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压(古代架空)——半心一念

分类:2026

作者:半心一念
更新:2026-01-11 20:04:44

  可即便不走这一着,宋婕妤眼前也有了林氏兄弟。钟怀琛和危超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立即想分明了其中的关节:“太子必有危险,只怕做安王也打消不了这些人的疑虑。”
  澹台信只比钟怀琛晚了一天收到京城的信件,过了大约半天,才收到钟怀琛从河州抄送来的消息。
  久违的家书八百里加急送到他手中,垫在了澹台信多次不听指挥与两场刺杀之后,显得不伦不类。好在澹台信自己的情况一样这般尴尬,李协断不能再留,刚跑出了泰州便在路上的驿站一病呜呼。
  所以这封家书已经是个台阶,两方野心家各自吃瘪,捏着鼻子再次狼狈为奸,便也不足为奇。而今令澹台信迟疑的,唯有钟怀琛这一个缘由。
  宋婕妤怀上的孩子是整个宋氏一族的极限自救,他们又和北行宫唯一倚仗的禁军牵连起来,钟怀琛和危超都知道不得掉以轻心。庆王的祸乱才刚刚有平息的希望,北行宫与南方的武将又陷入了无言的对峙中,危超和钟怀琛秘密协商。最后各自挑出了几百精锐,由南汇与危超的侄子危彦带领,潜往北行宫保护太子一家。
  此去一路艰险,既要躲避被京城察觉,还要绕过林氏和宋氏的耳目,北行宫中情势晦暗不明,难辨敌友,必须在出发前仔细交待好每一步。钟怀琛在帐中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回去之后只顾上要茶喝,竟没第一时间注意到端茶的人。等他喝完了茶唤人上前研墨,抬头才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
  澹台信挽起袖子,真准备动手为他研墨,钟怀琛一把握住他的手,心中已有预感:“发了什么事?”
  “澹台家的那位父亲,代表幕后人召我回北行宫。”澹台信回握住他的手,“我来便是与你商量此事。”
  钟怀琛先是思索京城的来信,片刻后回过神,不由笑了:“你现在也会与我商量了。”
  “商量说得不准确,或许会惹你失望,”澹台信垂下眼睛,“我已经决定北上,来前两州春耕已安排妥当,又修书给了范镇,求他前来照看云泰两州政务,蔡逖阳紧盯北方,李掌柜现在还没有消息,今春出兵是不成了,老蔡与祝扬防守不成问题......你将后背交给我,可我不得不去北行宫。”
  钟怀琛沉吟了片刻:“为什么不得不?”
  “这么多年了,”澹台信病才刚好,南下到河州,在帐里也没有脱下肩上的狐裘,大约因为才赶了路,神色间也有些疲惫,“总该有个了结。”
  钟怀琛拉他在桌边坐下:“就这点原因值得你去冒险?张含珍死了,你便以为再无风险?若真这么简单,你早就把他灭口了事了。”
  澹台信知道他是逼自己袒露真正的意图,可是明明是利于钟怀琛的事,说出来反而像是说服他的借口,澹台信许久开不了口:“......怀琛,你不必多心,我说过会站在你这边,便不会再做背弃你的事。”
  “你知道北行宫的情况,觉得我在朝中没有完全信得过的人,所以想要自己深入局中,这确实比照看云泰两州更为关键,可是你再入局是何等的危险,你比我更清楚。”钟怀琛没有气,连语气都没有抬高,他以平静郑重的姿态,说这番话算得上推心置腹,满心里系的都是澹台信的安危,澹台信忍不住看向他,却又很快别过眼去。
  钟怀琛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再劝,就见澹台信侧坐看向别处:“你不要再劝,只会乱我的心。”
  钟怀琛顿时明白他去意已决,片刻后松开了手,澹台信觉得心中一空,却又觉得是如释重负。
  “除却叫你进京,信中还有什么消息?”钟怀琛也不再看澹台信,两人各对一边,盯着帐中简洁的陈设,澹台信只照实回答:“也提到了宋婕妤怀孕的事,此次召我去北行宫,是要我为太子办事。”
  钟怀琛皱眉:“这时节,为太子办事?”
  “我猜林栋趁机做大,此时没有兵权的文官只能明面顺从,尤其是与你关系密切的楚家,此时但凡有一点亲近太子之意,必会被除之而后快。”澹台信有问必答,“世家需要一个明面上与他们无关的人站在太子那边,现在不必得罪林氏宋氏,暗地里又在太子一边留下了路。”
  如果林氏宋氏扶立幼子事成,此间襄助的文官也能安然过渡到新朝,如果最后还是太子继承大统,澹台信虽已极不听话,可将他引荐给太子的举动,也就成了这帮老臣的功劳。
  这样的伎俩并不是这些世家老爷们第一次用,在平真长公主得势的时候,指使澹台信攀附平真便是同样的心思。士大夫有节,不宜露骨地攀附皇亲权贵,可又不能逆着大势全不维持关系。澹台信早就看透这般利用,他一大多被这样的权衡决定了命运的走向,每一次他似乎都在局中寻求反抗的可能,按照澹台信自己的话说,他在这些过程中做下的孽已经够多了,可是至今为止,还从未真正中伤过他幕后的人。
  “你总这么假意顺从,再寻机回头给他们一击。”钟怀琛还是忍不住,转身忧虑地望向澹台信,“你确实已是难得聪明,可是世家大族屹立多年不倒,你的那些算计,真的就无人察觉吗?”
  

第255章 痛心
  与虎谋皮已经是万般凶险,澹台信一直自嘲身为棋子,还始终试图撼动幕后的棋手。其实澹台信难以掌控的事连楚明瞻这样的夫子都清楚,这一次来信究竟是传召澹台信还是诱杀澹台信,钟怀琛十分怀疑。
  做惯了先锋的人会义无反顾地投身入局,至于之后的凶险,他已经习惯了见招拆招,从来没有什么算无遗策、谋定后动,许多时候更是不计死。澹台信习惯了做一把利刃,甚至他自己也这么看待自己,唯一接受不了的,反倒只有钟怀琛一个。
  “我时常劝你有事不必瞒我,如今当真是不瞒我了。”钟怀琛只盯着他看,“现在你明白地告诉我你要去送死,我若拦你,又坐实了当日你瞒着我偷跑是对的。”
  澹台信闭眼:“我没有这个意思。”
  钟怀琛冷哼一声:“幕后之人想在太子和宋家之间两头讨好,难道就非你不可吗?不说澹台家背后究竟牵扯进多少势力,单就楚家一族,七弯八拐的亲戚多到我都认不全。要找一个毫无干系的人辅佐太子,比你合适的人选多了。你是将才确实可贵,可你手上能用的人顶多不过百人,要怎么和林栋抗衡?”
  “若能带着太子离开林氏禁军的看管,以太子的名义征兵并不是什么难事。”澹台信显然已经想过这些问题,“虽无十分算,但也可一搏。”
  “我可以放你去。”钟怀琛没有浪费口舌试图说服他,在最短的时间内,他已经想清楚了自己要做的事,“你必须以我的名义到北行宫,辅佐太子的事成与不成,你代表的都是我的立场。”
  澹台信的诧异并没有持续太久:“你与危超已经和太子取得联系了?”
  钟怀琛依旧没什么好气,澹台信没有得到答案,知趣地没有问下去,低声道:“多谢。”
  这声谢再次点燃了钟怀琛心中的无名火:“你同我讲这种话,实在是没劲。”
  澹台信心中愈发过意不去,索性起身,主动和钟怀琛坐到了一侧。
  钟怀琛冷眼看着他伸手来解自己的外袍,垂眼的模样堪称认真严谨,和往日翻阅公文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钟怀琛几乎抑制不住地想要发笑,但凡色诱,除却姿容颜色还要讲究个撩拨人的态度,澹台信实在没这方面的天赋,平素里就算有兴致,也是直来直去,什么婉转暧昧,在澹台信身上都很难看见。
  钟怀琛忽然也觉得自己好笑,无端被这么个人套得昏头转向无法自拔,年少时他迷糊荒唐,什么世面没见过,澹台信除了有一张脸,其他本事手段都不够看的,他凭什么觉得再三背弃自己,不痛不痒地主动献身一回就能将他哄好?
  然后他便冷眼看着澹台信解开了领口,他亲手挂上去的长命锁依旧在澹台信的颈间,细银链蜿蜒绕过他颈后的旧伤,缀着的红珠正落在锁骨之间,玉棱般的锁骨上也有一道刀伤,看样子像是一刀自肩膀上斩下,被突出的骨头拦住戛然而止,留下这么一道经年不褪的旧疤。
  钟怀琛早已不是第一次见,澹台信什么地方留有什么伤疤他都清楚,他本还笃定自己足以坐怀不乱,却突然鬼使神差抬手,覆在了澹台信的锁骨上。
  “这是什么时候伤的?”钟怀琛毫无征兆地发问,澹台信自己也愣了,停了动作,想了一会儿:“有些年头了,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太记得了。”
  他记得似乎是某场战役里,他年纪尚小,面对敌方一刀劈来,他抬起自己的刀接住,不料气力根本不足以和对面身强体壮的塔达人抗衡,对方的刀锋压弯他的手臂,最后只能歪头躲去,用肩膀抵住了这一刀,身边的战友兄弟,凌益或是别的谁过来支援,他才从对方的刀下逃脱。
  这命悬一线的场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可具体时间地点他已经全然忘却。钟怀琛握着他的肩,沉默很久后才缓缓道:“你一贯这样,伤了病了自己都不放在心上。可我会痛心。”
  说罢他拽了拽链子下挂着的长命锁,似乎是某种提醒,澹台信轻叹一声,良久再说不出其他话。
  危超听说澹台信从云泰赶来,还以为是钟怀琛特意调人前来办事:“也好,南汇和我家那小子虽也不错,可毕竟年轻没经事,朝廷里的弯弯绕绕可比战场上的厮杀骇人多了,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澹台信毕竟能从申金彩的大案里活着出来,他带人去北行宫,比那俩小子可靠。”
  钟怀琛听危超讲起当年的旧案,不由得打起了精神。对澹台信的唾弃与仇视是云泰部将的态度,其间掺杂了太多对老侯爷的偏向,危超常年待在京郊,这事他又是完全是局外人,钟怀琛不由好奇他的看法:“当年的事我年纪尚轻,很多事情都是听旁人转述——危大哥认为,申金彩案和我家的案子,究竟是为何而起?又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
  危超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大约不相信钟怀琛从前真有那么天真:“京城里的事就是这样,老弟若还因为当年被流放的事情心有芥蒂,我劝你不必自苦。你觉得自己家流放三年有委屈,是被嫁祸或是被处置的重了。其实申金彩至死也在喊冤,至于为何最终这样结了,一个案子,第一回审得稀里糊涂,同样一个朝廷审第二次,难道就能彻底清明了?你们的事,申金彩的事,不止是圣人,京城里那几大名门望族,朝中的大人们,皇亲国戚们都比你想象得清楚,判下这样的结局早已是多方博弈的结果,即便你觉得它再荒诞,它也是板上钉钉的真相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