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玄幻灵异)——食眠

分类:2026

作者:食眠
更新:2026-01-05 19:03:35

  不知道祝子安对此作何想法,但他没有动容,甚至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冷笑,只是静静地听我说完,然后摘下眼镜,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声解惑般的吐息,说道:“……原来是你啊。”
  随后他重新戴上眼镜,这才看向我,恢复了那副带着点刻薄的表情轻轻嗤了一声:“只是朋友,呵。你对朋友抱有那种想法?”他说,“虞尧信了你的话?”
  “也确实是朋友……”我略带尴尬地说。
  明明你刚刚谈论边麟,说的也是朋友!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我心里想好了更多解释应对他的提问,但祝子安却就此打住了。他用锐利的眼睛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什么,看了看门口只道:“你走吧。”
  我愣了愣。祝子安说:“你不是在等他么?他今天不会回来了,你来之前我们刚刚吵过架。”他淡淡地说,“我拿杯子砸了他,让他滚出去,别再回来。”他看了我一眼,皱皱眉,“他当然没被砸着,呵,你不担心他出任务被弄死,却担心这个?他走之前还把地扫了,但想来也很怨恨我吧。”
  我沉默了几秒,没有动身离开,也没问他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让我坐下,低声问:“您和他争吵,是因为执行部门的任务吗?“
  祝子安不置可否,偏过头望向窗边:“我让他不要来看我,自从他当上执行官后就一直这么说。可他总是过来,每次都是在一次任务的结束,或是一次任务的开始,好像是来告诉我他还活着——他准备好下一场赴死了。”他声音沙哑地说,“今天,我问起大宗城的事情,我知道他肯定受伤了,他还表现得像没事一样了,真是可悲。”
  “执行官的荣誉、地位和勋章不是荣耀,只是包装好的‘送死指南’,但这好歹不是强迫性的,可他偏偏要自愿去送死。活着……只有活着才有一切,如果死了,之前的东西全都算作不存在了。”他喃喃地说,“他也许不明白,也许明白,但是不在乎。”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盖住了那句话:就像他母亲一样。
  “你们的经历,难道不是在刀尖上走路么?”他望向我,“事实难道不是如此么?”
  我抿着嘴唇,无法反驳。
  祝子安发出长长的叹息声,接着喃喃道:“我让他辞职,这是讨论了几百遍的问题,当然,他已经执迷不悟,马上拒绝了。”他沉沉地说,“然后是争执,争吵,一如既往。最后我让他滚出去,想明白之前别来见我,就是这样。”
  老人吸了口气,发出磨牙的声音,“他说,他会在现在的岗位干到一切结束为止。”他的声音有一瞬间拔高,随后看向我,“你觉得呢?”
  我心里知道,虞尧言出必行,也不可能在这个节点离开执行部门。但看见老人眼底微末的希冀,还是说道:“我想,也许可能好好谈谈,有一些调和的方式……”
  祝子安说:“这不可能。”
  我说:“至少可以好好说话吧?他一定能听得进去,您也是想见他的,想听他亲口说自己没事,是这样吧?”我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如果虞尧待会儿回来的话,可以不用摔打一些东西,和平地交流……吗?”
  老人哼了一声,转过头,半晌才缓缓说道:“那可未必。”
  说完,他的心情似乎平静了许多。我转过身去,拿出终端,正迟疑着要不要给虞尧发个消息,忽然有人敲响了病房的门。听见动静,我抬起头,刚刚还在休眠的看护小机器人飞快地窜过去,将门大大地打开。几个医生走了进来,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虞尧也来了。
  看见我,他顿时一愣:“……连晟?”
  我刚想说话,就感到背后一道冰冷的目光。祝子安撑着床铺坐了起来,声音中带着隐隐的怒火,“谁叫了医生?”一边瞪着我,我连忙摇头,感到非常冤枉。过了好几秒,才听见虞尧的声音缓缓响起:“……看护机器在十分钟内监测到了两段不稳定的数据,是我拜托医生来的。”
  祝子安看向他,语气冷下来:“你又改了看护机的程序。”
  他说着,对看护小机器人怒目而视,后者已经完全站在了虞尧旁边,将病房主人的监测数据汇报给医生。虞尧完全无法忽视我——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的存在,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好几秒,这才艰难地转过去,注视着他的养父,沉声说:“这是必要的事项。”
  说话间,几位医生已经飞快地为祝子安做完检查,表示问题不大,他们似乎对这场面习以为常,检查完后就匆匆离开了。我也想跟着出去,但动身前祝子安对我说:“麻烦你,去倒一杯水。”一边对虞尧淡淡地说,“你的部下来找你,我顺便和他聊了聊。”
  虞尧很是诧异,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等我倒完水回来,才发现已经失去了离开的良机:父子两人注视着对方,气味似乎变僵了。我把水递给老人,对他疯狂使眼色示意给我个台阶让我出去,但他像是没看见似的,径直越过我望向虞尧:“你想明白了?”
  虞尧静静地回望他:“您是指什么?”
  祝子安说:“离开执行部门。”
  虞尧说:“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只是简单交流了两句,气氛就冷了下来。祝子安脸色阴沉,紧绷着嘴巴,慢慢摩挲着杯沿,我盯着他手中的杯子,在心中祈祷他刚刚听进了我说的话。片刻后,他一字一顿地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找萧禛提申请,调到别的岗位也好。别再做执行官了。”他缓缓地说,“这是把你养大的人唯一的要求。”
  “……”
  “但你不会听。”祝子安说,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缓缓握住杯边,虞尧下意识偏了一下头,我注意到他在看我,那眼神带着点紧张,是在示意我离开——好像猜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张了张口,咕咚一声,祝子安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然后咳嗽起来。我去扶他,老人猛地挥开我的手,胸脯猛烈起伏着。
  “出去,我们没什么好再说了。想明白之前别让我再看见你。”他瞪着虞尧,喘着气,似乎竭力克制着暴怒,抓着床单的指骨微微发白,“我不想再说一遍。现在,立刻,马上——滚出去!”
  虞尧低下头,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房间。关门的瞬间,祝子安猛烈地喘气,抓紧水杯,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把它砸在门上,但他没能拿起来,因为我也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杯子,一边苦笑一边把它强行从他手中抽出来,然后扶着他躺下。
  ——实话说,考虑到这位老人的精神问题,他能在虞尧面前忍住不爆发已经很超乎想象了。我把他输液的手放平,忍不住说:“您努力了,但其实可以再……”
  祝子安喘息着,呼吸渐渐平复,他瞪着我,嘴角抽了抽,“你也滚!”
  谢谢你,我早该滚了!我大松口气,飞快点头,转身却又被他叫住了,“带一句话,不要说是我讲的。”床上的老人说一声缓两秒,“别天天……忙起来就吃快餐。”
  “没有吃啊?”我下意识说,“最近我们都……”
  我顿住了,和祝子安大眼瞪小眼,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少顷,他长长吸了口气,下达最后的逐客令:“出去。”
  我忙不迭地出去了。出门后听见祝子安在骂那台看护小机器人:“没用的东西!你过来,我要把他装的该死的程序关了……”
  我离开病房,一边掏出终端给虞尧发消息,一边大步穿过走廊。拐角时步下一顿,黑发青年正静静地站在升降梯门口旁,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上前去,低声呼唤他的名字,虞尧抬起眼,表情有些恍惚,过了几秒才说话:“……连晟。”
  “我出来了,祝先生后面没什么事。”我观察着他的面色,轻声问,“你……”
  有病人推着轮椅过来了,他说,“我们先走吧。”
  我们一同离开了医院,出大门前,那位引我去祝子安病房的老太太医院对我竖起大拇指。我也干巴巴地点了点头。回去的路上,我和虞尧解释了来医院的原因,以及自己的误会。虞尧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我没和别人提起这些,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也不喜欢被执行部门的人提起。抱歉,让你误会了。”
  “不不,如果我和你发个消息就好了……”
  但凭心而论,由此认识了虞尧的养父,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虽然他是个脾气古怪的老人,但也让我更多地了解了虞尧。我思索着之前的对话,忽然注意到虞尧的情绪不太对。他的表情非常冷静,甚至带着平和而淡薄的微笑,但那双乌黑的眼睛却隐隐透露出难过,“没关系,最后也没出什么事。”他说,“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的这位养父……脾气不是很好,他不太喜欢我,大概是因为这个对你也……不那么客气。抱歉。”
  我顿住脚步。虞尧也停下:“怎么了?”
  我注视着他,从眼睛到微笑的嘴角,忽然也有点难过了。我摇摇头,说:“祝先生和我聊了不少,还给我看了你小时候的相册——不好意思,我看了。”我说,“那个相册做得很精致。”
  虞尧却愣了愣:“什么相册?”
  “……”
  霎时间,我感到大脑的皮层都展开了,每寸褶皱都铺满了一种无言以对的情绪。祝子安……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呢?我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缓缓说,“你的照片,还有……你母亲的照片。”
  “啊……原来如此。”虞尧说,“他确实有一个不给人看的相册。”
  “我拍了几张。”我豁出去了,“你要看吗?”
  趁老人卧床休息那一阵,我把那个精美的流动相册拍了下来,带着其中转动的几张照片。黑发青年有些惊讶,缓缓翻过他没见过的相册,翻到祝子安与他的合照时,他眼底的情绪像水流般滚动,冲走了一部分忧伤,“我还真没见过这个。”他喃喃地说。
  翻到下一页,是边麟的影像,他顿住了,收回手,“……边麟。”
  他轻轻说出母亲的名字,那语气和我、或是其他没见过她的人一样,都是对着很遥远的方向说话。虞尧眼帘微垂,一错不错地端详这页影像,似乎在沉思,他的侧脸与其中的女人在某一个角度惊人的相似,“他是不是说了很多我母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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