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压(古代架空)——半心一念

分类:2026

作者:半心一念
更新:2026-01-11 20:04:44

  有好些军户意识到变了天,新换的主将不论死活地折腾人,这粮饷怕是有命要没命领了,一时间主动放弃军籍的也多,澹台信一概不留,反正云泰上下他都已经得罪透了,索性就铁面无私到底了,用了半年时间,硬地把近卫营削得只剩不到五千人。
  那段时日,澹台信出入都得跟人,凌益他们几个轮流带人跟着他跑前跑后,想要弄死澹台信的大有人在,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好在那些个军户泼皮也都只在大鸣府里闹闹事撒撒泼,真拼起命来想砍人也砍不过使惯了斩马刀的。
  后来几年澹台信还是常被调出去驰援,他真的将先锋营锻成了钟祁手里极快的一把刀,钟祁用得顺手极了,可要说多器重也不见得。谁都知道澹台信和大鸣府诸多将领的矛盾,可钟祁最终又把先锋营的粮饷挂在大鸣府府兵之下发放,让澹台信数年来都得仰人鼻息讨钱,单这一条,就让先锋营上下憋屈万分。
  凌益自不会说让澹台信为难的话,可要吴豫憋住话就太难了,日子长了,吴豫也跟澹台信嘀咕,他们这支先锋,实际上年年出去突进猛攻,仗比谁都打得多,职却没往上升多少。
  澹台信磨着新锻的斩马刀:“急不得,义父有心磨练我呢。”
  钟怀琛再次坐在南荣楼的包厢里,关晗他们已经喝过一轮了,歪在床上玩骰子,玉奴正斜抱着一把琵琶,唱着些靡词艳曲。
  钟怀琛看着他那张脸,终于想起自己这些天忙忘了什么事。原本他是要找周席烨打听樊晃和澹台信的关系。钟怀琛总觉得樊晃对玉奴的态度不太寻常,本来樊晃还起哄说小倌没意思,之后又感兴趣极了,态度就转变于钟怀琛发现玉奴神似澹台信之后。
  “小玉奴今天唱得格外凄凄切切,”陈青丹那扇柄挑玉奴的下巴,“都怪这樊将军,拍拍屁股就回回平康去了,丢下玉奴独守空闺。”
  

第15章 夜袭
  听这话的意思樊晃还真把玉奴收了,钟怀琛压着自己的怀疑没表露,只一副闲散样地和陈青丹碰了碰杯:“秋收时候了,樊晃自然要回驻地理事,你倒是闲,你爹和哥哥没叫你回兑阳?”
  “我才不要回去,回去干活不说,还动不动被老子哥哥训斥。”陈青丹惯来混不吝,还想放点什么厥词,关晗他们几个在窗边闹腾起来,钟怀琛抬眼看去——陈青丹率先放下酒杯探头往下看,回头憋着坏笑向钟怀琛:“这不就巧了吗?”
  澹台信一副药吃完进城来抓药,路过南荣楼的时候,听见楼上有人喊他,声音听着耳熟,只是这大鸣府里熟人众多,肯主动招呼他的却少,澹台信还没想出会是谁,从天而降的酒水就擦着他的肩浇了下去。
  “哟,澹台校尉,”陈青丹趴在上头的栏杆上,笑吟吟地看着他,“侯爷让我敬你一杯,你怎么没接到啊。”
  澹台信只怔了一瞬,便下马向楼上行礼:“是卑职大意了——谢侯爷的赏。”
  “可惜了一杯好酒,”钟怀琛坐在二楼看不见人,但话却清楚地传进了澹台信的耳朵里,“义兄,上来补一杯当赔礼吧。”
  上回钟怀琛叫他“义兄”的时候,看上去醉醺醺的,喊完没说两句就不由分说地踹了他一脚,胸腔里的闷痛早就消了,但喉间回忆起了铁锈的味道,澹台信觉得喉咙发涩。
  但楼上的人又催了起来,起哄的那几个好像都是和钟怀琛一起长大的那几个世家子,他们催便是钟怀琛的意思了,澹台信垂眼思量了片刻,栓了马上楼进入包厢。
  他低着头依照规矩向钟怀琛行过礼,钟怀琛含混地答应了一声,澹台信便默不作声地脱靴跪坐在了最末席。
  澹台信这回进城是来看病的,穿的是常服,没戴冠,拿发带束了发,正好又刮了胡茬,看上去小了几岁。
  钟怀琛说让澹台信补一杯,陈青丹就唤人拿来了个大杯盏,倒了满满一盏端给澹台信,澹台信将药包搁在了手边,也没有和他们废话的意思,仰头干了那盏酒。
  云泰冬季严寒为了御寒,酿的酒都烈得很,暖身的同时顺带烧胃,比盏里南荣楼的酒不知道烈多少倍。澹台信在云泰多年,不至于这点酒都喝不了,但似乎是脸皮薄的缘故,立竿见影地上了脸。
  他喝酒上脸,那会儿这事从前没少惹取笑,有些是开玩笑打趣的,有些则是真想看他笑话。其实澹台信酒量不差,但他不解释,因为他本来也不喜欢喝酒,从前最看不上的就是近卫营里的老酒鬼。
  他来有几分洁癖,却没有那么娇贵的命。也就只有钟怀琛出前那几年能成天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后来他进了军营,要在战场上搏命出头,哪能这么矫情呢,泥水血污里打滚都是家常便饭,只能一声不吭地打掉了自己那点穷讲究。
  但他依旧嫌弃酒鬼身上那股散不干净的酒气,觉得脏得难耐,他宁可去马场再打两个滚,也不愿陪坐醉醺醺的人,满口酒气地冲他讲话。
  可惜不忍不行,手边的杯盏立刻又满了,澹台信看了一眼没动,旁边人笑嘻嘻地上前,抓着他的手硬灌他。
  澹台信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自饮了,不着痕迹地挣开了那少爷的手,心里反倒有些惊奇,这群小混蛋还真是青出于蓝,想十几年前,他们老子也没敢这么灌过他。
  看来是真的今非昔比,从前这些小崽子的老子是看在“钟祁义子”的名头卖他几分薄面,现在可真是没了半点尊重。
  他就在最不应该的场合无端地走了神,只听见那厢钟怀琛忽得抬手一招:“怪闷的,唱个曲儿来听听。”
  玉奴应声起身,澹台信进来之后眼神一直很收敛,并不多看,这时候才发现厅里还有个傅着脂粉的小倌,澹台信抬眼看了他一眼,顿时明白了关晗他们为什么会见他路过,要特意叫他上来喝这杯酒。
  平心而论澹台信觉得他和这小倌长得并不像,人家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娇养出来供人赏玩的好品相,而且这也不可能是他的同母弟弟,他母死了二十好几年了,他就算有兄弟也会比钟怀琛还大。这样的传言他根本懒得辩解,说了也没多少人信,徒费口舌。
  那场酒喝到了夜黑透才散,澹台信总算出了酒楼,却发现自己的马已经被卸了马掌,问小二也无用,都只推说不知道。大鸣府内的铁匠铺已经关了门,澹台信知道再纠缠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转身向城外走去了。
  原本不想拖太晚了走夜路的,但钟怀琛那伙人摆明了就是闹他,哪里肯就这么放他走呢,推拒与多说都无益,只会让这些人变本加厉,澹台信任由他们当着自己的面戏耍玉奴,至少从表面上看他一点触动也没有。
  回北山马场有十几里路,澹台信抄了一条只能走人的近道,过弯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这些个钟怀琛的发小玩伴们,虽然多出于武将世家,论起家世体面个顶个都是好儿郎,可是拦路劫人本质上是搏命的勾当,和战场上是类似的,大鸣府里吃喝玩乐的花架子抵什么事,还不如以前找他寻仇的破落户。
  澹台信身形一晃就躲开了第一记闷棍,抬手把提着的药包甩向了侧边,纸包里的草药糊了来人一脸,那人眼看不见,立时就顿了攻势,澹台信不与他纠缠,转身把第二个扑上来的绊进了旁边的沟里。
  然而还有第三个人,澹台信已经躲不开,被他勒住脖子,只来得及反握住他一起往坑里跌,右脚触地的时候钻心地疼,但澹台信没有着急,因为和他一起摔下来的那位先惨叫起来,澹台信扶着旁边的泥壁,踩着什么东西,一用力爬出了沟。
  那人的叫声立时又高了个调子,连连抽着气骂道:“澹台信!你找死吗?”
  澹台信忙着一拳把那一头草药还想给他开瓢的那位也揍进沟里,闻言故作惊讶地夸张回话:“陈小将军?怎么是你们?”
  陈青丹忽然就哑了声,唯一一个还幸存在沟上头的那个提着棍子,听澹台信喊破了他们,也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敲。
  良久半天之后,陈青丹才气闷地憋出一句:“哥几个过来散散酒,有点醉看错了,还以为道上有野狐狸想逮回去呢——澹台校尉要不要一起转转?”
  “小将军好兴致。”夜色里面对面也看不清神色,澹台信的语气听上去温和甚至是恭敬的,“卑职还得回马场喂马,就先告退了。”
  

第16章 来信
  钟怀琛回侯府就睡了,玉奴被他搂了一夜,本还一直眼巴巴地瞧着他,没成想席散钟怀琛没多看他一眼就走了,玉奴从钟明手里接过赏钱,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
  钟怀琛明天又要早起,回家之后迅速安寝,刚睡着没多久钟明就来叩门,钟怀琛披衣起来听了他低声呈报的事,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直到钟明叫了一声“主子”,钟怀琛才“嗯”了一声,说了句“知道了”。
  “陈小将军断了两根肋骨,唐小伯爷掉了颗牙……闹得不轻,主子您看……”
  “自找的,难道我还要去走一趟表扬一下他们?”钟怀琛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又平和了语气,“劳老胡去走一趟,我又不会治伤。”
  钟明低头答了一声“是”,转身时被钟怀琛叫住。钟怀琛又打了一个哈欠,随口问:“澹台信呢?”
  看着钟明讶异茫然的神色,钟怀琛自己又先放弃了,说了句“算了”就关门回屋。
  澹台信回到北山马场天已经完全黑了。开门进去的时候弄出点动静,老兵营房那头离得近,有人听见了响动,挑灯起来看。
  澹台信重新关好了门,回头看着披衣走出来的老何,他淡淡地摆手:“门关好了,回去歇吧。”
  而老何已经走近,挑高了灯笼看着他,澹台信抬袖子擦了一把下巴上的泥点,老何看清了他一身坑里滚过的形容,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澹台信听过了他的平,勾得自己感慨良多,却也不真信他这么恨自己仅仅只是因为对钟家的忠心:“何老有七十了吗?”
  老何乜斜着眼:“后年才七十——干什么,钟老太爷亲自许过的,我喘气一天,北山上也有我拉撒的地儿。”
  这话颇有点死无对证的意思,大抵是北山历代的管事都对这老头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云泰两州乃至全大晋的空饷又不差他这一张嘴吃,何苦非去和老太爷的旧人掰扯。澹台信脚崴了,跛着往自己的营房走去:“听朱大哥他们说,何老家里子孙多,现在做什么营,应该都在军中效劳吧?”
  老头子的呼吸突然粗重了几分,怒气冲冲地打着灯笼追过来,澹台信就知道自己猜中了,面对他的怒目毫不心虚:“我在大鸣府的时候,清退过不少军户,自我开头,其他各地都有不少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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