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太阳II(近代现代)——且粟

分类:2025

作者:且粟
更新:2026-01-08 20:38:54

  “你知道你今晚在干什么吗?”
  “知道。”
  “你现在是在犯法!”谢直猛地转过身,胸口起伏剧烈,“你连袭警都敢了!”他猛地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指着窗户,“你看看那个人,还是以前的样子吗?你还认得他是谁吗?!”
  元向木目光在谢直怒气腾升的脸上停了几秒,顺着他的指尖望向舷窗。
  特殊材质的玻璃压板上反射出一张熟悉却冷漠的脸,神情被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衬得冷漠。
  他已经想不起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谢直双眼通红地盯着元向木,好半晌才找回声音,“现在全城都在追捕你,你开心了?”
  “他们查不到我的。”
  谢直咬着牙,拼命压抑着冲击胸口的情绪,他没法再在船舱里呆下去了,扭头开门跑出去。
  寒风裹着雨水呼啸劈头盖脸撒下,谢直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胸口快要撕裂的痛楚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吃力,他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快要将他淹没的窒息,只能在甲板上狂奔,攥着栏杆崩溃大喊。
  他不知该如何平复心中的恐惧,元向木每一步都像走在悬崖边,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一步踏空,又或者踩着谁的尸体跃过陷阱。
  心里的不安正在被一点点证实,他隐隐察觉到元向木似乎有一种完全不记后果的意思。
  他不敢去问,更不敢细想。
  他越来越看不清元向木的后路。
  或者,元向木根本就不在乎有没有后路。
  船舱里,电话铃声响了有一会儿,元向木才瞥了一眼顺手接起。
  “勤爷。”
  李万勤慢悠悠的语调从话筒传来,“干得不错,多亏你拖住了警察,不然我们的交易也不会进行的这么顺利,想要什么奖励。”
  “交易?”元向木眼底闪过惊疑,“不是被警方中断了吗?”
  李万勤却没说话,只意味不明地哼笑两声。
  元向木突然明白了过来。
  今晚确实有交易,但不是在报废车厂,他只是个引开警察的诱饵。
  他五官扭曲了下,声音却平静,“我是个俗人,勤爷要奖励我,那就给点钱花花吧。”
  李万勤哈哈笑了两声,“别着急,钱马上就打到你卡里。”
  “谢谢勤爷。”
  李万勤突然道:“我听说你没赶上撤离的船?”
  空气猛然凝滞了,危险又紧绷的气息在混着听筒里丝丝的电流声一寸寸被拉紧,几欲断裂。
  半晌,元向木平静开口,“是,为了以防万一,我提前准备了摩托,堪堪逃过警方的追捕。”
  说完,过了两秒李万勤才又开口,语气有些微妙,“田熊办事不力,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回头会好好惩罚他的。”
  元向木无声地扯了下嘴角,眼底划过一丝阴冷,“没关系,田总也是为大局着想。”
  挂了电话,元向木脸上的笑凝住,嘴角缓缓放平。
  一早就料到李万勤可能会对他下手,在得知地下拍卖地点之后便立刻去勘察了周边地形,安排谢直接应,但当确实李万勤真的这么干之后,他不免还是有些意外。
  不过,当时和警方缠斗的时候,有一个人比他到的还早,也是因为那人,警方的侦察员才没来及把被袭的消息传递出去。
  这个人到底是谁?
  也是李万勤安排的?
  元向木皱眉思索半晌,仍然没有任何头绪。
  谢直出去十分钟了还没回来,他随手扯了件衣服穿上,拿起伞开门走出去。
  大雨噼里啪啦砸着甲板,狂风掀得船身剧烈晃动,伞有跟没有都一样。
  几步外,谢直背靠栏杆坐在甲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被雨浇了个透,像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元向木抬脚走过去,分一半伞给谢直。
  沉默了会儿,他问:“好点了吗?”
  谢直起先没搭理他,几秒后突然暴起将他手里的伞掀飞。
  元向木“嘶”一声,有些头疼得看着谢直。
  雨太大了,他瞬间就变成了和谢直一样的落水狗,黑长的头发浸了水,湿乎乎贴着脑后。
  他干脆靠着栏杆,透过雨幕仔细打量谢直的货船,“你太乖了,小时候就被人欺负,没我护着你总是挨拳头。”他顿了下,道:“看起来怂得很,遇上我的事又不要命地往上冲。”
  谢直没说话,不过看他神情像是恨不得掐死元向木。
  “你现在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但今天居然敢骑着摩托跟警察抢人。”元向木哈哈笑了两声,但声音立马又落了下去,“谢直,就到这儿吧,我这半辈子有你这样的兄弟值了,以后好好做你的老板吧,混出今天这个成绩不容易,我不想毁了你。”
  谢直终于忍到极限了一样,扑过来厮打,他就像元向木说的那样不会打架,落下来的拳头有点力道但毫无章法。
  雨越发大,似乎所有的崩溃和绝望都融进雨里,漫天落下。
  直到力气耗尽,喊不出来了,拳头也软了,才跌坐在甲板上紧紧抱住元向木,哭得撕心裂肺,“你要真不想毁了我,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去招惹李万勤。”
  元向木脸上淡淡的没反应。
  不过仔细算起来,他和谢直好像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吵过架,他们之间的模式之前一直都是命令与服从的角色关系。
  破晓前,谢直哑着嗓子说,“你自己都放不下弓雁亭,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今天到这儿’?”
  元向木闭了闭眼,早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也懒得再说什么。
  太阳终于在遥远的海平面上露头了,他咬着面包,低头随手拨着手机屏幕。
  “箭空竞拍结束已经两天了,成交价145亿,这笔钱要在二十天内结清。”他头也不抬地冲谢直道:“李万勤的宣竹小区急于脱手,咱们的开胃小菜给他安排上吧。”
  谢直梗着脖子要应不应得“嗯”了一声。
  元向木瞅了他一眼,“想不想赚钱?”
  谢直不吭声。
  元向木无奈地笑了笑,“调动所有你能调动的资金,做空恒青地产,王德树那边也在准备,你躲他后头,别让人发现。”
  说完,他也不管谢直听没听见,转头进了船舱。
  身后的太阳那么耀眼,映着金灿灿的海面,他没有分出哪怕一瞬目光去看。
  不过,这初阳的光线并未照进九巷市的刑侦大楼。
  弓雁亭闭着眼仰头靠在椅子上,显示屏上还放着晃动的行动影像。
  昨晚朱汉生对讲机上的线被人剪断了,没法给指挥中心传递消息,导致他们的行动滞后,人全跑了,现场也被烧成了灰烬。
  刑侦大队成员一夜未睡, 早上七点才找到那辆扔在一处隐秘山坳里的摩托车,是辆组装的旧川崎KX450,没有任何信息牌照,根本无从查起。
  “弓队,你....要不去休息室睡会儿吧。”夏慈云倒了杯热水给他。
  弓雁亭没动,直到夏慈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才睁开眼,眼底满是熬出来的血丝。
  电脑屏幕上,那段短短的视频正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又是这个这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背影。


第46章 顺康医院
  局里氛围变得越发紧张。
  警察被袭这事儿引起极大重视,上边的领导发了好大的火,何春龙和弓雁亭被劈头盖脸一骂。
  当晚偷袭朱汉生的有两个,第一个一上来就剪他对讲机的线,而且对朱汉生身手技法十分熟悉,如果不是对方太了解他们,那很有可能是内部出了问题。
  市局领导要求下面人深度自查,但快过去一周了,仍然没有结果。
  夏慈云把整理好的名单递给弓雁亭,视线在对方的脸上停了几秒,迟疑道:“要不今天先不走访了吧?”
  “怎么?”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还是太累了,脸色有点憔悴。”
  弓雁亭掐了掐眉心,说:“没事。”
  他是个很少失眠的人,印象深刻的只有三次,一次是妈妈遇害,一次是大三刚放暑假在宿舍看见元向木和于盛干柴烈火,最后一次便是知道元向木入狱的那个夏天。
  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背影总是会出现在梦里,他被反复惊醒,到最后只能睁着眼睛等闹钟响。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注意力放在夏慈云递来的名单上。
  李万勤同班同学有三十几个,一半都在外地,十来个找不到人,只剩九个还在本地。
  两人分开行动,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事,这次走访不到五六个人,就有了收获。
  “李万勤吗?”
  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穿着考究、保养得当的知性女人拿着照片看了几眼,“他算是我们班很有出息的,可惜大二那会儿生病休学了,后来才知道得了甲状腺癌,本来治好了,后来又复发了,听说是什么...未分化什么,死亡率很高的。”
  “甲状腺癌?”这个答案和前几个人给的一摸一样。
  “是啊,当时还去医院看他,他妈妈哭成泪人了都,本来听说日子不多了,不知道怎么又救回来了,也有说是误诊的。”
  弓雁亭沉默几秒,指着照片上的人问,“你确定是他?”
  “不会认错,我记得他眼睛,而且右耳廓缺了一角,很明显的。”
  弓雁亭皱眉看着照片上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锋利的照片边缘。
  良久,他的原本沉静的脸上倏然掀起巨浪——
  甲状腺癌.....内分泌科!
  弓雁亭猛地抬头看向对面,“还记得他当时的主治医生吗?”
  “呃.....”女人偏头想了会儿,摇头,“不记得,不过我知道是在顺康医院,以前叫顺安。”
  顺康医院,他记得元向木以前说过方澈早年在那儿工作,是内分泌科的主任。
  弓雁亭只觉得心跳停滞了一瞬,半晌,他才深吸了口气,“今天麻烦了,谢谢。”
  女人看了看腕表,丹唇勾出一抹艳丽,“不麻烦,一起吃个晚饭?”
  “抱歉,我还有点事。”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弓雁亭站在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从来都不信一个有恶劣案底的人能做到董事长秘书的职位,除非处心积虑的接近,可在今天之前,元向木到底要干什么他始终摸不清。
  直到刚刚,这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元向木必定早已察觉到了什么,
  方澈的死和李万勤到底有没有关系?元向木对这件事又了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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