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樽空(古代架空)——沐久卿

分类:2026

作者:沐久卿
更新:2026-01-11 19:39:09

  他理完萧玄烨的功课,也好奇多看了几眼,发现了一件事…
  他入太子府已有些时日,也会递些萧玄烨写的书信出去,他平日写的篆体和要给太傅过目写的文翰上用的,不是同一种字体。
  萧玄烨平常所书篆体刻意留了力道,看起来工整却普通,再看这一份预备交给上官明睿的文翰,字形细长,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谢千弦自问有一门绝技,普天之下,没有他仿不了的字。
  想起旧时,他和裴子尚偷溜下山,那得要有安澈的亲笔书信才行,他便仿了安澈的字迹,稷下学宫那地方,便是看门人都有几分学问在身上,但直到两人回来,都没被人看出什么究竟。
  安澈圣贤之名传遍九州,一手“越青戈”写的出神入化,他谢千弦都仿下来了,事后安澈整理记录时才得知此事,却颇为重视谢千弦的这份天赋,以至于到后来,他仿别人的字迹,只需看一眼就成了。
  他自问,世上最难仿的,也不过就是安澈的越青戈,如今安澈不在了,唯一会写这字的,也就是自己了,可看萧玄烨这一手字,他越看,越看出几分不自信。
  透过他这一手字,谢千弦看出他的为人,身为正统嫡子,一国王储,谨小慎微是真,自负矜傲也不假。
  谢千弦默默叹一口气,他的自负矜傲注定有朝一日他会接受自己的臣服,可他的谨小慎微也注定他不会轻易接纳自己,和这样的主君打交道,要想成为他的心腹重臣,还得再努把力。
  谢千弦心有不甘,提笔就开始仿写,没写几个字,他便写不下去,换成平常,他还用不着对着写,就能以假乱真,但萧玄烨这字放在他眼前,依样画葫芦本是最简单的事,写出来也有七八成像,但是,还不够…
  他不服,胡乱揉了把纸,似乎要毁掉这败坏他名声的证据,理好台面便出去了。
  推开门,在外面的是夜羽,他笑着问:“太傅今日会来吗?”
  夜羽摇摇头,也没说什么。
  谢千弦看着自己手里抱着的文书有些为难,毕竟,萧玄烨并未准许他可以自己出门,“那这些…我该如何送去?”
  夜羽似乎看出他的疑虑,道:“今日不方便,殿下快下朝了,明日你拿我的令牌去吧。”
  “多谢。”
  “咕咕…”
  白鸽的鸣叫勾起了谢千弦的回忆,他抬头望向天空,这是信鸽,本也只是寻常事,但这只信鸽不一样,与和自己待久了的动物,人总是能敏锐的辨别出它的叫声。
  明怀玉爱养花草,也爱养些小动物,曾经养过一只信鸽,那鸽子瘸了腿,并不利索,明怀玉觉它可怜,就收下了,谢千弦后来也帮忙照料过,与它的叫声,再熟悉不过,方才那只信鸽,好像就是…明怀玉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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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念往昔烟云散
  萧玄烨下朝回来时,谢千弦并不在书房中。
  他静候片刻,心中不禁泛起丝异样的涟漪,若是往常此时,那人总会在案牍间静候自己归来。
  这份不大寻常的缺席,像是心头上落了片羽毛,痒痒的,求不得个痛快。
  他坐在案前,试图沉入那堆积如山的公文,但字里行间仿佛都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只留下一片空洞烦躁。
  时光在静默中缓缓流逝,每一声细微的响动都显得格外刺耳,终于,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与萧玄烨的沉郁不同,谢千弦步入书房时面带微笑,手中紧握着一块精心雕琢的木制作品。
  他甫一踏入,便敏锐地捕捉到萧玄烨脸色的微妙变化,心中虽感疑惑,却让自己以更加明媚的姿态出现在那人面前,将那满载心意的木雕轻轻置于案上。
  “殿下看看这个。”
  萧玄烨虽心有愠怒,却也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加之李寒之并无过错,便勉强压下情绪,目光落在了那木雕之上。
  “舆图?”
  “嗯。”谢千弦笑着点头,望向萧玄烨的眼神也总是亮亮的,好像对他的回应很满意。
  这雕刻的舆图,不只是瀛国,是整个九州,瀛国的明政殿内,就有一份这样的舆图。
  谢千弦做的这个较之要小许多,也不过铺了半张桌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即使还没有完全完成,各诸侯国的疆域划分得一丝不苟,令人叹为观止。
  做这东西耗时,做得越小难度却越大,看这雏形,萧玄烨倒是没想到,李寒之学问好,竟也还有一双巧手。
  “刻这个做什么?”萧玄烨问,语气柔和许多。
  谢千弦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些许羞涩,又带着几分真诚,“不怕殿下笑话,小人,想把整个九州,都送给殿下。”
  萧玄烨没往心里去,只当是他是哄自己,故意调侃:“状元郎好大的胃口,我这太子府,怕是要容不下你了。”
  “殿下怎的又说这些!”谢千弦佯做心急,又委屈道:“好歹也刻了这么久,殿下一点也不高兴吗?”
  望着他那副既焦急又委屈的模样,萧玄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最终没再看他,“研墨吧。”
  “是。”
  随着墨色在砚台中缓缓晕开,萧玄烨打开了已送至太子府的奏折,自两年前起,瀛君命太子听政,奏章都要先到太子府走一遭再送至勤政殿,是历练也是考验。
  前几份大约都是些小事,谢千弦也默默看着,萧玄烨批注的认真,那几个字写的,用的是与他交给太傅的书道一样的字体。
  字如其人,锋芒毕露。
  谢千弦想起自己仿遍天下字,独独写不出萧玄烨的字迹,就算是有几分相像,也写不出那般神韵,蓦然开口:“殿下的字,写的真好看。”
  萧玄烨笔下一顿,问:“你看见了?”
  知他说的是什么,谢千弦也大方承认,点点头,轻声道:“小人整理殿下的书道时发现的,殿下给其他近臣的书信,用的不是这样的字。”
  “真的好看吗?”
  话语中不觉间裹上一丝惆怅,谢千弦给予他的回应却十分热烈,他自恃为麒麟之才,鲜少有让他敬佩的外人,萧玄烨这一手字,比起安澈的“越青戈”,有过而无不及,他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小人生平所见,无出其右。”
  听着他的话,萧玄烨却只在心里叹息,若是真的好看,为何瀛君,从不夸自己一句?
  “殿下的书道,有名字吗?”谢千弦又问。
  “有的…”
  一时间脑中闪过无数画面,他望着自己的字,似乎望透了过去。
  “太傅说,金鳞跃海逐风途…”
  “我说,错落凡尘亦自舒…”
  “这书道,叫金错刀[1]。”
  研墨的动作不自觉的顿了顿,哪怕是他这个外人也知道,瀛有一座宫殿,叫金麟殿,据说曾是德昭太子萧玄稷的住所,而金麟跃海这样好的祝愿,他也不是从自己父亲身上得到的。
  这些年来瀛君让他觉得,他今朝之所以能坐在这太子之位,是因为嫡长子萧玄稷出了意外,甚至上官明睿从前,也是萧玄稷的太傅。
  这金麟跃海,究竟是对谁给予了厚望?
  这一刻,他对这个太子竟有了些同情,金错刀,是他自己的道,只可惜,这背后的寓意,似乎并未降临在萧玄烨身上,反而让他背负了更多的期许与压力。
  谢千弦收拾好情绪,继续研墨,轻声吟诵:“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2]…”
  “小人不像太傅,只是觉得殿下这字笔峰间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当得起这三字。”
  仿佛是死水的寂静被落石纷扰,萧玄烨抬起头看了一眼谢千弦,看到这个叫李寒之的人眼中的一片光明。
  他的身边,夜羽楚离忠心于自己自是不同,再往后,没见过萧玄稷的人,就屈指可数了。
  那德昭太子珠玉在前,无论自己怎么做,总是要被拿来与他比上一比,更有的人透过自己在看萧玄稷,他明白的…
  瀛君和太傅,都是如此…
  像李寒之这般,未曾见过萧玄稷的人说出来的话,应当真的,是对自己说的吧…
  十八年克己复礼铸就的盔甲,竟被这双含笑的桃花眼烫出裂痕…
  萧玄烨收回视线,也收回了心中的触动,淡淡道:“你倒是嘴甜。”
  “小人,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嘴甜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俏皮,谢千弦偷偷看着他,也在偷偷观察他,“小人只是对殿下这样。”
  看似萧玄烨批奏折的动作没有任何的停顿,但谢千弦心里清楚,他这番话,是起了些作用的。
  二人于是都不再说话,萧玄烨批着奏折,谢千弦一边看他的注解,也是在看他的治国之道。
  狼毫朱笔悬在奏折上方,一滴朱砂落在“西蛮犯境”四字上,洇开如血。
  西部总有寇贼来犯,留下的都护府在周室名下,靠的是各国的朝奉,但随着周室势弱,诸侯对周王不再拥护,也再无人向都护府送去物资,除瀛以外,瀛与西境接壤,这是为了自保。
  萧玄烨将这一份寻求物源的奏章摆在了最上面,再下一份,是荀文远的,谢千弦看得仔细,手中动作也不觉慢了下来,他在那一份奏章上看见了熟悉的三个字,明怀玉!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萧玄烨不带他上朝,他总是跟不上时政,竟不知明怀玉有合纵攻瀛的意愿。
  瀛君指派荀文远出使齐国,欲瓦解两方合纵,但齐公面前的红人,可是同为麒麟才子的裴子尚。
  齐公既然称霸了南方,便不会止步于此,明怀玉若送去合纵之谋,齐公定会接受,他又想起今日看见的那只信鸽…
  明怀玉不知自己在此,这信不是冲自己来的,如果说瀛内部有人在与他谋划,他无法不去联想到那个人,芈浔!
  他默默看向萧玄烨,眼底带着深沉的思索,最终下定了决心。
  此人乃是自己卦象中的天选之人,他自然是向着萧玄烨,向着瀛国,可在还没有确定芈浔的意愿之前,他也不想让这为质的二人过的更难了。
  只是再过一会儿,太傅要来筵讲,这个时候他自是走不开,便只能再等一会儿。
  ……
  再次见到那只信鸽,已是午后,廊下无人,他吹了个口哨,信鸽闻声而来,稳稳停在谢千弦伸出的手臂上,这也证实,这确实是明怀玉的信鸽。
  他取下绑在鸽子腿上的信纸,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空无一字,唯有一朵栩栩如生的荷花跃然纸上。
  “荷花…”谢千弦眉头微皱,喃喃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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