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夫与农（玄幻灵异）——橘玖

　　另一边，斯植和严主任同巫檀告了别，随大部队先行前往停车场。
　　巫檀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看到本该在他身旁的蛇昭从另一个方向匆匆而来。
　　他迎了上去，表情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腕，笑问道：“去哪儿了，这么久？”
　　蛇昭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尽量轻松：“洗手间好多人啊，要排队。”
　　整个候机楼里已不剩多少旅客，洗手间也根本没有人。
　　三个形迹可疑的“工作人员”正往出口处赶，似乎打算离开，本体分别是斗鸡、小灵缇、花枝鼠。
　　巫檀收拢感知，看向蛇昭，眼底的笑意加深，温声道：“行李已经送到巫邈那了，我们回家。”
　　“好。”
　　巫邈就靠在车边，今天开的是巫檀的车。
　　他一手拿着手机，嘴对着话筒和蛇昭说话，他听到蛇昭说：“呜喵，我看到你了！”抬头一看，他哥牵着蛇昭，在一名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了附近。
　　“谢谢你，呜喵，这么晚还来接我们。”蛇昭扭过去跟巫邈说。
　　“客气啥呀，这不是应该的吗？”巫邈拉开副驾的门，让他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的时候，发现他哥已经坐在里面了，“哥，我来开呗，坐这么久飞机够累的了。”
　　巫檀竖起大拇指指向后座，“去坐好。”
　　巫邈拗不过他，学他教祖说话：“好嘞！”
　　他坐到蛇昭后面，扒着他的椅背几乎一刻不停地跟他唠嗑，“我爸妈让你们年夜饭在我家吃。”
　　他们离开了一个月，回来刚好是过年的时候。
　　“村子里最近可热闹了，打工的都回来了，本来不打算回来也回来了，都说要看看你们。”
　　蛇昭在国外的时候，巫邈和他隔三差五就打视频，所以科考的事情基本都知道，现在就唠些家常。
　　一阵热闹后，蛇昭突然说道：“我想起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了。”
　　巫檀瞥他一眼，默不作声继续开车。
　　巫邈还当他教祖要说什么呢，就听到蛇昭继续说：“其实我是妖管局的探员。”
　　巫邈愣了下，就在不久之前，他教祖还是条会在包里打结的小鼻嘎，这才几个月，就给自己整上新人设了？出了国就是不一样。
　　心中万马奔腾，面上沉稳如山：“我懂，其实我也是……一名特工。”
　　蛇昭大为震惊：“原来你也是啊？”
　　还真信啊……
　　不仅信了，他还问：“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巫邈在嘴边竖起食指：“天机不可泄露。”
　　但蛇昭不一样，天机就是用来泄露的。
　　“我的任务是抓捕蛇王。”又局促地补充一句：“其实我已经知道蛇王在哪了。”
　　巫邈：“……”
　　哎哟喂，吓死个人。
　　谁家探员当众说出任务？除非蛇王就在面前，你说出来诈他一下，那才算高明。
　　巫邈眼珠子一转：“嘿！我也知道蛇王在哪，不就在你旁边。你把我哥抓走不就得了？”
　　本以为蛇昭会大惊失色，巫邈都准备好了巫檀COS蛇王的名场面，打算拿给他看，没想到车厢突然安静下来。
　　蛇昭只是看着前方，公路两旁的路灯飞速划过，在他脸上深深浅浅地留下光影。窗外的喧嚣仿佛被隔绝，车内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这阵沉默长得让巫邈心里开始发毛。
　　良久，蛇昭才低声说了一句：“没证据不能随便抓人。”声音沉稳得一点不像平时的他。
　　巫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他哥一眼。巫檀面无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一股无形的低气压在车内弥漫开来。
　　“呃……我、我开玩笑的呢！”巫邈尬笑了两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哥哥那么可爱，怎么能抓哥哥！对吧，哥？”
　　他哥没搭腔，换了个话题问：“二叔身体好点了吗？”
　　话题就此转回家常，车厢里重新响起巫邈的应答声。但方才那阵冰封般的沉默，仿佛仍将车内的空气定格在那个瞬间。


第88章 88.亲我
　　山顶的家寂寥了一个月，终于在这个冬夜等回了主人。
　　这段没人在的时间里，巫邈也会抽空上来打理，开个窗通通风、清扫院落里的积雪，今天更是早早过来打扫了一遍，也开好了暖气，确保他教祖不受一点冻。
　　堂屋灯火通明，蛇昭趴在温暖的地板上，开始翻找行李箱：“呜喵，我给你带礼物了！”
　　“我就知道教祖心里有我！”巫邈像只大狗一样蹲在一旁等待，高兴地接过一套蛇国的蛇类手办，说要放在爬房的展示厅里。
　　然后举了举手办套装的盒子，他只当蛇昭刚才的奇怪表现是因为累了，“教祖，哥，我走啦。你们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呜喵。”蛇昭朝他摆着手，笑容里确实有了倦意。等巫邈关上门，他便追着巫檀上楼，“等等我，巫檀。”
　　巫檀闻言停下等他。他知道蛇昭心里藏着事，但他不说，他便也不问。
　　蛇昭从后面一下搂住巫檀，整个身体重量压在巫檀后背，还像以前那样想往他肩上爬，在他脖颈里又拱又蹭，又闻又舔，黏黏糊糊的。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惯性，像戒不掉的瘾。
　　巫檀驮着他的蛇重新迈步，这次走得很慢。
　　蛇昭的尾巴就拖在地板上，时而S型滑行着往前，时而像毛毛虫一样蛄蛹着爬行，上半身依然牢牢挂在巫檀身上，他像找到了新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通过走廊来到主卧门口，巫檀停下，笑问：“好玩吗？”
　　蛇昭没直接回答，他收起笑容，几乎是脱口而出：“巫檀，我想自己睡。”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巫檀回过头看他，几秒的静默后，说了声“好”，便将行李送进隔壁客房，“先去洗澡，我给你铺床。”
　　这间客卧蛇昭只睡过一次，他裹着睡袍从浴室里出来时，巫檀已经回房。
　　蛇昭没有立刻上床，而是站在灯下仔细查看金鸣交给他的装备包，里面只放了一样东西，一副妖力反制手铐。原理是用妖兽自身的妖力反制自己，越强的妖兽，反制力越大。
　　但问题在于，越强的妖兽，就越难为其拷上手铐，更遑论蛇王，除非蛇王亲自伸出手，谁能为其戴上手铐。
　　“也太看得起我了……”
　　蛇昭自嘲地笑了笑，将手铐藏进衣柜深处。
　　之前在探员的单身公寓，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来到巫家潭习惯了和巫檀一道睡，这会儿独自躺在客卧里，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却久久没合眼。
　　他干脆开了灯，起身来到卧室外面的走廊，隔壁就是巫檀的房间，门半开着，是巫檀给他留的门。
　　他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里面安静无声。他几乎能想象到里面令人安心的气息。最终，他还是收回准备推门的手，转身回了客卧。
　　躺回床上，怀里空落落的，他只好抱着自己的尾巴，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日上三竿蛇昭还没起来，巫檀只好来找他。
　　巫檀坐到床边，轻轻抽走他抱在怀中的尾巴，见他连睡觉都皱着眉，便用指腹在他眉间抚了几下。
　　自从恢复记忆，蛇昭再也不闹着要“亲一下”，回家后还要分房睡，巫檀看向衣柜的方向，现在，他还有了小秘密。
　　“巫檀？”蛇昭终于醒了，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往巫檀原本睡的位置蹭了蹭， 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他随即清醒过来，这才看清巫檀坐在床边，伸了个懒腰，问：“几点了？”
　　巫檀收敛神情，目光落在蛇昭脸上时已露出笑容：“快中午了，王婶都打电话来催了。”
　　回国正赶上过年，不仅外出打工的人都回来了，三奶奶一家也回来了，蛇昭天天下山，一是要去爬房工作，二是要去各家做客。
　　王婶说上次没好好招待他，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蛇昭来她家的民宿过节。
　　王婶教蛇昭搓汤圆，他学得认真，可他那双手毕竟是“新手”，刚把豆沙馅塞进去，这边合拢了，那边又裂开，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夏岚也半斤八两，但犟嘴说“城里人管这叫大理石星空汤圆”。蛇昭眼睛一亮，赶紧接腔：“对，我要做的就是这个！”
　　巫邈一脸敷衍：“啊对对对，让我们恭喜这两位乡巴佬，今天当上汤圆主理人了。”
　　之后，蛇昭和巫檀如约到巫邈家吃了年夜饭，又在村口和孩子们放了烟花，新年一过，年纪轻的带着孩子走了，巫家谭又冷清了不少。
　　三奶奶要跟儿女回城，蛇昭和巫檀去送她，她坐进车里还恋恋不舍地拉着蛇昭的手说：“好孩子，奶奶会想你的。”
　　蛇昭也很难过：“我也想奶奶，以后还能……”迟疑了一下，还是说，“还能再见的。”
　　送走三奶奶，蛇昭和巫檀准备上山回家，这时阳光刚刚穿透薄雾，他们看见巫彩云捧着绸缎一样的东西，笑盈盈地走来。
　　“小昭啊，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她抖开手中的绸缎，是一套长袍马褂，“我赶工了好久还是没赶上年前送你，你可别怪我。”
　　蛇昭的眼睛一下亮了，方才的离愁被冲散。他哪会怪巫彩云，谢都来不及：“谢谢彩云姐，真好看！”
　　一回到家，他就迫不及待地换上，站在穿衣镜前看了又看。
　　上身是件浅米白的立领褂子，领口盘扣系得一丝不苟，襟前绣着祥云瑞兽，精致却不张扬；下身则是沉酒红的长袍，缎面宽摆巧妙地将他的蛇尾掩藏其中。
　　正面看去，俨然一位从旧时光里走出的贵公子，巫檀用镜头记录下这样的他。
　　换下来后，蛇昭爱惜地抚过盘扣与衣襟，喜欢得什么似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收进衣柜。
　　这些日子收到的所有关怀与善意，此刻都如同这件衣服一般，被他珍惜地叠好，妥帖地安放在心底。
　　就在不久前，他还以为能和巫檀一直这么过下去。等到春天，还有满满的活动安排等着他和巫檀一起完成，他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去很多地方。
　　可现在却不能这样了。
　　睡觉前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又拿出藏在衣柜深处的那副手铐。
　　局里把这个交给他，还有那句“当心身边人”，都意味着他们认为他身边的“人形”存在威胁，却既不能也不愿指明是谁。
　　可是蛇昭喜欢身边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