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太阳II(近代现代)——且粟

分类:2025

作者:且粟
更新:2026-01-08 20:38:54

  去郊外得好几个小时,好在大年初一,路上车不多。
  寒冬腊月,鲜花放在室外没一会儿就冻死了,元向木买了一束永生花,处理工艺很好,弄得像还活着一样,娇艳欲滴。
  原本除夕前就该把牌位请回家,这是方澈老家那边的习俗,元向木不是很懂,但又不知道问谁,就这么着吧。
  他把花固定好不让风吹走,接着盘腿坐在地上,真唠起嗑来。
  元向木说话时的声音不急不缓,那些锋利的刺缩进皮肉里,只剩下漂亮的外表。
  谢直点了几根香插在香炉里,转身在他身边坐下,偏头一错不粗地看着元向木。
  这人眉目清冷凌厉,美得很有掠夺性,但和方澈说话是透出几分温柔,像是点在雪里的虞美人。
  一丝被狂风撩起的长发荡在谢直脸上,痒意从皮肤传至心底,他愣愣回神,发现山顶厉风盘旋呜叫,原本想替元向木遮挡一点,可寒风从四面八方刮着皮肉,没什么用。
  “谢直。”
  “嗯?”
  “李万勤为了赶工期,过年都没停工,可能要提前预售,之前让你收集的学校违建的事咋样了?”
  “差不多了。”
  “好。”元向木站起身呼出一口白雾,“要不是六个月前李万勤对箭空动手,我还真不能拿恒青怎么样,现在他给自己的坑都挖好了,就看他怎么跳。”
  “预算够吗?那可是一百多亿。”
  元向木哼笑,“够不够他都会想办法,不然李万勤费那么大劲搞垮箭空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快了。
  就快了,谢直想。
  等事情落幕,他要带元向木走,他已经为他准备好一套全新的身份,从此之后,柳暗花明,一切都会好起来。
  京城,某半山别墅。
  凌晨两点,弓雁亭突然惊醒,他没开灯,在床边坐了会儿才开门出去,穿过走廊向右拐,在主卧门前站定。
  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声,弓雁亭推门进去,还没走到床边,就听到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按开床头灯,弓立岩面色苍白,眉头深深拧起,神色痛苦。
  弓雁亭眼中透出厌烦,冷着脸看了片刻,才开口叫了一声,“爸。”
  弓立岩有所感应,脑袋朝外偏了偏,却仍然没清醒,半张着嘴,似乎在说什么。
  弓雁亭拿出手机,正准备拨给徐医生,弓立岩突然模糊地喊了一声。
  手指顿住,他微微偏头,很快弓立岩又喊了第二声。
  “小卿。”
  声音很小,但深夜安静,足以听得清清楚楚。
  弓雁亭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从弓立岩口中听那个人的名字,憋在心里多年的憎恨和愤怒被一句梦呓轻轻戳破,砰地一声炸成烟花。
  他收起手机,大跨步上前用力揪起弓立岩的衣领。
  “哥。”
  一转头,弓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弓清脸上还有点睡意,“爸刚才喊的是谁?小卿.....是谁啊?”
  弓雁亭阴沉着脸,甩手松开烧得不省人事的弓立岩,“没什么,叫徐医生。”
  “.....哦。”弓清眼睛跟着弓雁亭转,有些被他吓到,没敢多问什么。
  母亲的房间就在隔壁,弓雁亭开门进去,这间屋子一直留着,布置也几乎没怎么动过,小时候他不明白爸妈为什么要分开睡,现在明白了,更为母亲不值。
  外面的响动没停过,天快亮了才消停了点,他轻轻合上琴盖,从钢琴椅上站起身开门出去,碰见旁边正轻手轻脚闭门的保姆。
  “他怎么样了?”弓雁亭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烧退了,刚醒来吃点东西,又睡下了。”
  “辛苦。”
  弓立岩虽然烧得严重,身体不能跟以前比了,到了中午脸色仍然有点憔悴,但精神比昨天好许多了。
  弓清嘴里嚼着菜,眼睛也不闲着,不时在弓立岩和他哥身上来回扫动,虽然这两人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弓清敏感的小雷达滴溜溜转,直觉这俩人之间火药味浓重,指不定哪个字说不对两人就干起来了。
  果然,午餐快结束时,弓立岩放下筷子,“亭亭,下午没事的话和我去祭拜一下舅舅和妈妈。”
  弓清蹭地一下竖起耳朵,眼角瞄着他哥。
  有限的视线里, 弓雁亭拿着筷子的手不断收紧。
  “啪!”
  筷子被重重搁在盘子上,“不去。”
  一向对弓雁亭格外容忍的弓立岩面色沉下来,撩起眼皮盯着弓雁亭。
  虽然坐着,但多年来位高权重沉淀出来的气势威严沉重,面无表情看着人的时候,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弓清心惊肉跳,悄悄往后挪了挪,怕这两人一会儿干起来溅自己一身血,往年他多少充当个润滑剂的作用,左说说右劝劝就过去了,但是今天,凭他多年来受窝囊气的经验来看,这场战争是非爆发不可了。
  “去换衣服,立刻。”
  弓雁亭面沉如水,“不去。”
  “弓雁亭!”弓立岩声音抬高。
  弓雁亭眼角猛地抽动,语气格外尖锐,“我就好奇了,柏惟卿是我舅舅,我去祭拜也合理,您又为什么这么积极?”
  他盯着弓立岩,一字一顿道:“你敢,告诉我吗?”
  弓立岩脸色微变,餐厅骤然安静,空气着了一样灼烧着每个人的呼吸。
  弓雁亭垂在身侧的手臂肌肉和青筋绷起,他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尚且青涩的男孩了,此时站在餐桌边,高大的身形小山一样压下来,比他爹不遑多让。
  十来秒后,弓立岩浑身气势突然收敛了许多,“你果然知道了。”
  弓雁亭愕然,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坦然就承认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曾经设想过无数次质问弓立岩的场景,他觉得弓立岩至少应该感到羞耻,或者极力掩饰辩解自己见不得光的情史。
  可事实上,弓立岩面目平静,似乎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一件事,甚至从来他脸上看不到丝毫愧意。
  压抑了许多年的愤懑像浸湿了的棉团憋在胸口,弓雁亭堪堪稳住声线,“你不解释点什么吗?”
  弓立岩起身,边朝楼梯口走边道:“跟我去陵园,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第37章 惟卿如梦
  烈士陵园位于城郊一座山上,弓雁亭来过许多次,小时候爸爸妈妈一起带他来给舅舅扫墓,后来只剩弓立岩。
  再后来,他对这个地方生出满腹的抵触和抗拒。
  柏惟卿墓碑前放着一簇蔫了的白色菊花,花瓣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照片上的人俊逸明朗,英气非常。
  弓立岩蹲下身,指腹轻轻摩挲着一行小楷,那是柏惟卿生平。
  “他年轻时和你一样,是名警察,但更早,是一名军人。”
  “他原本前路广阔,但在三十二岁生日那年,为追捕边境武装毒贩牺牲。”弓立岩声音嘶哑,“他答应我等任务完成回来和我一起拜访父母,我等了三个月,等来他因公殉职的消息。”
  弓立岩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恍惚,“原以为你会走和他不一样的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成了警察。”
  弓雁亭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什么意思,我做警察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他没关系。”
  “所以这就是命。”弓立岩转头,视线在他脸上端详许久,“小时候还不太看得出来,现在真是越来越像了。”
  弓雁亭漆黑的瞳孔猛地颤动了下,他偏过头,用力维持着平静,“我和我妈长得像而已。”
  弓立岩笑了笑,手搭在他肩头,稍微用力按了按,“你从没好好看过他的照片,对不对?”
  弓雁亭被按着肩头蹲下身,他不想看,但眼睛根本控制不住。
  照片里的人微笑着,平静地和他对视。
  柏惟卿温柔沉稳,和弓雁亭冷漠凌冽的脸对比鲜明。
  自看到那张照片以来,他极度抵触柏惟卿这三个字,更不可能好好看他的照片,多年之后骤然细看,那眉宇之间的相似让他恐惧。
  弓雁亭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脸色比弓立岩这个病人还要白几分。
  “你什么意思?”他声线被风吹得抖动。
  弓立岩没看他,仍然看着照片,“你的亲生父亲,是柏惟卿。”
  弓雁亭像是没听懂,又往后退了一步,半晌突然上前扯住弓立岩的衣领,“你说什么?!我妈和他是兄妹怎么可.....”
  他摹地顿住。
  是了,妈妈是柏家养女。
  弓雁亭整个人僵住,这个消息就像晴天霹雳,让他大脑瞬间宕机了,一时间无法任何信息。”
  弓立岩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柏家老爷子早前是军阀首领,后来国家平定后成为军队上将,一家满门都是铁骨铮铮的军人,立下战功无数,后来我和他的事情被撞破,两家人全都极力反对,尤其是柏老爷子,他们逼迫我们和那些大家世族的小姐结婚,惟卿抵死不从,被丢在部队10年,这10年被禁止返回京城。”
  “我们那点微薄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和家族对抗,只能被命运操控,唯一可以坚守的只有心。后来,惟卿在一次行动中了重伤,生命体征已经非常微弱,他拖着一口气非要见我,好在那次救回来了,死里逃生,从那之后,柏家的态度便软化了不少,至少不再逼迫他。”
  “我们的关系不被社会和家庭接受,但我们一直在努力,从来没有放弃,后来,两家老爷子终于松口,答应不再阻止我们,但条件是要为家族留下香火,那时候试管婴儿的技术刚刚推行,我们不得已去国外存了精子,曲线救国。”
  “我和他聚少离多那么多年,眼看要好起来,可那次看起来万无一失的行动被泄了密,他突然走了,猝不及防。”
  “那一年仿佛地狱,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惟欣也喜欢小卿。他出事后,惟欣瞒着所有人出国做了试管婴儿,竟然成功了,后来才有了你,也正是因为有你,那些年我才能坚持下来。”
  弓立岩的声音沙哑沉重,像那些陈旧的故事像泛黄受潮的报纸一点点展开。
  弓雁亭突然心跳剧烈又纷乱,他也说不清为什么,那些事太沉重了,即便隔着时间洪流,仍然让人喘不过气。
  “他....”弓雁亭顿了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弓立岩满是痛楚的眼睛望着墓碑,那积年累月摸得锋利的气势在提到那个名字时突然变得温柔。
  “你的亲生父亲,是别人一生都不敢仰望的存在。”弓立岩缓缓道:“九几年,国家边境依然算不上安宁,小规模的武装冲突时有发生,在他驻守的边境线,柏惟卿这三个字就是定海神针,他刚毅果敢,杀伐果断,我到现在都记得他一身戎装,脚踏军靴骑着马向我奔来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后来受了伤,进入缉毒大队,带人端掉无数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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