
  澹台信很难再继续装聋作哑下去,睁开眼道:“太夫人会那么恨我,大多是因为我以前做的事情,与你没有太大的关系。”
  往常澹台信若是主动安慰他,钟怀琛要么会认为事出反常必有妖,要么则会自欺欺人,欢欣自己终于捂热了这个人。然而现在他既不怀疑,也难以再开怀。他在几乎不能视物的夜色里靠近,也不知道亲到了澹台信的额头还是脸颊,澹台信没有躲,但睫毛扫过了钟怀琛的皮肤,应该又习惯性地垂下了眼睛。
  澹台信确实习惯了面不改色地应对各种的处境,近一年来他上过朝堂也下过大狱,大小病痛几乎没有断过,其他祸事也不曾远离,还有数不清的人明里暗里地唾弃鄙夷他。
  他始终维持着一副心神镇定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与其说已经真的宠辱不惊勘破死,不如说已经知道怎么娴熟地作出最利于自己的反应。
  在德金园听了朱队正的话他就明白有人想要利用他嫁祸陈家,他只是被利用的棋子,想要他的命都只是顺带的。他已经尝到命悬一线的危机感,可他在朱队正面前不能露丝毫的慌乱,迅速地想好了怎样才是最有希望的自救——那时候他对钟怀琛的荒唐还全无察觉,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好在他也从不去纠结有多大成功的把握,他的前半并没有遇到过太多理所应当就属于他的东西,无论败,大多是他自己搏来的。
  可同样是下毒,厨娘突然冲进屋里打掉他的筷子,又在支吾中透露出“侯府”时,他的感受和德金园那时又大不相同。
  他知道楚太夫人恨他,他有时候并不会将阿娘与楚太夫人视为一个人,纵使他早就成人走出很远再不能回头,心里总有个地方会存留着些许年幼时无忧无虑的念想。
  现在被他叫做阿娘的人为了自己的亲儿子决定杀他。澹台信当时并没有流露出恐慌或是悲伤,他有条不紊地摆布自己作出反应,首先饭总是要吃的,于是他镇定地出门去,到以前常去的酒家打包了饭菜。
  可他走在冬暮的风雪里,依然控制不住自己,思绪像那一天的小雪,被凛冽的风裹挟着身不由己地翻飞。
  他身边来来往往许多人,他未尝不是真心相待。比如他曾经的父母亲、他当妹妹看待的环姐儿、环姐儿的孩子阿宴、凌益吴豫这些战友兄弟……他珍重他们时亦是真心,但人遍变数,到而今这些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他远去,他很长时间都在独自前行,连回忆都变成了不堪追忆的样貌。
  德金园那一次他真的命悬一线,也没来得及想自己的身后事。这一次有惊无险,澹台信却开始认真地盘算起自己究竟还有什么牵挂和慰藉。
  这个时候他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正视,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而今最有可能为他收尸的,就只有钟怀琛这一个。
  钟怀琛的呼吸如实地洒在他的颈侧,在冬夜里真实而灼热。良久之后澹台信抬起手,让钟怀琛靠进了他的颈窝。
  他们在冬夜里一动不动地依偎在一起。钟怀琛的温暖漫过无数重心防,彻底环绕住了澹台信,成了他半沉浮之外,暂且拥有的慰藉。
  

第54章 促狭
  钟怀琛在外头逗留多日,最后还是回了侯府。想象中的大吵果然发,但情势走向与钟旭预测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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