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与神尊(古代架空)——三风吟

分类:2026

作者:三风吟
更新:2026-01-09 18:24:12

  云岫跨坐在他腰上的重量。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是沉甸甸的,带着体温的实感。
  隔着两层衣料都能压得腹部发酸,那截肩膀就从松垮的衣襟里滑了出来,不是露,是淌,像盛得太满的瓷器突然倾斜,羊脂似的皮肉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泻进昏暗的光线里。
  因为那片皮肤太亮了。
  不是白皙,是某种介于玉石和凝脂之间的莹润,锁骨的凹陷处蓄着一小汪阴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而云岫就顶着这样一副肩膀俯身下来,发梢扫过他胸口时带着异香混着汗的潮气。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鼻唇的轮廓都没变,可有什么东西从瞳孔深处渗出来了,不是平日的宁静清透,是某种粘稠的,滚烫的,几乎要顺着视线爬进他喉咙里的东西。
  像话本里披着人皮的妖。
  是来勾引的,是来进食的。
  云岫的手指扣住他手腕时用了十成力道,指甲陷进皮肉里留下月牙形的白痕,然后慢慢泛红,他好像也很疼,但又很愉悦。
  陈青宵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仰躺着,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整个人像被钉在祭台上的猎物。
  而云岫的呼吸喷在他唇上,滚烫的。
  陈青宵到现在手腕还隐隐作痛。
  他的王妃贴着他耳廓说让他不要忘了他。
  陈青宵当时被按在锦被里,盯着床帐顶上繁复的绣纹,那些金线盘成的祥云在晃动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感觉身体像成了提线木偶,关节被看不见的丝线拉扯。
  他确确实实被自己的王妃迷得神魂颠倒。
  不是温香软玉那种迷,是近乎献祭的昏聩。
  那人手指划过他胸口时,涨满酸胀的疼,恨不得把心肝剜出来,热腾腾捧到对方面前,说你看,它每跳一下都在喊你的名字。
  这念头荒诞得让他齿冷,可当时他就是这么想的,在情//欲蒸腾的雾气里,理智烧得连灰都不剩。
  陈青宵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痛:真是梦一场吗?可是跟从前不一样。
  侍卫叩了三下门。
  陈青宵拉开门时:“昨夜……可有人来过?”
  “属下一直守在外面,不曾离开半步,也未见任何人进出,王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陈青宵转身走回屋内,捡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铜镜里映出的人影眼下泛着青黑,嘴唇却异常红润,像刚被人用力吮咬过。
  这天的早朝果然提到了北漠。
  使臣呈上国书时。
  阿娜尔公主的名字从使臣口中吐出时,而她想要的人选,毫不意外地指向了陈青宵。
  陈国皇帝老了,二三皇子正妃侧室填满了。只有陈青宵。只有他王府后院空得能跑马,正妃之位如今空悬,连个通房丫鬟的影子都见不着。
  活脱脱一孤家寡人。
  陈青宵自然不会应:“臣恐怕要辜负公主青睐了,王妃去得突然,臣曾在他灵前立誓,守孝三年,不沾荤腥,不近丝竹,亦不另娶。”
  老皇帝从龙椅上微微前倾,冕旒的玉珠串晃了晃,碰撞声窸窣:“老五,朕知道你和那徐氏感情深厚,可人总得往前看。三年,太长了。”
  “臣不想往前走。”
  陈青云的笑声就是这时候插进来的。
  不高,带着点鼻腔共鸣的哼笑。
  “靖王这话说的。”他往前踱了半步,眼睛斜睨过来,蟒袍的下摆扫过地面,“你如今后院空着也是空着,整个朝会替你张罗,还不是为了你好?再说了,北漠虽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事儿……关乎两国颜面。”
  陈青宵太清楚这位三皇子的脾性了,自己越是不想要的东西,陈青云就越要塞进他手里。恶心他。
  陈青宵没看陈青云,话倒说得一点都不客气:“皇兄既然这般心系天下,何不亲自娶了那位公主?左右您府上也不差这一位,不过一个战败之国送来的贡品罢了,倒让皇兄说得像是天大的恩赐。”
  “还是说,皇兄觉得我陈国已经弱到……要凭一个王爷的后院,来维系边疆太平了?”
  这话砸下来,说得真不客气。
  殿里死寂了一瞬,几个站在后排的老臣彼此对视一眼,觉得好笑。
  陈青云的脸色先白后红。他抬手指过来,指尖在半空划拉了好几下,嘴唇开合:“你……你你……”
  “够了!”陈国皇帝的声音传来,“朝堂之上,兄弟相争。像什么样子!”
  但陈青宵的话已经说出来了。
  是啊……北漠。
  跪在丹陛下递降书的使臣,那是一个被打断脊梁的部落,是俯首称臣的败将。凭什么?凭什么一个战败国送来的女人,要他的儿子们像争抢珍宝一样推来搡去?
  这顺序颠倒了。
  儿子不想要的东西,当老子的难道要掰开他的嘴硬塞进去?皇帝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满脸涨红的陈青云,又瞥过跪得笔直,透着一股冷硬的陈青宵。
  “行了,你们,哥哥没个哥哥的样,弟弟也没个弟弟的模样。”
  阿娜尔公主进后宫那日,是个阴天。
  没有敲锣打鼓,一顶青呢小轿从侧门抬进去的。
  宫里传出的旨意很简短,甚至没特意设宴,封了个美人,赐居西偏殿的兰薰阁。那地方离皇帝的寝宫很远,挨着藏书楼,北漠送来的嫁妆是色彩艳烈的毡毯和镶着红蓝宝石的弯刀。
  陈青宵下朝时经过宫道,远远看见几个太监抬着几盆蔫了的花,听他们说从兰薰阁方向出来。
  花是北漠那边喜欢的烈红色,但在陈国潮湿的春天里水土不服,花瓣边缘已经蜷曲发黑。
  云岫的香料坊门脸不大,推门进去。四壁从地面堆到屋顶的,全是陶罐,木匣。
  云岫就坐在最里头的长案后头。
  他今天穿了件烟青色的直裰,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臂,正用铜杵慢条斯理地碾着一小堆暗红色的豆蔻。
  白童只有在人间才看到云岫穿这种颜色鲜亮的衣物。
  碾钵是黑陶的,杵头落在里头发出“咯咯”的闷响。屋角炭炉上煨着个小银壶,水将沸未沸,蒸汽顶得壶盖轻轻跳跃,带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兰草气味。
  巷口卖浆水的小贩吆喝声隐约飘进来,中间夹杂了几句零碎的闲话。
  “宫里那位北漠来的封了美人……”
  云岫碾杵的动作没停,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太浅,像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的涟漪,还没漾到岸边就散了。
  在一旁打盹的小蛇却看见了。
  白童凑过来:“大人,你为什么笑了。”
  云岫目光还落在碾钵里渐渐成粉的豆蔻上:“我没有。”
  小蛇歪了歪脑袋,他明明看见大人笑了。
  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进门缝,在地上投出一道窄窄的光带。就在这时,外头响起了马蹄声,不急促,但很稳,一直行到铺子门前才停住。
  然后是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响动,门被“吱呀”一声完全推开了。
  来人穿着靖王府侍卫的服色。他没进店,只站在门槛外,朝里头躬身行了个礼,然后朝后头招了招手。
  两个小厮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进来,放在地上时发出闷实的“咚”一声。侍卫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织锦袋子,双手捧着递上前:“王爷吩咐,送予云老板。”
  云岫终于停了手。
  他起身走过去,打开袋子,里头是几块未经雕琢的香料原材:一段深紫色的沉水香,两块龙脑冰片,还有一小包裹在丝绢里的麝香仁。
  然后他掀开了樟木箱盖。
  里头码得整整齐齐,一半是银锭,另外也是值钱的玩意。
  这就是陈青宵说的补偿。
  云岫想好了。
  他要陈青宵。
  一个凡人的寿命能有多长?不过几十载春秋,百来年光阴,待到那具凡躯灯枯油尽之时,他便亲自去一趟幽冥,将陈青宵的魂魄带走。
  至于躯壳……总能寻到的。或许是精心炼制的人偶,或许是刚逝去不久的合适肉身,又或者,用些别的什么法子。
  总之,他要将那个魂魄干干净净地剥离出来,然后带回魔界,放在身边。
  梁松清有次与陈青宵对弈,刚下了大场大雨,水滴沿着檐角断断续续地敲在石阶上。
  或许是气氛太过松弛,梁松清捏着一枚黑子,那句话便不慎漏出了唇齿:“说起来……我前些时日,似乎见到一个与王妃容貌颇有几分相似之人。”
  陈青宵的反应平淡得出奇,他执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枰上:“这浩大人世,兆亿生灵,面容偶有相似者,并非奇事。”
  梁松清愣了一瞬,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无奇不有。”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件事如同投入朝堂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实实在在的涟漪,青谣长公主的婚事,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陈国皇帝属意的驸马人选,是右相的独子,那位以温雅清贵闻名的年轻公子。此事并非私下商议,而是在一次常朝上,由皇帝以看似随意提及。
  虽未当场下旨,但那欣慰含笑的表情,再掠过几位重臣了然的神色,决心已昭然若揭。
  梁松清当时正垂手立在文官队列中靠前的位置,闻言,脸色一下变了。
  长公主的婚事从来不是简单的儿女姻亲,它牵扯着后宫,前朝,军权与世家的微妙平衡。
  散朝时,陈青宵脚步略缓,待梁松清走到身侧。
  两人并肩走下漫长的汉白玉阶,陈青宵开口说:“你该早些向我父皇求娶皇姐的。”
  梁松清倏然转头看向陈青宵,露出了内里翻涌的苦涩与恍然:“……你早就知道。”
  “从前,”陈青宵像是在回忆一件极久远,极淡的琐事,“王妃有一次出去给我买东西,偶然看见你和皇姐在一起。”
  他没有描述具体情景,只这轻描淡写的一句,便足以勾勒出少年将军与明媚公主避开人群短暂并肩的画面。
  梁松清:“我以为……北漠那一仗打完就行了,我拿了军功,有了足够的底气,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向陛下求娶长公主了,可是……”
  可是什么呢?可是他们梁家世代将门,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父亲,叔伯,乃至更早的先祖,多少人的血洒在边关,换来了梁字帅旗不倒,也换来了君王御案上那永远无法彻底卸下的忌惮与权衡。
  他并非不懂,只是从前总怀着一丝妄想,用赫赫战功,用忠肝义胆去填补那道看似可以逾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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