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见予安(GL百合)——李慕安

分类:2026

作者:李慕安
更新:2026-01-10 19:55:13

  她先处理最紧急的:回复学生邮件,确认请假事项;下载教务处发来的“使用效益预估报告”模板;打开课程大纲文档,开始苦思冥想如何“自然融入思政元素”。
  八点整,她抓起教案和U盘冲向教室。路过走廊时,看到布告栏上贴着一张新海报:“迎接本科教学审核评估,人人有责”。海报上是一个大大的笑脸表情,但在孟予安看来,那个笑脸有种诡异的僵硬感。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她站在讲台前,深呼吸,努力把刚才的烦躁压下去。今天讲的是宋代女性的经济活动,这是她最喜欢的课题之一——那些被历史忽视的女性商人、纺织女工、小贩,她们构成了宋代经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同学们,翻开《东京梦华录》,我们可以看到”她开始讲课,声音渐渐找到了节奏。
  但当PPT翻到第三页时,投影仪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黑屏。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孟予安尝试重启,没有反应;检查连接线,没有问题。那台老旧的投影仪,就像个闹脾气的老人,拒绝工作。
  “抱歉同学们,设备故障。”她尽量保持镇定,“我们今天就着课本和板书讲吧。”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粉笔灰在晨光中飞扬。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自己为什么选择当老师——不是因为设备多先进,不是因为行政多高效,而是因为这一刻:站在讲台上,与年轻的思想交流,传递知识,激发思考。
  然而现实很快又把她拉回来。课间,一个学生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孟老师,关于期末论文,我有个想法但可能有点超出课程范围。”
  孟予安鼓励她:“说说看。”
  “我想写宋代女性在海外贸易中的角色,比如泉州的女商人。但我找不到太多直接史料”
  “这个选题很好。”孟予安眼睛亮了,“虽然直接史料少,但可以通过间接证据——比如外贸文书中女性的签名、墓葬出土的外来物品、地方志中的记载来推断。我这里有几篇相关论文,课后发你。”
  学生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那种对知识的纯粹渴望,让孟予安感到一阵温暖。但温暖很快被下一个学生的提问打断:“孟老师,论文的格式要求是?参考文献要多少篇?查重率不能超过多少?”
  她耐心回答每一个问题,心里却在想:什么时候开始,学术研究变得如此格式化?页边距、字体大小、参考文献格式这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思考的深度,是问题的创新,是证据的严谨。
  九点五十分,下课铃响。她匆匆收拾东西,赶往会议室。走廊里遇到系主任王教授,老先生看着她手里的面包,皱眉:“小孟,又没吃早饭?”
  “来不及”她苦笑。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王教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苹果塞给她,“我老伴非要我每天带两个,这个给你。对了,教学评估会,你别太紧张,实话实说就行。”
  苹果还带着体温。孟予安心里一暖,但这份温暖在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长桌旁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教务处、学工处、评估办的老师,还有几个她不太熟悉的行政人员。空气中有种微妙的紧张感。会议的主题是“本科教学质量提升”,但很快变成了各部门的工作汇报和相互推诿。
  “历史系的课程实践环节不足”
  “那是因为实践基地的审批流程太慢”
  “学生反映图书馆专业书籍更新不及时”
  “购书经费有限,需要优先保障重点学科”
  孟予安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画圈。她想起自己刚入职时,对教学充满热情,相信教育能改变人。现在她依然相信,但更多地意识到,教育发生在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里,这个系统有自己的逻辑,不一定总是与教育的本质一致。
  轮到系里发言时,王教授清了清嗓子:“我们历史系一直重视本科教学。比如孟予安老师的《中国古代女性史》,不仅内容扎实,还引导学生关注被忽视的历史群体,培养独立思考能力”
  孟予安低下头,既感激主任的认可,又感到一种压力——她的课被当作了“教学典范”,这意味着更多的关注,更多的评估,更多的“提炼经验”“形成模式”。
  会议进行到十一点时,开始讨论“课程思政”的具体实施。一个年轻行政人员展示了一份PPT,上面是各种流程图和术语:“价值引领”“知识传授”“能力培养”三位一体;“显性教育”与“隐性教育”相结合;“课程思政元素”要“如盐在水”
  孟予安看着那些术语,突然想起卢帆柚做甜品时说的话:“好的甜品,各种味道是自然融合的,你吃不出糖在哪里,奶在哪里,但就是好吃。”教育不也应该是这样吗?价值观的培养应该自然地融入知识传授中,而不是生硬地“加入”。
  她举手发言:“我认为,‘课程思政’的重点应该是教师自身对学科的热爱和对学生的关心。当我真诚地与学生探讨历史,探讨女性在历史中的处境时,平等、公正、尊重这些价值观自然就在其中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点头,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
  十一点半,会议终于结束。孟予安走出会议室时,感觉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她看了看表,距离下午的研究生见面只剩四十分钟,中间还要吃午饭,还要处理那份“使用效益预估报告”。
  她在食堂匆匆吃了碗面,然后回到办公室。打开报告模板,开始填写那些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填的栏目:“设备使用频次预估”“教学效果提升量化指标”“投资回报率分析”
  手机震动,是卢帆柚发来的消息:“午饭吃了吗?我做了便当,要不要给你送来?”
  孟予安看着那条消息,眼眶突然发热。她回复:“吃了。晚上见。想你。”
  简单几个字,背后是堆积如山的工作和说不出口的疲惫。但想到晚上能见到卢帆柚,能在“柚见初安”的温暖灯光下,喝一杯她泡的茶,吃一块她做的甜品,就觉得这一切还可以忍受。
  下午一点,研究生准时敲门。是三个研二的学生,正在准备毕业论文。他们讨论选题、史料、方法论这是孟予安一天中最享受的时刻——纯粹的学术对话,没有行政干扰,没有格式要求,只有对知识的探索。
  但享受总是短暂的。两点半,研究生离开后,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学校宣传部:“孟老师,听说您的‘红妆计划’很有特色,我们想做个专题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接受采访?”
  她看了一眼日历,下周的每一天都排满了:“下周五下午可以吗?”
  “下周五不行,领导要去开会。下周三上午呢?”
  “下周三上午我有课”
  “那下周四下午?”
  “下周四下午有系里会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这样,孟老师,我把采访提纲发您邮箱,您有空写个书面回复也行。”
  挂断电话,孟予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正烈,透过百叶窗在墙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她想起今天早上打碎的那个青瓷杯,想起投影仪的故障,想起会议室里那些空洞的讨论,想起还没写完的报告,还没修改的大纲
  手机又震动了。她几乎不想看,但还是拿起来。是沈墨发来的消息:“孟老师,关于创作者法律工作坊的方案,我初步拟了个大纲,发您邮箱了。有时间看看?”
  她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附件里是一份详尽的工作坊方案:目标、内容、形式、预算条理清晰,考虑周全。沈墨在邮件末尾写道:“知道您忙,不着急回复。保重身体。”
  孟予安看着那句“保重身体”,突然笑了。沈墨,那个在法庭上意气风发的年轻律师,也会说这样温柔的话。
  她回复:“收到,很棒。下周细聊。你也注意休息。”
  发送后,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午四点,她决定今天提前下班——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提前离开。走到校门口时,门卫大叔惊讶地看着她:“孟老师,今天这么早?”
  “嗯,有点事。”她微笑。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觉得,如果再在办公室里待下去,她可能会真的“发疯”。不是那种激烈的崩溃,而是缓慢的、无声的、被无数琐碎事务磨蚀的疲惫。
  她决定去“柚见初安”坐坐。不告诉卢帆柚,就坐在角落里,喝杯咖啡,看会儿书,看人来人往,看这个她爱的女人在她爱的店里,做着爱的事。
  走出校门时,夕阳正西下,把整个校园染成金色。她回头看了一眼文史楼,那座她工作了七年的建筑,在暮色中显得安静而庄严。
  手机又震动了。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下一个任务。但这次是卢帆柚:“今天新做了茉莉奶冻,给你留了一份。早点回来。”
  她笑了,回复:“在路上。”
  走在去甜品店的路上,孟予安想起王教授给的那个苹果,从包里拿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很甜。
  也许这就是生活的真相:在粉笔灰与官僚主义之间,在理想与现实的缝隙中,寻找那些微小的、真实的甜。一个苹果,一条关心的消息,一杯留好的茉莉奶冻,一个等待的爱人。
  而这些,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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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视角:法律文书与人性温度的正午
  上午九点,沈墨站在律师事务所二十三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成都。锦江如一条绿带蜿蜒穿过城市,远处的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已经凉了,但没时间加热。
  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一个知识产权的紧急案件,客户今早八点要方案,她熬到凌晨三点才完成。洗个澡,换身衣服,七点又回到办公室。现在,咖啡因和意志力是她仅存的燃料。
  “沈律师,十点的客户到了。”助理小陈在门口轻声说。
  “请他们到三号会议室,我五分钟后过去。”沈墨放下咖啡杯,快速检查了一下仪表:深灰色西装套装,白色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妆容精致但不过分。这是她的盔甲,在法庭上,在会议室里,保护那个真实的、也会疲惫的沈墨。
  三号会议室里,坐着一对中年夫妻。男人头发花白,女人眼睛红肿,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们是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被一家大公司指控专利侵权,面临巨额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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