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角落(近代现代)——啤也醉

分类:2025

作者:啤也醉
更新:2026-01-07 20:32:49

  “对不起。”他习惯性地道歉。
  可林安要听的不是这三个字。
  他要听的是应勖对他真实的感觉。方才在杂物间,哪怕应勖只是敷衍地哄哄他,他都一定下不了要走的决心,结果,应勖依旧什么都不肯对他说。
  曾经似乎那么爱他的恋人,如今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避对他的感情。
  林安知道这个时候他说的话做出的事都是不成熟的,但他已经没有办法保持理智了。
  他哭了,对应勖有了情绪,说的话都带着浓浓的怄气成分:“如果你不喜欢我了,不用对不起......是我太烦人了是我不好......”说着他开始挣脱应勖的手臂,然而应勖的手臂死死抱着他,没有半点松开他的意思。
  “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
  应勖的表白像是一个从生锈的机器里生拉硬拽出来的,一字一顿,极为生涩,但又仿佛承着很深重的感情,每个字都敲击在林安的心上。
  他的挣扎停下来,转身盯着应勖,咬了咬嘴唇,一副破釜沉舟的表情:“那你为什么不想和我上床?”
  把情欲等同于爱是很肤浅的事,但倘若连最直接最原始的欲望都丧失,爱还剩下几分?昨晚被应勖推开的林安很难堪,很屈辱,但最难过的是,应勖对他竟然没有半点那种想法。
  男朋友对他没感觉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把他的一头热浇了个透心凉。
  “我没有,我想的。”应勖又像挤牙膏似地,憋出几个字。
  林安从应勖的脸上读出痛苦,但怎么都读不懂这种痛苦从何而来,焦躁之下脱口而出:“讨厌你......”
  应勖听到这三个字,浑身一震,抱着林安的双臂都失了几分力道。
  应勖从没听林安说过讨厌什么,如今第一次听,对象居然是自己。
  他拧成一团的心又遭一击,又憋闷又胀痛。
  “别讨厌我,林安,我想,但是......但是......”
  他艰难地跟林安解释,嗓子发出的声音都是颤抖的,语气里甚至有种乞求。
  他这个样子论谁看了都知道是真情流露,林安被动摇了,问他:“但是什么?”
  应勖抬头望向林安的眼睛猩红了一圈,他无从解释起,只能说:“我不能对你做这种事情,我不行......”
  “......”
  林安看着应勖难以启齿的样子,像是想到什么,脸上的神情一滞:“你说......你不行?”
  过完生日,应勖就32岁了。林安早听人说,三十岁是个分水岭,一过三十很多方面的精力都大不如从前。而其中,情事这方面的不振恐怕是大多数男人的最痛处。
  林安不曾想过应勖也会遇到这种问题,可现在见应勖这么痛苦的样子,他想不出来,应勖除了是这种情况的不行,还能是哪种情况的不行。


第23章 
  记忆的角落 23
  “阳痿的状况多久了?”
  诊室里,一片安静。
  头发花白的老中医从病历上移开目光,眉间浮现不耐,只见病人一旁的年轻男人上前代替回答道:“医生,我......我朋友可能只是最近几个月没休息好,你能不能开些滋补的药调理一下?”
  老中医扶着眼睛,瞟了一眼年轻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异色,语重心长道:“可以是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这个朋友年纪不小了,调理归调理,想要跟十几二十的小伙子一样是不可能的,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明白的,麻烦医生了。”
  林安偷瞄着应勖的表情,小声跟医生道谢。
  他是从朋友那里打听这位老中医的,听说是一位治疗男科,经验丰富的专家。他今天带应勖来求诊之前,就做好了过程会有些尴尬的准备,但老中医如此直言不讳也是他没想到的,一个问题比一个直白,一个比一个辛辣,几下就断定了应勖是阳痿,弄得应勖的脸色铁青,到后面直接不说话了。
  果然是这样。
  听到老中医的诊断结果,林安有种拨云见日的豁然之感。但同时,一想到应勖是因为阳痿才疏远他,他也有些羞愧难当。同作为男性,他知道要启齿这方面的不足需要多大的勇气,又会失掉多少自尊,他却穷追猛打,非要应勖给他一个交代,回想起自己那些近乎逼迫的勾引,林安脸都红透了,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拿药。”
  从诊室出来以后,林安掩着绯红的脸飞快地说完,匆匆跑去了拿中药的窗口,留下应勖站在原地望着林安的背影,心里别扭到极点。
  昨晚,林安误会了他的话。而他看着林安虽然震惊,但起码不再掉眼泪的脸,一时鬼迷心窍,竟然将错就错地默认了。
  他没想到,林安今天就带他来看了医生。医生的那些话对他说是污蔑也不为过,他也是初次体会到当男性在这方面遭到质疑是多么恼人的事情,问诊中途好几次,他都想直接走人,但是,在瞥到林安担心又小心翼翼的脸以后,又放弃了。
  他不能再让林安为他哭了,哪怕尊严受到挑衅,也只能受着。
  几分钟后,林安回来了,提着一包包的中药。
  “本来是想拿颗粒剂的,可是中药房的人说要是有条件的话,还是汤剂的效果最好。反正我在家没什么事,我来煎药,你不用担心时间的问题。”
  林安说这话的时候,向应勖投去体贴的眼神,体贴之中还有一丝怜悯和窘迫。应勖被林安这种眼神看得十分不自在。不过,此时他更在乎的另有其事。
  “所以,你不走了对吗?”他问。
  林安一怔,讷讷:“......不走了,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抛下你不管。你要是早点说就好了,我也就不会做出丢脸的事情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
  “好了,不说这些了。”
  说来这个话题对两人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两个人各有各的尴尬,因此,对话在被林安打断以后,就停在了心照不宣里。
  接下来的一周,林安每天都会为应勖煎药。这是林安亲手熬煮的东西,应勖不舍得不喝,即便是在林安看不到的公司里,他也会老老实实把苦得皱眉的药汤喝完。
  两个人都按照老中医的方子,治疗着莫须有的阳痿之症,可互有默契地,嘴上绝口不提这两个字。
  应勖不提的理由不言而明。他根本没有问题,没必要自取其辱。
  林安则完全出于体谅应勖的男性尊严。为了避免触及应勖的痛处,他甚至也跟应勖保持起了距离。他怕太过主动亲密,让应勖误会自己很着急,有几次,他明明只是想抱抱应勖,但在手刚碰到应勖的时候又硬生生缩了回来。
  这种时刻林安是最窘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不可能看不出彼此眼神里的不对劲,可谁都不想点破,便只能无头苍蝇一样地装忙......
  “在想什么?”
  林安转过头,发现他又在胡思乱想了,连应勖回家都没注意。
  他关掉煮药的锅子,把汤汁盛到浸在冷水的碗里,语气略带心虚:“没想什么。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药刚煎好,要凉一会儿再喝。”
  应勖“嗯”了一声,然后两个人站在厨房的一角,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林安怕自己藏不住窘态,始终低着头,因而没有看到沉默中应勖的神情。
  天天喝着大补药,身体怎么可能会一点变化没有。
  虽说老中医的诊断过于随意武断,但应勖不得不承认这药方是实打实地奏效了。近来,他总觉得体内有一股火似地,晚上一个人在浴室里怎么发泄都不觉够,有时好不容易将欲望平息了,一出卧室看见林安,余烬又死灰复燃。
  雷电交加的雨夜,雪白的身体,屈辱的泪水,如影随形,时不时就浮现在脑海之中。
  其实那晚,他看得并不算清楚,但模糊反而赋予那些画面更致命的魅力,它勾着人回忆、想象,在一次次回味中变得耐人寻味。
  此时此刻,应勖俯视着林安细白的后颈,从发丝里冒出的微红耳尖,又联想到那一幕,心跳无缘无故地变快了,一股奇异的灼热感在小腹升腾着。
  他无法主动对林安做什么,心里却有点期盼林安对他做些什么。可偏偏,林安什么都不对他做,一味放纵他沉浸在近乎发qing的迷想中。
  “现在应该没那么烫了,你吹——”
  林安突然抬起头,在对上应勖目光时,一下子顿住了。
  那眼神是......?
  林安还在怀疑,应勖却错开眼神,端起碗将那些黑沉沉的药汁全喝了下去。
  才几分钟,就算浸在冷水里,想必也还没凉透,林安只是想让应勖将药再吹吹凉,不想应勖一口气喝光了。
  这样不合常理的举动,让气氛更加诡异。
  林安注视着应勖滚动的喉结,脸颊莫名其妙地热了。
  应勖放下碗,两个人的视线又对在一起。
  林安总觉得应勖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又或者有什么事要对他做,可不知怎么地,他的身体有些僵住了,不敢上前,甚至还有了后退的冲动。
  ——他也想起了那个雷雨交加的雨夜。
  可与应勖截然不同,那一夜留给他的不是蛊惑的遐想,而是现在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的难堪、羞耻和心冷。
  人的勇气是有限的。下定决心的一搏却以被拒告终,导致林安对这样暧昧而充满性意味的气氛,有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恐惧。因此,在应勖往前迈步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垂下了视线。
  “别、别勉强自己,我知道这种事急不来的。虽然我很希望你好起来,但那也是为你的健康着想,你......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种、那种重欲的人,如果你好不了,我也没关系,总之,总之不要勉强自己,这段时间你专心疗养就好了。”
  说着,林安掀起眼帘,又向应勖投去了那种体谅、怜悯又闪躲的眼神。
  简直跟看个可怜虫一样。
  体内只是火星的欲望,突然被恼怒浇了一把油,让应勖整个人都腾地烧起来。
  他现在可以确定,他非常不喜欢在这方面被人误会,尤其这个人还是林安。
  那点不成熟、拿不出手的自尊心作怪起来,威力却极大,应勖压制都压制不住。他忍不住为自己主张道:“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那方面的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工作太忙了,状态不好,我有时候太累了也会这样的。”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对这个话题一直秘而不宣,林安觉得肯定是自己忽然地提起,刺痛了应勖,应勖才会反驳。他贴心地为应勖找到借口,并迅速岔开话题:“早点休息吧。医生说过,休息得好也会好得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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