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夫与农（玄幻灵异）——橘玖

　　然而尝试的代价极高。传说当年巫檀身为蛇王时，能量失控曾引发过海啸。中央研究所周边居民众多，若海底实验室的“盾”挡不住蛇王能量的“矛”，后果不堪设想。
　　“就知道是这样。”张灵杰叹了口气，转身从办公桌上取来一个药盒，“早给你备好了。”
　　“谢了。”巫檀接过药，起身向外走去，身后传来张灵杰的声音，他便停下脚步。
　　“这话或许显得我不够专业，”张灵杰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坦诚，“但在我内心深处，始终认为人与动物并无本质区别。人类历史几乎就是一部与自身动物性不断对抗、妥协的历史。自诩理性的人类尚且如此艰难，更何况你们？”
　　巫檀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静静看着他。
　　张灵杰继续道：“我只是想说，释放能量的途径并非只有一种，如果你有合适的伴侣……”
　　巫檀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淡笑以回应老友的担忧：“我会看着办的。”说完，他扬了扬手中的药盒，推门离去。
　　余星和海莲娜一走，中庭瞬间空荡下来。蛇昭百无聊赖地盘在躺椅上，银白的尾巴尖卷起又松开，松开又卷起，像一团理不清的思绪。
　　瞥见巫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几乎是弹射而起，流窜到巫檀身边，嘴上说着好消息，语气却带着委屈：“巫檀，他们说我没病。”
　　“没病不是很好，以后就别瞎操心了。”巫檀就猜到会是这么个收场，不带他来这么一趟，心里总是不罢休的。
　　蛇昭还是不甘心：“那你说，我的记忆到哪儿去了？”
　　巫檀带着他往外走，随口应和：“丢了就丢了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蜿蜒前行的蛇尾猛地一顿，蛇昭倏地停住，眼珠子继而亮起拨云见日般的光芒，他重重地“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你说的对，说不定我忘记的回忆一点也不好，以后再创造点快乐的记忆不就好了！”
　　巫檀驻足转身，深深地望了蛇昭一眼，少顷，抬手替他扣好前襟的扣子，说：“回家了。”
　　蛇昭跟在他后面，将刚才余星和海莲娜来了的事告诉巫檀，“他们走了我都不知道他们来干嘛的，余星说我真是他的小祖宗，他到底想干嘛？”
　　人是巫檀叫来的，只是想让余星看看白还活着，以后就不用瞎难过了。巫檀不以为意地笑了下：“你就当他是来认祖归宗的吧。”
　　大门旁，水母妖正勤快地擦拭着玻璃幕墙，见蛇昭要离开，挥动着半透明的触手道别：“再见，祝你身体健康。”
　　蛇昭有样学样，认真回应：“再见，祝你早日见到蛇王。” 接着，他转向巫檀介绍：“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在这儿工作，就是想碰碰运气遇到蛇王。”
　　巫檀朝水母妖微微颔首，也客气地说：“那祝你心想事成。”
　　水母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想，小蛇妖这个伴侣，人挺不错的嘛。
　　人挺不错的巫檀开着车，带蛇昭去了趟菜市场，精心挑选了一条肥美的安康鱼。回到家，厨房很快弥漫开浓郁的鲜香。
　　巫檀熬煮的奶白安康鱼汤端上桌，鱼肉莹白弹嫩，汤底醇厚如乳，只撒了少许提鲜去腥的白胡椒，那点微微的辛辣感在浓郁的鲜甜里可以忽略不计，蛇昭倒也没抗议，只是埋头闷吃。
　　饭后，两人默契地收拾好餐桌，挪进厨房。
　　蛇昭利落地撸起袖子，将食物残渣扫进厨余桶，站在水槽边，把简单冲过一遍的碗碟递给巫檀。
　　巫檀则沉默地将它们一一归置进洗碗机的隔层。
　　哗哗的水流声，碗碟偶尔相碰的清脆声响，是这片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巫檀按下启动键，洗碗机运转的嗡鸣声响起，他站起身，甫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声不吭站在他身后的蛇昭。
　　“我们家小半妖又怎么了？”这蛇静悄悄的，真让人不放心，巫檀抬手捏了下他家半妖的鼻尖，当他还在愁失忆的事，无奈地笑了下：“不是要创造快乐的记忆吗？笑一下。”
　　蛇昭的眼眸慢慢抬起，嘴唇翕动了一下，终于打破了沉默：“你认识蛇王。”陈述句，而非问句。
　　巫檀松开捏着他鼻子的手，双臂环抱，语气平淡：“怎么知道的？”
　　“这还不简单？”蛇昭“哼哼”几声，下巴一扬，眉毛一挑，有脸了就是不一样，表情比呆滞小蛇生动了无数倍。
　　巫檀家的厨房算得上宽敞，但对这条大尾巴蛇来说，转身仍有些局促。
　　不过这不妨碍他模仿自家局长那副老干部视察的派头，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挪动。小小少年，老气横秋。
　　雪白的大尾巴随着他的挪移，在地板上盘绕了一圈又一圈。他倒也机灵，知道扶着墙壁稳住身形，免得摔倒现原形。
　　推导出这个结论非常容易。
　　“水母妖告诉我，蛇王会去中央研究所提供样本。研究所是余星的，蛇王那么大来头，余星认识他也不奇怪吧。说不定，蛇王肯去，还是卖了余星的面子呢。”
　　话音落下，他刚好挪回巫檀面前。
　　他还保留着小蛇时期的习惯，说话爱凑到巫檀耳边，仿佛在说悄悄话：“而你，是余星掏心掏肺的好兄弟，既然他认识蛇王，那你怎么可能和蛇王毫无瓜葛？”
　　蛇王本尊没料到，自己去提供样本那点功夫，蛇昭就已经摸得如此清楚，这个探员，不是白当的。
　　内心赞赏完小机灵鬼，回到现实问题，他该怎么回答？
　　想起蛇昭初来乍到时，伤痕累累却满嘴跑火车，他只觉得那模样怪可爱的，便把蛇昭当成蛇妖后辈照顾着。那时自己随口敷衍了不少话，未曾想这小蛇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那些敷衍竟给他落下了阴影，直到后来都时不时提及。
　　巫檀在插科打诨和坦诚相告之间，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了后者：“是，我认识蛇王。”
　　面对着白的面庞，他很难隐瞒下去。
　　只是这蛇气性大，巫檀唯独担心他会生气。


第59章 59.蛇王为他洗手作羹汤
　　果不其然，蛇昭猛地往他肩膀上轰了一掌，眼神凶巴巴的：“那你不早说！”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掌力有多大，下手没轻没重。巫檀没理会肩膀上火辣辣的感觉，只想安抚这条炸毛的小蛇，“我……”
　　蛇昭还在气头上，没等巫檀说下去，又连续输出：“好几次我说蛇王是我大哥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巫檀摸了摸鼻子，“没有的事。”
　　他当时只觉得这满嘴跑火车的小蛇有趣得很，但现在可不敢直说，说了无异于火上浇油。
　　蛇昭气归气，心头一块大石却也落了地，自己撒了谎，巫檀也瞒了他，这下扯平了。
　　巫檀正琢磨如何安抚这气鼓鼓的蛇，下一秒却僵在了原地。
　　蛇昭脸上的怒气早没了影，他两颊悄然泛起红晕，眉眼弯弯染上笑意，抬眼飞快地瞟了巫檀一下，视线刚一触碰，便立刻转开。
　　又是那天的笑容，蛇昭抬眼偷觑，随即低头掩面，窃笑着往外游弋。
　　巫檀只看见那大胖尾巴伴着抑制不住的“嘻嘻”笑声，消失在厨房门口。
　　巫檀丈二头脑摸不着和尚：……怎么了这是？
　　愣是没想到，哄蛇的话一句未出，蛇就把自己哄好了。全自动烘干机都没他会哄。不过不管怎样，快乐总是好事。
　　离开厨房的蛇昭一路流窜到堂屋，往沙发上一扑，发疯似的大笑，大尾巴激动地扭动、打卷、缠绕，险些把自己裹成一个白茧。
　　他和巫檀之间的最后一层窗户纸也捅破了，从此往后，他们就能毫无隔阂地生活在一起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他高兴的。
　　海边的豪宅。
　　“……你的意思是，我家白不仅活着，还变成了妖管局的探员，而且是冲着你来的？”
　　余星尚未从白还活着的狂喜中回神，又惊闻蛇昭竟是追捕巫檀的探员，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像复读机般挤出一句废话。
　　巫檀“嗯”了一声。蛇在无奈的时候，也是会笑的，他调侃道：“你一语成谶了。”
　　早前余星提醒过他，妖管局派了精锐搜寻蛇王，让他当心。当时这哥俩一寻思，就蛇昭那傻乎乎的模样，怎么也不像精锐。
　　现在看来，傻的是以貌取蛇的他们。
　　他们不仅放任探员住在蛇王家中，蛇王还日日洗手作羹汤，伺候得周到，硬生生将这探员伺候成卧底。蛇王的心，比天还大。
　　说是一语成谶，这谶语竟是凶中带吉，因为蛇昭就是他们的白……
　　“幸好你心够大，来路不明的蛇妖也敢往家领。”余星感慨万千，要不是这祖宗是个缺心眼，他们差点错过与白的重逢，看来根据不同的结果，缺心眼也可以是一种美德。
　　对余星而言，巫檀和白，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自然盼着白好好活着，如今世道变了，他们黑白灰三兄弟终于能在阳光下安稳度日。可他也不能坐视妖管局带走巫檀，鬼知道这次带走，巫檀何年何月才能重获自由。
　　“那你打算怎么办？”余星问。
　　巫檀摇头，“现在这种僵局，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余星叹息一声，又问：“你真信他失忆了？中央研究所的报告说他很健康，他若是装失忆……”
　　巫檀笑了下，“这点我倒不担心。他那性子直来直去，心思全写在脸上。如果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早该忙着追踪蛇王才对。可从他的表现来看，似乎对蛇王并没有很大的兴趣。”
　　余星想了想，噗嗤一声，“还真是。我平时和他打视频，那蛇满心满眼的都是种田、养蛇、村里的鸡毛蒜皮。就因为他这样，才让我们掉以轻心至今。”
　　巫檀也笑了。
　　他记得蛇昭说“不认识蛇王”时的神情，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显然早忘了任务。
　　本该松一口气的，他却有些怅然：“白天在研究所，他还说自己不认识蛇王。”
　　难得巫檀肯说这么多，余星感慨：“这话从白嘴里说出来，你心里不好受吧？不过他也没说错，他‘死’时，你还没有蛇王这个名号。而且他现在是蛇昭了，自然不认得你是‘黑’。”
　　巫檀抿了下唇，不作回应。
　　余星沉吟片刻，又问：“白变成蛇昭这事，你怎么看？有线索吗？”
　　巫檀沉声：“其实我有个猜测，这或许和他的能力有关。”
　　蛇昭变成半妖之后，稍微受点伤就变回蛇形。这当然是因为，他的成长是被蛇王的血催化的，底子很虚。可即便如此，这种情况还是罕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