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近代现代)——茶叶二两

分类:2026

作者:茶叶二两
更新:2026-01-10 19:47:30

  他说到这儿,才抬眼看了赵云升一眼,又立刻笑了笑,语气忽然一转,仿佛是刻意讨好:“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的。赵总告诉我,赵家其实一直都做了很多公益,像义诊、赠药、免费体检...只是网上的人不知道而已。我在想,要是能拍支片子讲讲这些,也许赵家的风向能好一点。就像以前那种关怀片,用一些老建筑的场景,讲陪伴、讲善意、讲疗愈什么的...”
  他赔笑着,姿态恭顺得恰到好处:“我惹出的舆论,也该我收拾干净。我不想因为自己给大家添麻烦。再说,我现在是赵总的人,总得帮着家里做点什么...”
  话音一落,整张桌子再次安静下来。
  “赵、总、的、人?”
  赵先煦好不容易忍下的火又被裴予安刻意的一句话点燃。他摔了手里的杯子,几乎要冲过去把人抢过去,就在此时,赵云升忽得放下了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
  “家里?这里是什么宠物收容所吗?”
  裴予安惶恐地看向赵云升,又红着眼垂了头:“是我说错话了。我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了。对不起赵董,对不起大姐...”
  裴予安抿着唇看向饭桌对面,眼圈通红。眼泪滑下的那一瞬间,他立刻低下头,假装拭去眼泪,却偷偷用脚尖踢了踢赵聿的皮鞋跟,带上了三分力气。他悄悄皱了皱鼻子,意思是说,赵聿再不上台跟他搭戏,他可就要罢演了啊!
  赵聿本就没在吃饭,只是听着几人说话。他的视线落在裴予安不忿又委屈的眼角,很轻地笑了下,转着酒杯,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口:“予安只是好意,想快点融进家里,别像我当年那么不识好歹。”
  他的语气难得谦恭,但口风却咬得很紧,凭一己之力替裴予安挡下赵云升的反感和驱逐,让某只野猫能在赵家扎下窝来。
  果然,赵云升的注意力从裴予安的脸上转到了波澜不惊的赵聿身上。
  那孩子十岁来到赵家,孤身一人,伤痕累累。
  曾经跪在他面前求他救人一命的小孩,被磨成了城府极深的生意人。时间太快,等到赵云升回头再看时,他手里的缰绳已经要勒不住这条疯狗了。
  他开了口,却是另外的话题:“赵聿,今年的体检,结果怎么样?当年那么大的火,你伤得那么严重,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闻言,赵聿表情终于动了动。
  他放下酒杯,大拇指摩挲着温润的杯口:“嗯,结果还是一样。十岁以前的事,想不太起来。”
  “是吗。”赵云升嘴唇微动,“那可真遗憾。”
  话语里尽是试探,仿佛在忌惮着恢复记忆的赵聿会反咬他一口似的。
  裴予安抬了下眉,想要开口,赵聿却用大拇指抹过裴予安柔软的唇,替他拭去沾着的泪痕,仿佛在不着痕迹地提起什么话头:“不过这两天确实腰不太舒服,我也准备去水霖住两天。”
  “...嗯。拍公益片是好事。能帮着赵家引导点风评也好,予安有心了。要是真想拍的话...”赵今澜哪里听不出赵聿话里的维护之意,她欣慰地应允了,“也好。让他去水霖吧。早些年的临终关怀设施已经清完了,那里安静、也干净。予安住过,也熟。”
  赵云升没有回应,只拿起酒杯,淡淡扫向赵聿:“你姐姐是在给你面子。看好你的东西,别给她添乱。”
  见赵聿终于点头,裴予安才不再开口。
  直到一顿饭结束,除了碗筷碰撞声,再无交谈。
  裴予安吃得不多,每道菜只动了一两筷子,然后就装作很忙地小口饮着汤,拖着喝了半小时,一直在酝酿情绪,维持眼眶里泪水将掉欲掉的演技。
  等到终于送走了赵云升,裴予安痛苦地揉了揉眉头,几滴泪终于滑了下来,像是解脱。
  一声闷笑从身旁响起,裴予安闭着眼往前走,疲惫地回嘴:“别以为这很简单。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让你看路。”
  腰上搭了一只手,将他往怀里一搂,避开了楼梯扶手的圆角。
  再睁眼时,正好对上赵聿那双眼睛,深黑的瞳孔里还残着笑,被廊灯挑出几丝亮,勾得裴予安喉咙发烫。他吞了口水,刚想开口时,身后忽得响起‘噗嗤’的笑。
  一个身穿黑色机车皮衣的年轻女人正倚靠着墙,右手甩着骷髅银钥匙链,笑盈盈地望着两人。她的样貌跟赵云升很像,但更年轻张扬。
  “大哥。”她喊人,把手里的礼物袋准确地丢到了赵聿手里,“生日礼物。晚了几天,别介意啊。”
  赵聿接过,给裴予安介绍:“这是轻鸿。”
  “您好。我叫...”
  “裴哥,我知道。”赵轻鸿走近,伸出一只手,“久闻大名啊。”
  “您看过我拍的戏?”
  “刚看过。”赵轻鸿一把将裴予安拉到眼前,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其实我早到了,一直坐在楼梯上吃薯片,看满了一场大戏。裴哥不愧是专业演员,厉害。”
  “谢谢。”
  见裴予安这么坦坦荡荡地认下了,赵轻鸿更意外,避着赵聿压低声音说:“大哥明显拿你当挡枪的,把你当靶子,他就能过得舒坦点。裴哥,你是真没看出来?”
  裴予安垂眸轻笑:“我知道。我心甘情愿的。”
  好久没见到这种行走的恋爱脑了。
  但赵轻鸿总觉得,面前这位温柔聪明的大美人绝对不像表面显示出的那般柔弱无害。
  她踮脚将手肘搭在赵聿的肩上,感兴趣地一笑:“大哥,家里这么热闹,天天有戏看,这次回来我都不想走了。”
  “那就多住一段时间。”
  “你不怕我欺负裴哥?”
  “呵。”
  赵聿短促的一声笑里听不出任何轻视或是怜悯,反而像是有点期待那人在他面前造反。
  赵轻鸿琢磨了一会儿,将一把门钥匙递给了裴予安:“大姐吃素,你肯定吃不惯家里的菜。厨房钥匙给你,饿了自己去找吃的。别指望我大哥体贴温柔了,他不喜欢吃不喜欢穿不喜欢玩,脑子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很无聊的。”
  “是吗?”裴予安回眸看了眼赵聿,笑意温煦,“我倒觉得,阿聿挺会玩的。”
  “哎哎,我耳朵,别。我不想听。”
  赵轻鸿赶紧摆摆手,朝着赵今澜的房间走。
  走廊上又剩下了两人。
  裴予安还在琢磨着赵轻鸿的立场和性格,下颌却被赵聿抬了起来。
  “阿聿?”
  两个字慢条斯理地从对方嘴里吐出来,像是刻意提醒刚才那段故意演出来的亲昵。裴予安握住他的手,唇角微弯:“我以为你会更关注‘玩’的部分。”
  赵聿黑沉沉的眸子落在他眼底,连呼吸都被压低几分。
  “单方面的玩,叫强暴。”
  “...呵。”没料到话题这么快就直指中心,裴予安错开视线,轻笑一声,“我不已经是赵总的情人了吗?说什么强不强暴,多煞风景。”
  赵聿捏住他的下颌,逼那双躲闪的眼睛直视前方。
  “所以,你想?”
  “赵总又在开玩笑了。您说得我好像有选择一样。”
  裴予安笑着,眉眼俱是温顺,却没有正面回答。
  他双手盘上了赵聿的脖颈,压着微颤的呼吸,闭上了眼睛。
  可想象中粗暴又饥渴的吻没有落下。皮肤的温度一凉,那双有力的手已经抛下了玩物。进门前,只淡淡地留下一句公事公办的布置:“既然要拍公益片,这几天就多想想这件事。需要什么,列个单子来找我。”
  裴予安愣了一下,又勉强挽起了笑眼,温柔地追了上去:“怎么没兴致了?那等赵总心情好的时候,再...”
  门缝留了一线,赵聿冷淡的眼神倏地一抬,裴予安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赖以为生的演技仿佛瞬间干裂,裴予安很缓慢地摸了摸耳钉,压下心尖的酸和痛。
  他慢慢地推门进了隔壁的房间。一抬眼,直接愣住。
  几个小时前,他的床边还是空空如也。
  现在,多了一个黑色不锈钢铁架,架上有一个小小的透明鱼缸,缸里有几颗琥珀色的鹅卵石,那只体态笨重的小海龟正扑腾着小短手,摇摇晃晃地挪向玻璃窗,与裴予安歪头打着久别重逢的招呼。
  裴予安半跪在床上,额头缓慢地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睫毛很轻地抖了抖。
  “...真可笑。”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用指节磕了下鱼缸,像在嘲笑那只不知死活的乌龟,也像在骂自己。
  他和赵聿之间,不就是玩吗?
  裹着一层合约交易的糖衣炮弹,彼此利用、互为刀盾,必要时刻蜥蜴断尾,送对方去死。
  还谈什么尊重、要什么体贴。
  可笑...也可恶。
  赵聿对所有的玩物,都会这么上心吗?


第19章 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个?
  夜太静了。
  赵家老宅的窗外没有城市的汽笛声,没有脚步声,连风都是轻的,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棉布渗进来,什么也搅不动。
  可裴予安还是睡不着。
  他把床头灯调到最低档,蜷在那张高级记忆棉床垫上一动不动。他不是怕黑,也不是怕安静,他只是——认床。
  这个症状他从小就有,十几年来,从没好过。
  哪怕床单是他自己带的,枕头也一换再换,房间里温度、湿度、光线全都照他习惯的来调整,但只要到了陌生地方的第一夜,他的脑子就像没装睡眠开关一样,怎么都没法关机。
  他睁着眼折腾,又闭上眼翻了几次身,最后索性翻身坐起来,赤脚站在镜子前,似乎想透过镜面,望向对面的卧房。
  不知怎么的,他忽得有点想念那股苦艾混着鸢尾的香水味,特别助眠。
  他素白纤细的手指抵按着墙体的纹理,凭借手感轻易推测出了建筑材料基本单元。
  ——不愧是大户人家昂贵的新型防火砖,不仅隔音,还隔香。
  裴予安黑着眼圈怨念地盯着墙壁半晌,却没什么实质作用。赵聿既不可能在凌晨三点半过来哄他睡觉,也不可能把香水送过来帮他解决失眠问题。谁家金主老板会这么倒反天罡?
  “...呵。”
  裴予安纤长的睫毛微敛,很轻地牵起唇角笑了下。
  他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会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奢望,是失心疯了吗?
  裴予安稳了稳情绪,慢吞吞地倒回床上,找点别的事做,打发一下时间。
  他打开笔记本,插上充电器,把浏览器调成护眼模式,把光标移到了搜索框里,输入五个字——水霖疗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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