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樽空(古代架空)——沐久卿
分类:2026
作者:沐久卿
更新:2026-01-11 19:39:09
《惜樽空》作者:沐久卿 简介: 白切黑钓系美人受vs清润隐性痴汉攻(后期黑化将暴露疯批属性) 本文世界观战国架空!!! 正经文案: 【乱世战国+权谋+群像+马甲+
府邸依旧肃穆深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座冰冷的坟墓。
屏退所有侍从后, 慎闾独自踏入书房, 沉重的门扉在身后合拢, 隔绝了外面世界的风雪, 也将他彻底困在了这方满是猜忌与绝望的囚笼里。
他没有点灯, 任由冰冷的黑暗将自己吞噬,窗外残月的光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影子。
不知是否是老了, 近来他总感到有心无力,身体疲惫不堪, 但心却像被架在火上炙烤,清醒得可怕。
“杀了臣…”
太庙中自己的那句话, 此刻在死寂的书房里清晰地回响, 那不是一时的激愤或自保的托词, 而是经过无数个日夜煎熬后, 唯一能看清的, 血淋淋的出路。
只要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是位高权重的令尹,这个流言就永远不会消散,它会像附骨之疽, 一点点啃噬掉齐王的威信,撕裂朝堂的稳定, 最终将整个齐国拖入内乱的深渊。
齐国好不容易重新在这战国占据一席之地,他决不允许齐国在内乱中崩塌,也决不允许那尊贵的王, 受到半分的亵渎。
慎闾闭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弥留之际的先君昭公,枯槁的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那目光中的信任与哀求,重逾千斤…
“护好他,教好他,待他亲政,还政于他…”
“让他做个明君,让齐国,强盛…”
每一字,都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刻入他的骨髓。
那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呢?
摆在自己面前的,又是何种道路?
人老了,许多事已记不大清,只知道那夜烽火连天,举国上下皆嗅到了亡国的气息,好不容易等来援军,齐国却再无一个国君,除了那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可那夜,自己的孩儿,也来到了这个世上,这世上,除了自己,再无第二人见过这年幼的主君真正的面容…
慎闾知道,无论他怎么选,总会有人怀疑自己,只因人心叵测,任谁都有欲望,更何况,究竟谁能坐上那个位子,只在自己一念之间…
他殚精竭虑,扶持幼主,他比任何人都期盼着齐王能成为一代明君,比任何人都渴望看到齐国在他手中走向强盛。
可如今,他倾尽半生心血守护的人,正被自己存在的污点逼至绝境…
慎闾睁开眼,望向窗外沉沉的黑夜,真相?
没有人会在乎,在当年也是,世道如此,他人都以最恶毒的目光去打量旁人,智者的清醒尤其成了笑话…
临瞿城新的一天开始了,慎闾就这样坐了一夜,直到韩渊到来。
这两日他来了这令尹府数次,却没有几次真正见到慎闾本人,韩渊也没有想到,再次相见时,那个精明的令尹大人竟会是如此疲态。
他收起眼底的复杂,躬身道:“老师。”
慎闾似是才回过神来,动作却因一夜的僵持有些迟缓,还是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轻声应了句:“韩渊来了,坐吧。”
于是韩渊在他面前落座,不知怎的,他觉着慎闾身上的锋芒都被磨平了,半晌,他才开口道:“这几日,临瞿盛传…”
“谣言…”慎闾扬声打断,语调却不严厉,更像劝服,“不可信。”
“王就是王,臣就是臣,为人臣者,只许尽心辅佐,不必有他念,你可做得到?”
韩渊点点头,回道:“学生蒙老师照拂,是齐国的左徒,居此位,自当尽心辅佐我王。”
慎闾点点头,回想从前带韩渊入仕齐国,正是看中此人的坚持,此人,是认定一事便绝不回头的性子,这份心性,在朝堂之上,是双刃剑。
他轻咳了两声,胸腔里泛起熟悉的滞涩感,缓了口气,才继续道:“朝堂如渊,波谲云诡,你这般性子,认定之事便一往无前,是好事,却也易…刚极易折。”
他的目光穿透了韩渊此刻的恭顺,仿佛看到了更深处的执拗与野心,自己若在,尚能为他斡旋一二,压一压那过于锋利的棱角,在暗流中为他点一盏灯,可自己若去……
“老夫,不中用了。”慎闾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尘埃落定般的疲惫,眼神却愈发清明地看着韩渊,“日后在朝中,更要谨言慎行,三思而后动,万事,当以国本为重,以君王为尊,切莫再像从前,一时意气,误入歧途。”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是浸透了暮年的沧桑和洞悉世事后的无奈,他浑浊的眼底映着韩渊年轻的身影,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深沉的忧虑。
看着眼前这位曾经权倾朝野,此刻却病容憔悴、气息微弱的老人,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与托付之意,韩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灼热的歉疚猛地冲上喉咙…
他甚至没有怀疑自己与这则流言的关系,没有斥责自己的野心,只是以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的身份,恳切地希望自己这个学生,能在这凶险的朝堂上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这一刻,他第一次怀疑齐王真正的身世,这则自己亲手布下的谣言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可这其中真假,他从未探究,因他从前并不在乎。
可如今,他却开始怀疑,这齐王,真的是慎闾的儿子吗?
韩渊喉头滚动,一个冲动几乎要破口而出,他想说些什么,也许是辩解,也许是承诺,也许是,放弃…
那瞬间的动摇是如此真实,他甚至感觉到眼眶有些发热,仿佛回到了当初初入令尹府的时候,那些时候,他确实真心敬重过这位老师。
然而,慎闾做错了一件事,他知晓自己的本性,却还是在试探自己这颗经不起任何波澜的心…
家仇早已融入骨髓,齐国势必要成为自己灭瀛的工具,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自己必须爬得更高!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浇灭了那点微弱的火光,慎闾说得对,没有了他这座靠山,自己这个根基浅薄的外客,一步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已经在这盘棋上投入了太多,甚至不惜将那致命的流言亲手送到齐王面前,将慎闾逼上绝路,开弓,是没有回头箭的。
那点刚刚萌芽的软弱和愧疚脆弱得不堪一击,韩渊猛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动摇也好,挣扎也罢,又或许还有愧悔,最终都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再次深深躬身,将所有的表情都隐藏在恭顺的姿态之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动摇从未发生过:“谢令尹大人垂训。”
“学生…谨记于心。”
这“谨记于心”四个字,听在慎闾耳中,却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落地,带着冰冷的回响,老人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光,似乎也随之黯淡了下去。
韩渊直起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恭敬,他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师生情谊的犹豫,也在这一刻,被他亲手,彻底地掐灭了。
他离开口,慎闾又唤来家宰,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再见齐王一面。
齐王许是真的恼了自己,他来时,天已黑了…
他听闻慎闾求见,本欲拒绝,太庙中那撕心裂肺的质问仍如芒刺在背,他最终都没能得到一个清晰的回答,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最终让他冷着脸来到了令尹府。
“老臣…叩见大王。”慎闾的声音比白日更显苍老沙哑,艰难地欲行大礼。
“免了。”齐王的声音冰冷,带着疏离,“仲父抱恙在身,不好好养病,非要见寡人,所为何事?”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慎闾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眼前的慎闾脸色灰败,额角似乎隐有冷汗渗出,身形也佝偻得厉害,全然不见往日的沉稳威仪。
齐王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但旋即被更深的厌烦取代,这又是想做什么?
慎闾强撑着站直身体,衣袍掩盖住脚边见底的空瓶,腹中那丝丝缕缕逐渐加剧的绞痛让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他不再提身世,不再提流言,那些都已毫无意义,他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也是他能为这个国家做的最后一件事。
“大王…”慎闾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急迫,仿佛要将最后的力量都灌注其中,“老臣…恳请大王,启用明止!”
齐王一怔,万没料到事到如今他还会提这个。
慎闾无视了他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腹中的绞痛一阵猛过一阵,他必须抓紧时间:“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洞察时局,谋略深远,若能得用,必能助大王廓清寰宇,成就千秋霸业!大王…”
听着他的声音因激动和痛楚拔高,还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迫切,暖阁内烛火跳跃,映照着齐王冷漠又困惑的脸。
他不明白,为何到了这种时候,慎闾还要执着于举荐一个无关紧要的狂生?
二人最初意见相左,不正是因为这个明止?
慎闾看着齐王的无动于衷,心沉到了谷底,药力汹涌,冷汗已浸透了他的内衫,视野开始阵阵发黑…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死死盯住齐王,惋惜与哀痛交杂着,似是在确定什么,再问:“我王,当真不用此人?”
齐王没有回答,剧烈的绞痛让慎闾几乎窒息,他身体晃了晃,扶住一旁的案几才勉强站稳,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既然如此,那就请我王…杀了此人。”
这石破天惊的四个字,裹挟着凛冽的杀意,狠狠砸在暖阁寂静的空气里。
齐王彻底震惊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冷汗涔涔,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老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如此狠厉,如此极端,如此不留余地的谏言,竟是从素来持重、以仁厚著称的令尹口中说出?
不用则杀,那个明止,当真至于?
这哪里是举荐,分明是诅咒!是临死前的疯癫呓语!
厌烦、不解,甚至一丝被逼迫的愤怒彻底压倒了其他…
“寡人之事,”齐王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疏离,“不劳仲父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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