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近代现代)——块陶

分类:2025

作者:块陶
更新:2026-01-06 19:46:05

  不知过了多久,陆茫听见耳边响起回应。
  那人说:“嗯,但我还想看你跑今年的打吡呢。”


第71章 71. Carpe diem
  陆茫一下怔住了。
  “你说什么?”好一会儿后,他像是失去理解能力般反问道。
  傅存远闻言,松开他,本来环在肩背上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我说,我还想看你跑今年的打吡呢。”
  这个决定对于傅存远来说实在不容易。事实上,在直到刚刚陆茫抱住他的那一刻之前,他都还没能真正下定决心。
  他不想陆茫受伤,也不想面对万一。
  只要陆茫不再骑马比赛,他完全有能力保护这人平平安安地过下去,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内。可如果继续赛马,傅存远就算有再多的金钱和权力,也无法跟捉摸不透的命运抗衡。
  所以,即便是从博洛尼亚回来后,傅存远内心深处一直都更倾向于不让陆茫跑这场打吡。
  但任何决定在讲出口前大概都不算真的决定,因为都还总有反悔的余地。
  当陆茫心甘情愿让他终身标记时;当陆茫把玉佩给他说决定要跟他共度余生时;当他蹲在墓前给父母上完香时……这些场景让傅存远内心的想法开始逐渐出现动摇。
  他想起自己之前宣布要决定订婚时,大哥傅静思找他聊天,问他有没有在感情上真正理解过陆茫。
  “我不是质疑你们的感情,”傅静思说道,“但你要知道,你和陆茫本来就是不对等的,哪怕你给了他再多都是不对等的。因为陆茫拥有的东西本身就比你少,所以他要面临的风险和牺牲一直都比你要大。”
  说着,傅静思简短地顿住,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懊恼于自己的措辞有些太铜臭味了,更像是在谈生意,不像是在谈感情。
  半晌后,他终于又继续道:“总之,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希望你决定要和他结婚是认真考虑过的,不是因为受到了结合热和标记的影响冲动之下做出来的决定。好好对人家。”
  此时此刻,被他捧在手心里的脸刚刚哭过,眉眼还没从哭泣时那种微微蹙起的状态下彻底放松,总还是似有若无地拧起。
  眼眶是红的。
  眼睫毛被泪水沾湿,黑色仿佛一团略微晕开的墨。
  陆茫掉眼泪的时候挺好看。但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在马背上夺冠时的笑容更是明亮到能照亮整个世界。
  “我,”陆茫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只是话刚说出口又突然卡住,好几秒后才重新有声音,“我能跑吗?”
  “你告诉我啊,陆茫,”傅存远摸摸掌心之下的皮肤,“你能跑吗?”
  短暂的哑然后,陆茫忽地一吸鼻子,倒是也没见他哭,只是见他伸手扣住傅存远的后脑勺,掰着对方的脑袋在嘴唇上用力亲了下去,然后说:“我要爱你一辈子。”
  本应该有些感人的气氛被这句粗暴直白的话打散,傅存远哽了一下,紧接着笑了。
  笑声落在夜色里,惊得原本聚在他们脚边的锦鲤四散潜入深潭中,搅弄起哗啦啦的水声。傅存远弯下腰,整个上半身都压低,靠在陆茫的肩上,脸也埋进对方的颈窝。
  他问:“原来之前不打算爱我一辈子?”
  “嗯,”那人的答案倒是坦诚得出乎意料,“之前打算你爱我多久,我就爱你多久。”
  月光轻飘飘地洒了下来。
  韦彦霖关上车门,看着副驾座上靠着椅背孤零零坐在正中央的小玩偶,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卷着苦涩和酸楚涌了上来。
  那是陆茫离开港岛时没能带走的玩偶。
  当年为了训练和比赛,陆茫大部分时候都是住在赛马会提供的骑师宿舍里。夏天赛季结束,韦彦霖就会让他过来山顶同居一段时间。后来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近,陆茫在山顶过夜的次数也跟着越来越多,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这个玩偶就是从某天起突然出现在床上的。
  出现的第一天起,这个玩偶就透着一股陈旧感。旧,不是脏。是那种即便洗过很多次,也无法真正抹去的被年岁侵蚀过的痕迹。
  当时韦彦霖见到这个玩偶被陆茫摆在床头,忍不住问过陆茫是哪里来的。
  后者回答说:“小时候妈咪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有心事了就摸摸它,睡不着也摸摸它。”
  韦彦霖不太理解,但陆茫是真的喜欢和依赖这个玩偶。特别是在母亲走后,他见过好几次这人半夜不睡,抱着玩偶坐在客厅里。
  本来韦彦霖在想,如果陆茫今晚能跟他走,或许那人打开车门看到座位上的玩偶心里能够安落些,能想起他们曾经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他总觉得陆茫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抛下过去的。
  密闭的车里,空气中很快溢满了泪水的气味。
  韦彦霖伸手,摸了摸玩偶的脑袋。
  一种柔软的、毛茸茸的触感蹭过掌心,他猛地顿住,紧接着咬紧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咽下如沸水般冒起来的哭声。然而那些声音还是以一种近似呜咽的形式从鼻子里泄露出来,仿佛压抑到极点的撕心裂肺的痛呼。
  原来是这种感觉。他想。
  傅家二公子订婚的消息很快经由各种报刊杂志传遍了港岛。
  媒体只被允许拍摄订婚宴的前十分钟,所以宴会上的具体细节公众无从得知,只知道那日到场参加宴会的宾客有谁。
  韦彦霖的身影也被媒体的镜头拍下定格。
  他和陆茫的关系虽然从没有过正式的承认,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他身为前任的身份,谁都没想到他会出现。于是乎,关于陆茫的两段感情的议论又再度跃于尘嚣之上。
  与此同时,今年的打吡大赛最终的参赛名单和骑师名单也在赛马会的官网上公布了。
  这段时间以来,关于午夜霓虹是否会参加打吡大赛,陆茫又是否会继续作为主鞍骑手的这几件事一直是马迷讨论的话题,作为马主兼练马师的傅存远其实被有关媒体探过许多次口风,只是他那时候也还没定论,更没有心情管这些,所以一直不作回复。
  两则新闻加在一起,今年的打吡大赛霎时间成了热门话题。
  哪怕是平日不关注赛马的人都纷纷产生了兴趣,更有不少好事之徒更是开始通过赛马这件事深扒傅存远和陆茫之间的情路,想知道两人是如何认识,陆茫又是如何最终“嫁入豪门”的。
  因为马匹资料都是有正式记录和登记在册的,只要有心就能追踪到,于是乎不少人顺着午夜霓虹被买下和抵港的时间,结合陆茫再度回港参加比赛的时间,一路倒推。
  甚至有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翻到了傅存远那个一条帖文都没发过,只关注了陆茫的社交媒体账号,问是不是傅存远本人。
  “傅存远。”有人贴到他身边,喊他名字。
  被点名的傅存远退出私信界面,放下手机扭头看着陆茫,问:“做咩?”
  陆茫大清早就起了,傅存远看着他忙来忙去地洗漱好、换上衣服,然后现在正跪坐在床上盯着他。
  “起床。”那人声音里带着些许催促意味地说道。
  傅存远醒来后一直赖在床上没动,他假装不知道陆茫催促他的原因,闲适地向后躺去,靠到竖起摆在床头的枕头上。
  “起床做什么?”他问。
  “去训练中心,”陆茫说着,见傅存远纹丝不动,于是拉起这人的一条手臂试图把人拽起来,“快点起身。”
  傅存远装作被他拉起来一点,结果还没到一半又躺了回去。陆茫见状,知道这人就是故意的,先是定定地看了傅存远好几秒,紧接着张腿直接跨坐到傅存远身上,低头凑到那人面前。
  这个动作令傅存远小腹一紧,然后他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起床啦。”
  细细密密的亲吻伴随着这句话落在嘴角,落在下巴上。
  “擦枪走火了,老婆。要擦枪走火了。”傅存远的手似托非托地扶住陆茫的腰,开口道。
  回应他的是腰侧夹紧的腿。
  这是个骑师很常用到的加速指令,不是一下子忽然用力夹紧,而是用贴着身体的那部分持续而轻柔地施力,通常在马背上的话,还需要调动腰胯跟随马匹奔跑的节奏和起伏向前推。
  有时候傅存远真的分不清这到底是陆茫的习惯还是故意为之的小情趣。
  他坐起身来,正打算把人抱进怀里,结果陆茫的反应倒是非常迅速,见他已经起来了,一扭头就从他身上爬了下去。
  “想走啊?你走去边啊?”傅存远掀开被子,一把将陆茫摁住压进怀里,对着那人肩头和脸颊惩罚性地张嘴轻轻咬了两口。
  “喂,”陆茫一边烦傅存远一边又忍不住觉得好笑,于是没忍住笑出声来,“我认真的,快点起来。”
  傅存远看见陆茫脸上的笑容,忽然停下了手上的骚扰动作,他低头望着躺在身下的人,许久后在,正正经经地低头亲了一口陆茫的眉心,说:“你答应我,不要那么拼。”
  他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对于骑师来说,特别是陆茫这种心气,上了马背却不全力以赴地比赛是几乎等同于一种失职,还不如干脆就不让他去。其实傅存远又怎么可能不明白,陆茫想跑打吡肯定不只是想要参加,而是想要夺冠。
  房间里的气氛静了下来。
  “我会把马训练好,你不要像之前那样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傅存远重复道。
  陆茫眨眨眼,紧接着举起手,向他伸出小尾指。傅存远勾住那根指头,两人的手紧紧缠在一起晃了晃。
  “我答应你。”陆茫回答道。
  经过这么番折腾,天都快彻底亮了,两人才抵达沙田训练中心。
  晨操的时间一般在早上四点半至六点半,眼下已经快要结束了。傅存远正好验收这段时日以来交给策骑员和助理的训练计划执行得如何,陆茫则是站在他身边,看向远处在跑道上踱步快走的午夜霓虹。
  晨曦透过一层纱般的薄雾落下来,透过漂浮在空气里的细密的水珠,漫散出一片柔软的、流动的光。跑道上明明还有不少在训练的马匹,但陆茫的眼神却只定格在了午夜霓虹身上。
  全身漆黑的赛马正好在穿过那片朦胧的光,矫健流畅的马身上肌肉虬结,汗渍包裹着皮毛,凝结后化成淡淡的白色痕迹挂在胸前和腿侧。
  陆茫没忍住掏出手机,对着那边放大焦距连拍好几张。
  策骑员领着午夜霓虹停在他们面前,先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便翻身下马。知道自己完成训练了的衰仔哼哼喘几声,扭头冲着陆茫就把脑袋伸了过去。
  因为结合热再加上忙着准备订婚的事情,陆茫又是有段时间没来训练中心了,那边傅存远正在跟策骑员沟通训练反馈,陆茫一边听着,一边抱着午夜霓虹的脑袋搓了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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