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近代现代)——茶叶二两

分类:2026

作者:茶叶二两
更新:2026-01-10 19:47:30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像是咽下什么秘密。
  “杨叔大概是喜欢我妈,但他结婚了,所以我就只能当成外来的野种被养大。那间屋窗外是个小花园,对面有个狗窝。我跟那只狗关系很好。大概,那家人觉得我和它地位相等吧。”
  他说得平平淡淡,却让赵聿忽然握紧了方向盘。
  “他们家的孩子不太喜欢我,”裴予安轻轻笑了一下,“有时候故意往我房间里丢东西,踩坏我种的花。但我也不算好欺负。有一天,我往他们的书包里丢了狗屎,他们不知道,带到学校去,丢了好大的人。”
  “回来他们打我,我也打回去。我被打裂了几根肋骨也不肯撒手,他们怕了,想走,我不许,狗就来帮我。最后,我伤得住了半个月的院,但他们也没找到哪里去。之后,他们知道我不好惹,就不敢再动我了。我那个时候就想明白两件事。第一,人有时候还不如狗可靠;第二,如果有人敢欺负我,我会不择手段地拉他们一起下地狱。”
  他说得稀松平常,却带着冷硬的钝锋。
  “我那时候真的好想学建筑。我以为,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带她离开医院,搬出去住一间有花园、有窗、有阳光的房子。不是他们的。是我们的。是我的家。”
  空调送风的声音很轻,风声像盖住了回忆的碎屑。
  “结果我还没来得及考上大学,她就走了。”
  “她有神经退行症,后来,她已经快不认得我了。那时候先锋临床三期治疗,我瞒着所有人,把她的病例资料邮寄出去。我想让她参加临床试验,哪怕只是个渺茫的机会。我只想让她活着。”
  “可第二天晚上,她死了。杨叔说,是护士注射药物时剂量出了问题。是个医疗事故。”
  他说到这,呼吸渐快,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像想把那段记忆吐出来,又被什么死死卡在喉咙。
  赵聿终于开口:“予安...”
  “但我不信。我以为是赵云升派人来灭口了,我以为是我害死她。”他忽然打断,转过头看赵聿,眼睛通红,“你现在告诉我——这些都不是真的?”
  他凭着一腔恨意走到现在,到了最后,现实给了他一巴掌,告诉他,一切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我感动,是无法接受母亲离世而自我编造出的谎言。
  赵聿伸手想去碰他,想替他擦眼角的水光。
  裴予安却避开了。
  他眼眶里噙着眼泪,眼神却冷静到近乎压抑,却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锋利和冷情。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赵聿收回手,淡淡地抚了抚袖口,“觉得我只是想玩你,所以纵着你入局,看你为我拼命,到了最后,随便找了点东西当做‘真相’敷衍你,让你死心?”
  裴予安眼神微微一颤,半晌,他缓缓闭上眼,眼泪从眼尾无声滑落。
  他没有说话,但眼泪已经代表了一切。
  赵聿沉默地转过头,关掉车灯,踩下油门,将车驶进夜色。
  副驾驶座上的人靠着玻璃,像是被抽空力气,在眩晕和高热中,昏睡了过去。
  =
  喉咙烫得发干的时候,裴予安醒了一次。
  不知道什么时候烧起来的,整个人昏昏沉沉,连眼皮都抬不太起来。他摸到床头那只玻璃杯,举到唇边,喝了一口,才反应过来——水是温的,刚换过。
  他靠着床坐了一会儿,额上湿漉漉的,想再睡回去,却怎么都睡不沉。
  第二次醒,是因为有人推门的声音。
  门锁轻响,脚步声落得很轻,带着熟悉的节奏。他赶紧装睡,闭着眼没动。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赵聿。
  那人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塌了一下,随即,那只带着温度的大手落在他前额,又顺势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克制而轻柔,片刻后便悄然收回。
  水杯被人端走,门再次轻轻合上。
  裴予安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门口缝里透着一点光。他赤着脚走到门边,拉开门,正好看见楼下厨房方向亮着盏夜灯。
  赵聿站在那儿,衬衫袖子挽着,一只手扶在台面,另一只手正往玻璃壶里倒水。他动作不紧不慢,整个人沉在光影交错之间,背影显得有些孤单。水倒好了,赵聿却握着杯子很久没动,垂着头,似乎很浅地叹了口气。
  喉咙涩得发紧,裴予安捂着嘴后退了半步,重新躺回床上。烧还没退,人有些发冷,指尖捏着被子角落,等那脚步声再次靠近时,他睫毛轻轻动了一下,还是没睁眼。
  门推开了。
  有人靠近,在床边顿了一下,把新的水杯放回原位。那杯子碰到木头桌面时,发出极轻的触响。
  “我今晚睡书房。”
  赵聿似乎早看出了裴予安的装睡,将其理解成了对他的抵触。于是他背对着床上的病人,淡淡地说:“半夜要是实在难受,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
  裴予安突然伸手,拉住了他衣角。
  赵聿一怔。
  “上来。”
  裴予安往床里挪了一点,就这点动作,就累得发喘。他身上烧着,眼里还是潮的,望着一动不动的赵聿,又轻轻拽了拽,“我没力气,你过来抱着我,好不好?”
  赵聿掀开被子,把烧得浑身发软的人抱住。
  裴予安虚弱地往他怀里靠过去,额头湿烫,贴着他的胸口。赵聿抬手拨开他潮湿的发,掌心落在他侧脸,把人往怀抱更深处带。
  “你怎么不生气?”裴予安闷声问。
  “跟你生气,我岂不是要气死。”
  那人嗓音淡淡的,能明显听出不悦,但没动真火。
  裴予安‘哦’了一声,但唇角抬了起来:“果然,你气性真大。”
  “我看你是又舒服了。”
  他抬手按住那只乱说话的嘴。
  裴予安牵过那只手,在那处被咬伤的虎口,低头轻轻吻了一下:“疼不疼?”
  “嗯。”
  赵聿竟承认了。
  裴予安愣了愣,看他:“你上次不是说,想让你疼,得用十倍的力气吗?赵总,您是在借坡碰瓷?”
  赵聿垂眸,拇指在他眼尾轻轻摩挲。
  那一处,刚才滚过几滴灼烫的泪。
  “我为你疼了。不高兴吗?”
  裴予安睫毛颤了下,在眼泪失控之前,又把脸埋进了赵聿的怀里。
  过了很久,他闷声喊人:“阿聿。”
  “嗯。”
  “大姐说,他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轻鸿也说你不爱吃、不讲究穿,也没什么爱好。”裴予安轻声说,“你在赵家过得不好,是不是?”
  “喜欢什么,就会被毁掉;爱好什么,就会被夺走。”似乎想起了很久远的故事,赵聿顿了下,才说,“刚到赵家养病的那几个月,我捡过一只猫,养了两个月,被赵先煦虐死。更别说我的文具,餐具,衣服。”
  “……”
  “当然,也仅限前半年。”赵聿语气平淡,“等我腰伤好了,能从床上站起来,我教了教他做人,他就不太敢了。”
  “...噗。”
  好一个文雅的形容。
  裴予安闭着眼,想象赵先煦被暴揍成猪头的模样,又难免皱眉:“那赵云升不罚你?”
  “罚了。”赵聿并不在意,“我没死成,就下次接着教。”
  “……”
  怪不得赵先煦现在看见赵聿就像老鼠看见猫,原来是小时候被收拾得抽筋扒皮了。
  裴予安忍笑,又好奇地问他:“你恨赵云升,是因为他对你不好吗?你要抢了先锋医药,也是为了报复赵先煦?”
  “我对他们没兴趣。”赵聿顿了顿,权衡片刻,才说,“我要找一个被赵云升藏起来的人。”
  “谁?”
  “……”
  “嗯?不说话?”
  “不是不说,是我想不起来了。据赵云升说,当年在火场里举了两个小时的铁门,好像是为了救谁。我被人抬出来的时候,趴在赵云升面前求他救人。”赵聿望着裴予安,莫名放缓了语气,“那个人可能对我很重要,所以我要找他,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哦。”
  裴予安眼眸一眯,伸手去赵聿兜里掏那块糖,果然见那人神色一动。
  他剥开糖衣,堂而皇之地将糖块塞进自己的嘴里,拈酸带醋地哼了声:“想不起来人,但记得他喜欢吃糖。可惜了,现在这些都是我的。”
  赵聿看他动来动去的小舌头,唇角很浅地扬了一下。
  “吃醋?”
  “吃糖。”
  裴予安懒懒地扬起糖纸,似乎要证明赵聿在胡说八道。
  糖纸反射出月光,擦过他脑海里某个被封存的片段。裴予安脸色一变,蓦地从赵聿怀里坐了起来。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地,半跪在床头柜前,胡乱地翻找着。
  一张满是折痕的包装纸,那行熟悉的深蓝色清秀字体静静地流淌在月色下。
  “不对。”裴予安喃喃自语,“如果她不是志愿者,为什么她的字会出现在疗养院里?”
  他按了按额头,缓慢地坐回赵聿的怀里。
  赵聿听他断断续续地解释完全过程,想了一会儿,忽得说:“是时候该换个思路了。”
  “什么?”
  “如果赵云升一定要掩盖Alpha13-9药物试验失败,那他该灭口的,绝不仅仅是志愿者本身。”
  “你是说...”
  裴予安的声音发颤。
  “知情者,举报者,还有利益相关者。”
  赵聿顿了顿,嗓音低沉如铁:“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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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嘿。不管这本怎么糊,我都喜欢~
  我是真喜欢。
  咋办。
  真喜欢。


第45章 跟踪狂
  隆冬季节,气温持续走低,大雪纷飞。
  汇翎诊所照常营业,冷风吹进来,走廊那一簇观赏性藤叶轻晃。顾念站在巨大的绿松旁,殷殷地看向诊室,似乎想要透过磨砂玻璃和门帘看透里面的复查问诊情况。
  护士从他身边走过,笑着跟他打招呼:“顾医生,今天不忙?”
  “还好,今天老师没给我太多工作。”
  顾念回答得心不在焉,连胸口的工作牌挂歪了也没注意。
  又等了七八分钟,诊室的门终于向内拉开。
  顾念赶忙向后缩了缩身体。他以为凭借巨大的叶片就能挡住自己的目光,可那人却蓦然回身,直直地向他走来。一只纤白的手捏住叶片,露出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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