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吊人(近代现代)——椰中海

分类:2026

作者:椰中海
更新:2026-01-11 20:03:26

  他清楚,戚子瑜在外面有很多人。
  他明白,戚子瑜根本就不喜欢他。
  戚子瑜厌恶他,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郁清川觉得自己好像占了太多的好处,可又没尝到什么甜头。
  眼眶突然一热,眼泪没忍住滚了下来,砸在冰面上,瞬间就没了痕迹。
  “应该还有难受的权利吧?”郁清川停下动作,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这具身体是他自己的,心里的委屈是真的,想发泄情绪也是正常的。就算最后要泯于尘世,就算这段感情全是落空,他总该能为自己哭一次吧。
  他蹲在了原地,肩膀耸动,抽噎不止。
  五秒钟后,郁清川调整好情绪,慢慢站起来。
  恰在这时,育馆的大门被推开,两道身影边聊边走进来,教练和队里的助理。两人原本还在说着训练计划,抬头看到冰场上的郁清川时,都愣了一下。教练宋俐率先走上前:“小郁啊,你怎么回来了?”
  郁清川努力挤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声音尽量放得自然:“没事了,就先回来了。看馆里没人,想着滑一圈再走。”
  他不敢让宋俐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也不想提刚刚那场没忍住的哭,只能尽量掩饰情绪,假装只是寻常的加练。可话说完,他就觉得脑袋一阵晕乎乎的,身体里的不适感突然翻涌上来,四肢发沉,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每挪动一步,都像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方才强撑着滑行时没察觉,此刻放松下来,才发现身体早已到了极限。他咬了咬下唇,跟宋俐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便扶着护栏慢慢滑向出口换下冰鞋。
  一路上,周围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不清,街灯的光像晕开的水彩,连耳边的车鸣声都变得遥远。郁清川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缓了好几次,意识像风中的烛火,时明时暗,全凭着一股劲才撑着回了家。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直瘫倒在床上。他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难受的原因是发热期到了。
  难以抑制的燥热开始在身体里蔓延开。
  郁清川指尖颤抖,好不容易才点开聊天框。滚烫的泪模糊了视线,他却固执地睁大眼睛,怕看不清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滑动,打出一行行凌乱又滚烫的文字。
  发完消息,他无力地将手机丢在一旁,整个人蜷缩在床上,身体因为难耐的燥热而抽搐。汗水湿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可他完全顾不上这些。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戚子瑜的模样,那些曾经相处的点滴片段如走马灯般闪过。
  房间里弥漫着浅淡的莲雾味,郁清川咬着嘴唇,试图压抑身体里翻涌的欲望,可这根本无济于事。
  手机静静地躺在一旁,没有丝毫动静。
  郁清川却时不时看向手机,心底那一丝微弱的希望始终不肯熄灭。
  哪怕知道可能又是一次徒劳的等待,他还是期盼着,也许这一次,戚子瑜会突然出现在门口,陪他熬过这痛苦的发热期。
  没准…有一次他能回来呢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而璀璨的光芒,轻柔的音乐如潺潺流水般在空气中流淌。
  戚承晦正被几位商界长辈围着说话,唇边挂着得体的微笑,没找到郁清川,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直到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才借着敬酒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
  屏幕那一串乱七八糟的字映入眼帘。
  但很快便凭借着对郁清川的熟悉感分辨出那简短的话语——
  “你能不能过来?”
  

第2章 所愿
  “子瑜……”
  郁清川在梦中呓语。
  现实中的房间依旧寂静无声,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因为身体扭动而发出的细微声响。
  “你能不能过来啊…?”
  “你能不能过来?”
  戚承晦的眼神瞬间有了变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周围的笑语似乎在这一刻都渐渐远去,思绪飘向了那个发消息的人。
  短暂的沉默后,他放下手中的香槟,礼貌地向身旁的人告了声歉,脚步匆匆地朝着宴会厅外走去。红底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节奏越来越快。
  【你在哪里?】
  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中,郁清川的意识渐渐模糊,复杂的理欲望交织在一起,让他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又回到了与戚子瑜最初相识的时候。
  幼时,两家关系亲密无间,那时的时光,简单而美好,他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命运却在不经意间露出狰狞的獠牙,父亲们骤然离世,无助又彷徨时戚家接纳了他。
  校园里,他们形影不离。课堂上,偷偷传着写满俏皮话和小秘密的纸条;放学后,他们会背着书包去家附近的公园,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分享彼此一天的见闻,或是静静地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绚丽的橙红色。周末,他跟着戚家父母一起出游,去郊外野餐,夜晚来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烧烤,抬头仰望着星空,听戚家父母讲述着美好的故事。
  郁清川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在失去亲父母的巨大悲痛后,还能拥有这样一个充满爱的家庭,还有戚子瑜这样贴心的伙伴。他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以为这份情谊会一直延续下去,他们会一起长大,一起经历人的风风雨雨。
  平静的活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戚子瑜病,腺体出现严重问题,急需他人提供信息素维持。
  长辈泪流满面地在他面前,苦苦哀求:“小郁,你一定会帮帮叔叔的对不对?你和子瑜从小一起长大,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叔叔求你了。戚家会报答你的,你不是喜欢子瑜吗?只要你救他,你们两个就结婚!”
  郁清川深知腺体过度抽取信息素的危害,作为一名运动员,身体机能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稍有损伤都可能影响他的职业涯。轻则周期紊乱,让他承受身体的痛苦;重则腺体萎缩,彻底断送他的梦想。可面对戚家的恩情,面对昔日好友的死危机,他又如何能狠下心拒绝?
  “你也不想看到他伤心的对吧?”
  最终,郁清川咬着牙,选择了答应。
  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护士拿着针管抽取信息素,尖锐的疼痛从腺体处传来,他脸色苍白,冷汗如雨下,却始终紧咬嘴唇,一声不吭。
  郁清川只觉得一阵钝痛,手肘处传来的刺痛反而不那么明显。他撑着地面抬头,看见手肘的皮肤擦破了块,鲜血慢慢渗出来,顺着纹路往下淌。
  不怎么疼,他心里这么想着。指尖甚至还无意识碰了碰伤口,那点疼意远比不上腺体抽离时的灼痛,更比不上戚子瑜眼神里的冰冷。
  “你就这么想和我绑在一起?”戚子瑜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好啊,那就如你所愿!”
  郁清川的睫毛颤了颤。他太清楚戚子瑜的骄傲,这人向来把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绝对接受不了自己腺体出问题、需要依赖药物甚至他人信息素的事。
  可他有什么错呢?那些在医院里咬着牙抽信息素的日子,那些发热期靠特效阻断药硬扛的夜晚,那些为了能多陪在戚子瑜身边一点点而拼命忍耐的时刻,难道都成了“心思深”的证据?
  “我不欠你的,戚子瑜。”他慢慢撑着墙站起来,声手肘的血还在流,沾在衣料上黏糊糊的。
  “怎么不欠?”戚子瑜冷笑一声,眼神里再也找不到半分往日的温情,“没有我们戚家,你早就死在哪个角落了,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郁清川垂下眼。他记得那份协议,记得那场只为应付长辈的“婚礼”,淅淅沥沥的宾客都是戚家安排的陌人,戚子瑜全程没跟他说过三句话,却在敬酒时象征性地揽过他的腰。可他愿意,愿意守着这份虚假的关系,愿意相信总有一天,自己的温度能焐热戚子瑜的心。
  可他发觉,这戚子瑜的心像块铁,自己一贴上去,灼热的温度就会把自己烫得烫得疼。而且还无止境的灼伤着自己的肌肤,皮肉发黑、溃烂,痛不欲......
  或许,这就是戚子瑜的报复吧。报复他不知好歹的靠近,报复他赖在身边不肯走。
  郁清川轻轻吸了口气。两人早就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了,他不强求,也不奢求。除了发热期时,身体会不受控地放大对戚子瑜那100%匹配度信息素的渴望,其余时候,他们就像两条短暂相交后便渐行渐远的直线。
  可这报复,也太痛了。
  痛得他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没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响动。
  郁清川眉头微蹙,没有动弹。
  门外的响动渐渐清晰,戚承晦站在门前,指尖悬在门铃上片刻,终究还是按了下去。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荡开,又钻进屋内,却迟迟没等来回应。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句“你在哪里?”的对话框,下方依旧是空白。
  无奈之下,他抬手落在门锁的密码键上。先是输入郁清川的日,指尖按完最后一位,门锁却只发出一声沉闷的“滴”,毫无反应。他顿了顿,犹豫片刻,又输入了戚子瑜的日。
  刹那间,“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弹开,门扉缓缓往里倾了倾。
  戚承晦的手僵在原地,眼眸低垂,指腹还残留着密码键的冰凉触感,神色复杂得难以分辨。
  他与戚子瑜从小就疏远,自己作为戚家的继承人,打小被当作掌舵人培养,对这个后来的继弟本就没多少亲情;而戚子瑜因非亲,对他也始终带着疏离的戒备,私下里几乎零交流。
  他会特意赶来这里,说到底,只是因为屋里那个需要他的Omega。
  片刻后,他抬起眼眸,轻轻推开了门。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客厅里的沙发铺着平整的防尘布,茶几上没有一丝水渍,连角落里的绿植都透着几分蔫意,干净得近乎冷清,单调得毫无气,让人忍不住怀疑,这里究竟有没有人长期居住。
  他清楚地记得,这是当年他买给他们俩的婚房。
  “阿川?”戚承晦轻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散开,又撞在墙上,显得格外孤寂,“你在家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连窗外的风声都弱了几分。他心里的担忧渐浓,目光在屋内扫过,最终落在主卧的门上。脚步放轻,慢慢走过去,抬手轻轻敲了敲:“阿川?你在不在里面?”
  停顿了几秒,屋内依旧没有动静。戚承晦犹豫了一下:“我进来了?”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一股浅淡却紊乱的莲雾香扑面而来,那是郁清川的信息素,此刻却带着几分灼热的焦躁,戚承晦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对劲。视线往前移,只见郁清川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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