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玄幻灵异)——食眠

分类:2026

作者:食眠
更新:2026-01-05 19:03:35

  【更重要的是,你也想要回去——】那嗡鸣的回声忽然变得无比冷酷,【而这里,不需要一扇思念着陆地的‘门’。】
  “……”
  我张了张口,发不出一个声音。过了半晌,我微微抬起手,停滞在半空,只是迟滞地望着那道虚无缥缈的影子。
  “我……”
  下一秒,啪的一声,我的手被握住了。我惊愕地抬起眼,面前的身影发生了变化,弥涅尔瓦的身形消失了。正对着我的,是一双灰色的眼眸。自我八岁那年起只在梦境中见过的女人站在面前,她的目光依然是那样寂静,那样安定,好像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搅动那片灰色潮汐的宁静。
  女人注视着我,和过去无数次一模一样。只是我现在比她高了,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进我的眼睛。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
  她拉起我的手,像是小时候牵起我的手那样,轻轻摇了摇。
  【——从现在起,我们将夺取你作为‘门’的资格。你不能再进入这片领域。】
  我的瞳孔蓦地一缩。
  “等等……珅——”
  话语未竟,面前的人影猛地消散了。一种血肉被剐去般的剧痛从我的手骨开始蔓延,紧接着,周围的海域开始震荡,浪潮扑面而来,推着我趔趄地往后倒去。整片空间都扭曲起来,那些硕大而透明的光点随之沉浮,伴着无数嘈杂的说话声,汹涌的潮水骤然往后退去——
  【……回去吧。】
  【回去吧。】
  【亲爱的同类,亲爱的朋友,亲爱的前辈。】
  【我亲爱的孩子,我在陆地上诞生的孩子。】
  【再见。】
  【——再见。】
  ……
  ……哗啦……
  ……哗啦啦——
  轰隆!!
  我重重撞上礁石,头晕目眩中,从汹涌的潮水中冒出头,扒住了礁石的边缘。四下昏暗,碎石和废墟的残骸堵住了去路,我只能勉强抽出一节拟态,挂在礁石上随着风浪漂流。——与林作战之后,我就是重伤状态,刚刚在“溶洞”又被强行剥离了残存的力量,等待体力恢复还有好一阵,眼下可谓是风中残烛……虽然不准确,但也差不多了。
  等拟态长出来,我应该能游回去……但在那之前我难道要一直在这里漂着吗?!
  在这个地方——这个八面不透风,刚刚被海啸埋了的“溶洞”?
  又一波浪潮打来,我晕头转向,在潮水里转了个圈。
  “咕嘟嘟嘟嘟嘟……”
  珅白……你的孩子虽然没变成“门”,但要被淹死了……
  我几乎沉了下去,不得不做出决定:用最后的力量轰开这个洞穴,之后哪怕被砸个半死,也至少能顺着洋流漂到能看见天空的地方。我深吸口气,潜入水下,掰断一节肋骨反插在礁石的缝隙中,打算一鼓作气弹飞附近的碎石。
  而就在这时,我的手被卡住了。我猛地使劲,却几个来回都没抽出来。
  “……”
  怎么会有这种事?
  浪潮翻涌间,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感——万万没有想到,我没有被林杀掉、没有被“门”吞噬,却真的要在这里被淹死了。我在水里上蹿下跳,却无论如何都抽不出手来,氧气渐渐耗尽,我无济于事,准备断臂求生。
  忽然间,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不等我回神,下一个瞬间,我骤然被拽了上去!
  ——呼啦!
  水花四溅,我整个翻了出去,伏地狂咳,过了一阵,眼前亮起了微弱的光源,我睁开双眼,才发现被拖到了一块浮出水面的石头上。那只把我拉上来的手依然紧紧抓着我,指骨苍白冰冷,微微颤抖着。我十分恍惚,万分茫然,蓦地转过头。
  “……虞……”
  话语未竟,我的嘴巴被捂住了。黑发青年喘息着,一边断续地咳嗽,一边死死按住我的嘴巴。他的心跳声在我们之间嘭嘭作响。那被打湿的乌黑眼睫近在咫尺,海水嗒嗒滴落,像是在落泪一般。半晌后,虞尧抬起脸,定定地看了我几秒。
  那双冰冷的黑眼睛颤了颤。
  下一刻,他猛地挥拳,向我砸来。


第215章 终章 深海回望
  嘭!
  拳风迎面而来,却没有打中,擦着我的脸颊重重砸上礁石平台。刹那间,碎石飞溅,整座平台都震了一震。那可怕的威圧感依然悬在头顶,我瞳孔放大,僵在了原地,过了好几秒,心脏才从嗓子里落下来。我猛地抽了一口气。
  这绝对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还以为真的要被杀了……
  黑发青年动也不动,没有移开拳头,依然保持着拳头砸在我脸旁的姿势。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冰冷的水滴不断从发梢和衣角落下。忽然间,我嗅到了血腥味,余光瞥见他的拳缝间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下意识道:“你的手……”
  ——嘭!
  虞尧收回拳头,抬起眼睛,这瞬间我看见了,他向来冷静的眼睛里盛满了冰冷的愤怒,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甩头,狠狠撞上我的下巴——这下是来真的,我顿时眼冒金星,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在我的痛叫声中,他转身就走,脚步迈得极重。
  “等……等等!”
  转眼间,虞尧已经大步走到了石壁的边缘。我挣扎着站起来,抬眼不由得一怔:那里有一条礁石拼凑的小道,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插入缝隙的光标。他很快跳上了小道,我立马跟上去,但只小心地走在后面,循着他的脚步声和光源前进。这段狭窄的通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途中没有人说话,只有浪潮拍打在脚边的回响,以及我外露的拟态拖在地面上的喀喀声。
  等走到尽头,道路终于拓宽了,我也走到了他的身旁,试探着碰了碰他的袖口,没有再一次头槌攻击。随后我伸过手,缓缓盖住了他还在滴血的拳头。
  他没有揍我。
  我轻轻地握住了虞尧的拳头。
  又走了一阵,他紧绷的手背慢慢松开了。不觉间,我靠近了他一些,张开五指,与他十指相扣。虞尧没有表示抗拒,但也未曾言语,只是让那只凝着鲜血的冰凉的手,长久地停留在我的手掌中。
  过了良久,地势渐高,浪潮不再那么汹涌。这时,虞尧说话了。
  “一个小时……还要更多。”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我下潜只用了十分钟。但进入这里之后,用了这么久才找到能够通行的道路。深海之下,一片空白的,仿佛没有边界的地方……”他抬起眼,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一层冷粼粼的光泽,“这里,就是‘溶洞’,是吗?”
  我看着他,轻轻点头:“是的。”
  虞尧乌黑的眼睛动了动。他没有说话,移开目光,一错不错地注视着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光点。片刻后,像是被追寻数十年的真相的气息所刺激了一般,虞尧垂下眼睛,调整姿势,极为缓慢地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
  “……是吗。”
  虞尧没有接着问“溶洞”的事情,而是简单提起了他的来时路:从地下试验场的通道下潜后,他落在了无光的空地。他一路走来,方向盘和信号全都失效,他推测我被卷入最深处,于是靠着插进石壁的光标标记路线,最终在深处的水域发现了我。
  这想必是一段非常艰险,且毫无希望的路程,但虞尧并未多提,也没给我提问的机会:“你呢?”说完,他看向我,“你在那里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这件事有点复杂……”我说,“我击杀了林,带着它的残骸抵达了‘深海之门’,在那里遇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我试图寻找合适的词句描述那不可思议的一切,将所见与他说了,“……总之,就是这样了。虽然比较凶险,但是——”
  “凶险。”虞尧重复道。
  “……”我闭嘴了。
  “你还知道凶险?”
  “……”
  “你也知道‘死’吗?现在,需要我来夸奖你,虽然违背了原定的计划,但最终完成了目标吗?”虞尧站住脚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冷冷地说。他的眼神比刀子还要锋利,而且……我非常确信,倘若自己现在不是带伤状态,他真的会把我狠揍一顿。但好在,他没有甩开我的手。我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对不起。”
  “你在为什么道歉?”虞尧直视我,“连晟,再来一次,你也会这样做,不是吗?”
  “我不会了。”我没说这其中有叶徽的意志影响——因为本质上,我也放任了她的做法,而多此一举也只会让他更伤心。“我不会再这样了。”我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睛,低声说,“下一次,我会和你一起,无论是什么事情。”
  虞尧说:“你答应得过快,实在是难以让人信服。”他眯起眼睛,“为什么?”
  “……”
  ——因为,就算我无数次将他推上去,最后他还是会跳下来,哪怕迎面而来的将是死亡。这让我感到无比的悲伤,也无比的幸福。如果一定会是这种结局,那么我当然要和他一起……在真实的死亡来临前,把他完整地吃掉。
  那也是一种安眠。
  想到这里,我的拟态微微战栗起来,很快在虞尧冰冷如刀的目光中歇下去。这可怕的幻想是我真实的想法,但作为解释来说有些太过离奇,会让人担心我是否把精神疾病一并从“起源”带了回来。于是我说:“……因为,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更不想死。”
  静默了片刻,虞尧轻轻吐出两个字:“骗子。”
  “我不……”
  “闭嘴,你没有信誉了。”虞尧冷冷地说。一个浪潮打在脚边,片刻后,他略一偏头,望向远方,轻声说,“……不过,都等回去再说吧。”
  “好的!”
  “好什么?你高兴什么?”
  “……好的。”
  沿着路途的光标,地势渐渐往上,潮水拍打的声响远去了。这是一段漫长的路途,对于体力都快耗尽的我们两人来说更是。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大亮,仿佛踏入白昼。我下意识闭眼,忽然间头部剧痛,一串闪回的记忆掠过脑海。
  【……是你。是你促成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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