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玄幻灵异)——食眠

分类:2025

作者:食眠
更新:2026-01-05 19:03:35

  断气时,那根粗长沉重的尾巴顺着桥边歪斜下来,将克拉肯的整个躯干都带了下去,和前一只一样坠入河水中消失不见。周遭恢复了长久的死寂,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人群中传来一些低微绝望的啜泣,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激动愤怒的人了。凌辰和亚里斯跑去桥边检查,以确认克拉肯是真的消失不见。
  还有人正在清点此次袭击中丧生的人数,每叫到一个名字我便心头重重提一下,我将虞尧放下来,先在人群中看见了艾希莉亚和红毛的身影,再要找寻时衣摆忽然被轻轻拽了拽,低头就看见宣黎出现在身后,顿时松了口气。
  “宣黎!你还好吗?”
  除了变得灰头土脸外,宣黎并无大碍。我不远处的凌辰招了招手想道声谢,看见他眉头紧皱浑身浴血,只瞥了我一眼便冷淡地转过头去,过了几秒又转过头来,手指着肩膀处点了点。我伸手一摸,却碰到了一滩滑腻的液体,张开手掌便是一片猩红,我猛地转头朝虞尧望去。后者借着我的手落地,正以导弹发射器为支撑勉强站立着,脸色非常差。他的腰腹洇着一圈在漆黑衣服上不甚明显的深色痕迹。看见我正看他,虞尧迅速平稳了呼吸,对我摇了摇头:“没事……别在意。是以前的伤口开裂了。”
  “可是你的伤……”
  “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随着一声充满焦灼的清喝,身材玲珑的医生一路小跑过来,跟在后面的是大汗淋漓的红毛。艾希莉亚过来后二话不说,撩起他的衣服就开始处理伤口,红毛则在旁边乖乖捧着绷带,额头的红肿经过时间推移更明显了。还能行动的队员三两成群,有的还坐在地上没缓过来,有的则跑去桥边观察跌下去的怪物。我走到虞尧身旁,看了一眼就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外衣之下,先是几层染血的绷带,绷带下则现出了一片伤痕累累的肌肤。血痂和疤痕来回交错,像小孩子乱涂瞎画的笔记般摊在腰腹流畅的肌肉上,格外渗人。艾希莉亚低声道:“我第一次诊断的时候就有了,是旧伤。”
  “旧伤?那在地下的时候……”
  我看了虞尧一眼,止住了话语,心中非常震惊:带着这种伤和那东西作战,一时间我不知道他和克拉肯究竟哪个更顽强。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又朝他投去一瞥,目光掠过那些可怖的伤痕,再到青年清隽的眉目。创口触目惊心,他却表现得若无其事,不论是在那个地下还是现在。虞尧回望了我一眼,似乎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熟悉的笑,是一个安抚,“是刚到这里的事了,别担心。”
  红毛忍不住道:“你是被人拿刀往肚子上画画了吗?”
  虞尧扯了一下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只道:“那可不是人。”
  红毛呆了呆,转过弯来后蔫巴巴地闭上了嘴,片刻后道:“你可真……厉害。”他鼓起勇气又看了几眼那些可怕的伤痕,喃喃道:“倒像是被狗熊挠出来的。”
  我随着红毛的目光看去,听他这么一说,越发觉得那些大面积伤痕乍一看毫无规律,仔细辨认后的确能看出形状,像是放大的不连贯的五指抓痕,无法辨认与哪种野兽相似。艾希莉亚动作飞快,一叠叠绷带很快掩住了渗血的伤痕。我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因为直视那血淋淋的伤口而冒了一背的冷汗。
  “现在只能处理到这个程度。”艾希莉疲惫地说,“这应该是刚刚拉我上来的时候崩开的……抱歉。”
  她从医疗箱中拿出两块胶布,示意我们过来,“也谢谢你们,否则我早就掉下去摔死了。”
  红毛的脸顿时涨得和他额头的包一样红。我摸了摸后脑勺,果不其然也摸到了一个鼓起的小包,这才感到一些疼痛。我半蹲下身,让艾希莉亚在后脑勺贴上一张胶布,贴完她按着我的肩膀转过来,却是又我的左脸贴了一大块胶布。
  我没有摔破脸的记忆,也许是方才狂奔时被飞溅的石头刮破的,于是问:“摔毁容了?”
  艾希莉亚还未作声,红毛便“哈!”了一声,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哼,你这张脸也有今天。”
  看见他的表情,我就知道情况不太严重,实际上就算严重也没什么大碍。我有意活跃一下气氛,配合他做出了一个脸部受伤的人该有的反应:“喂,真的假的?给我镜子看看。”
  红毛嘁了一声道:“哪来的镜子!回头用河水照照吧。”
  虞尧慢慢站起身,掀起眼帘看了我好几眼,没露出什么同情或可惜的表情,沉吟片刻后忽然变得有些伤感,一本正经地注视着我道:“别太在意了,连晟。就当作是救人而得到的‘光荣的伤疤’怎么样?”
  “……我是开玩笑的,你怎么说得好像我真的毁容了。”我叹了口气,一手将他架了起来。
  短暂的休整很快过去了,但无人知道鹰啸桥的死亡之旅是否迎来了终结。经戚璇清点,刚刚的战斗中有无人不幸丧生的五人,有两人被克拉肯造成的灾难波及而死,剩下的则均是与克拉肯交火中被杀死的武装人员。他们连尸体都没能留下。行动队在几分钟内便丧失了近一半的战斗力,更雪上加霜的是,由于在毫无遮蔽物的情况下同时遭遇两只克拉肯,队伍只攻而无法防守,交锋消耗的火力远超预估。
  到现在为止,队内的弹药库存仅剩原先的四分之一。
  状况相当不乐观,队伍的队形垮了下去,还幸存的人们纷纷和熟人好友挤在了一起,要么就是紧紧跟在武装人员后头,只有凌辰和祁灵伤得不重,仍然负责打头和殿后。现在,让大家坚持下去的唯一原因是五千米的梁桥我们已经走了三分之二,远远望去,终于能够瞧见桥对面那头的哨台了。
  看见它时,幸存的人们纷纷长舒一口气。红毛一脸决绝地对我发誓,如果接下来到尽头一直都没有遇见克拉肯,他就向艾希莉亚告白,可见告白这件事和要他命是差不多的。然而,不知是不是他的誓言起了作用,接下来的大半路程均一路平安,我们总算没遇到克拉肯。
  日上三竿,莫顿的另一半城市渐渐出现在眼前。
  距离尽头不远了,我大致估算了一下,最多四五百米,这种长度即便跑过去也不怕了,顿时放松了下来。看见了哨台的标志,有人耐不住加快脚步小跑起来,更多人则因为腿软或受伤而互相扶持一瘸一拐地走着。虞尧也由于负伤的缘故状况不佳,我之后干脆将他背了起来,见他犯困,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便不去打扰,转过去打趣红毛道:“你的誓言要付诸行动啊。”
  红毛也大松了口气,支支吾吾道:“那、那是……”
  “你要反悔?”
  “不是!我、我只是还没考虑好……”
  “什么不是,这种生死场可不是人人都能经历的,再磨一阵你的勇气又要掉光了。”
  “已经掉光了。”红毛嘀咕道。
  “说话要算数噢,就算失败也没关系——”
  ——“咚。”
  时间静止了。我的精神和肉体一分为二,一半在与红毛笑谈,另一半则忽然转过身去,与远处的“它”对上了眼睛。
  “它”注视着我,缓缓探出了爪牙。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
  周围白茫茫一片,知觉在此刻终于活转了过来。仿佛有预兆般,我转头与宣黎对上了视线。少年栗色的眼瞳微微缩小,同样有些愣怔地回望着我,然后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深处张开了一张很小的网,很快朝远处蔓延而去。
  在有所察觉的瞬间,我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下一刻,我偏头朝一个方向望去,看见“它”出现在了肉眼可见的视野边缘,当即刹住脚步,不假思索地对队伍最末的人大喝道:“祁灵!躲开——!”
  被叫住的年轻队长只怔了一瞬,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扑去,两手揽过身前的几人朝一侧翻滚而去。仅仅数秒过后,他们方才站立的一片区域就被一根巨大的漆黑肉块所覆盖。石屑飞溅,桥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咔擦声,祁灵撞了一头血,一个打滚从地上翻起来,抽出发射器对着那东西的躯干就是一炮。轰!
  那坨肉块看似绵软,实则坚硬,这一下打过去竟只叫它晃了一晃。祁灵动作一顿,转头冲队伍重重一挥手,“跑!!”
  队伍最前端的凌辰同时吼道:“到哨台里面去!”
  眼前只剩下几百米的距离,行动队早已经不起更多消耗了,能避则避。前方轰轰隆隆射来若干导弹和捕捉网,意在阻拦那东西而不是击毙它。我猛地推了目瞪口呆的红毛一把——看来他是不用现在告白了,“菲利克斯!”
  在这种时刻,宣黎比许多大人还要冷静,他不用我操心,当即一手拽过红毛的胳膊就开始飞奔。他跑得相当快,红毛几乎是被他拖着走,一路上惨叫连连。我背着虞尧跑了几步,突然间,一股恶寒从脊背炸了开来。
  “不……”
  感觉到的……竟然不止一个……!
  电光石火间,我倏地低下头:像是拔地而起,桥的一侧边缘轰然竖起了猩红色的肉块墙壁,紧接着像一只大手般轰然砸下,犹如山崩海裂,梁桥剧烈震颤。这一下就像真正的地震,我整个人被震感掀飞,视野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整个身子已然飞出了桥面!
  这是发生在眨眼间的事,我的意识断开了一瞬,在彻底掉下去前一把抓住背上人的肩膀,借力将他从肩头朝反方向摔去。随后,我的视野开始疯狂下坠。混乱中,我随手乱抓了什么东西,忽然间失重感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手臂的一阵剧烈抽痛。我几乎浑身发抖,无法控制地喘息了很久,眼前逐渐恢复了清明。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在下落中抓到了梁桥中部支出的一根尖锐钢筋,被堪堪吊在了半空,只是一条胳膊连带半个肩膀间接性被钢筋尖端扎穿,恢复意识时血已经喷了半个身子,染红了钢筋滴滴答答往下流,整只手臂也近乎失去知觉。我在半空中晃了一阵,艰难地伸出另一只手扒住悬空物,勉强缓解了单手的压力,开始调动一团浆糊的思绪。
  很显然,行动队尚未摆脱那东西的追逐,我能听见上方的的追逐战还在继续。桥身时不时发出震颤,每次振动都带动这根钢筋,只消几下过去,我的视野就在剧痛中再度暗了下去。疼痛和冷意直窜天灵盖,血肉之躯在尖叫,精神沸腾到顶点——正当此时,头顶上方模糊的呼唤突然变得清晰可辨。一个熟悉声音穿透了爆破声:“……连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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