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玄幻灵异)——食眠

分类:2026

作者:食眠
更新:2026-01-05 19:03:35

  “……”
  我沉默了。
  不论这些人最终变成了什么模样,在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刻,他们都有一颗人类的心——如果梅笙所言为真的话。过了良久,我说:“他们都是献身的战士,但我更不明白了。梅博士,为什么这些情报你都没有告诉虞尧?”我说,“虞尧……执行官与那些研究者同样,都是在最前线的战士,没有谁比他们更接近克拉肯……为什么都不告诉他?”
  无论是智类克拉肯的存在,还是实验最关键的信息,执行官都不知道全貌。我说:“既然要隐瞒,又为什么要找他过来呢?”
  “这是为了消除他的疑虑。”她却说。
  “……仅此而已吗?”我愣住了。
  “是的,仅此而已。”梅笙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给他的是‘回应’,而不是‘答案’。”
  我抵住额角,长长地吸了口气。
  “为什么?”我抬起眼,直视她的眼睛,“为什么你们对执行官如此严防死守?他不是全不知情……他在莫顿看见了那个怪物,今天也看见琉璃八琴了!”
  “如果你想要更直白的解释,”梅笙淡淡地说,“‘方舟策略’需要执行官保持忠诚,但不需要他们知晓真相。”
  “……您的坦诚真是让我叹为观止。”我说,“我在主城听见了无数次,执行官有多么珍贵,有多么的必要,主城强调他们的重要性,却让他们一无所知。他们就在前线,离克拉肯最近的地方,怎么可能一点疑问都没有?在那个距离的人中,他们是地位最高但又知情最少的吧?”
  “这不是针对执行官,这颗星球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真相。”梅笙说。
  “所以,为什么?”
  “为了安稳,以及最大可能的杜绝隐患。如你所言,主城限制了这方面的情报流通,只有这一点绝不会让步。安稳才是一切,人类的内战从未结束,也不会因为有了强大的外敌就消失……现在也不过是暂停。”她望向流动相册,语气依然很平静,“十四年前,针对中心城的恐怖袭击杀死了我所有的友人,连发案件持续了十年,直到克拉肯登陆才渐渐停止。”
  相册浮现出许多人的脸孔,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我略一停顿,那页影像便消失了。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梅笙:“我不是在问这个。我不是问为什么不向世界公开这些情报,我是想知道——为什么是执行官?”我说,“为什么不向他们公开?他们是对克拉肯的杀手,让他们知晓这更多克拉肯的情报不是更好吗?他们特别在哪里,需要保密到这种程度?”
  “……”梅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纹。
  片刻后,她缓缓地说:“连晟,能够知晓绝密的人选已经注定了。研究者,你和你的同类,以及管理者。执行官是被选出来的克拉肯杀手,而智类克拉肯如今已经成为主城的基石之一,是管理部门的要员。向他们公开这一切,可能造成的后果……龙威无法预测,也未必能够承担。”
  “这听上去,主城只是没有选择让他们知晓真相。”我低声说,“这不是理由。”
  “这就是理由。”梅笙淡淡地说,“知情者必须控制在最小范围内,如果可以,这个范围将来只会缩小,不会扩大。你难道能够对那位执行官说出一切吗?哪怕你认为他应该知道,但你能预测他的反应吗?”
  “……”
  “最高研究所的实验也好,智类克拉肯的存在也罢……这一切没有区别。都不过是保守不可说的秘密。”她说,“你母亲珅白的真身也是同样,当年见过她的人,这二十年间没有一个透露过她的存在。也因此,你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我霍然抬起眼。梅笙与我对视,浅棕色的眼睛里只有一望无际的平静。我端详着她的脸孔:“我……见过你。”
  “是的。”她牵了牵嘴角,“珅白带你来过我的研究室……二十年前的事了吧。虽然时间短暂,但我们度过了很愉快的时间。她是我的实验观测对象。”她苍老的脸颊勾出一个很浅的微笑,“但我更愿意称呼她为,朋友。”
  2059年,是主城最初观测到珅白的时候。
  那一年,海面掀起巨大的风暴,风暴后,一个“奇异的存在”、“海边的怪异之物”出现在金骨滩附近,受到周边城市的关注。我父亲连肃当时在精英部队工作,接到任务前去探查,由此与珅白相识。对于当时的事情,连肃只提过那是一段令人怦然心动的经历,更详细的无人知晓。后来,他们一起来到了靠近中心的城市,应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梅笙得知了珅白的存在。
  她用怀念的语气说,她们曾是朋友。
  后来呢?
  ……她离开了,为了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主城不允许有关珅白的影像留存,于是梅笙制作了她的画像,刚才交到我的手里。是用稀有的纸绘制的,和微型终端差不多大的细小画像。没有上色,只轻轻点缀了那一对灰色的眼睛。与我记忆中的珅白相差无几。
  离开研究所时,已经月上中天。我注视这画像良久,慢慢将它攥在掌心。皮肤裂开一道口子,把那页轻薄的纸片吞了进去。
  弥涅尔瓦声音响起:“我以为你会留着它呢。”
  我摇摇头:“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记住她。”
  弥涅尔瓦叹了口气:“可别说出去,梅博士会很低落的。她的朋友们都不在了,你的母亲也是其中之一。”说着,他看向我,难得的没有面带微笑,幽幽地说,“不打扰她休息了。现在,我们聊聊之前的事情吧。”
  我想起之前的联络:“你说要和我谈谈‘我做的事情’……什么事?”
  弥涅尔瓦有些不解:“当然是琉璃八琴的事情。”
  “他的事情可太多了……”我说。
  “我只有一个想问的:你为什么要把琉璃八琴搞成那个样子?”他说。
  “……啊?”
  “我知道你今天很不容易,那个人也确实非常混蛋,对于没能及时赶到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亲爱的后辈。”弥涅尔瓦盯住我,用一种叹息般的声音说,“但这和你之后做的事情是两码事。你可以杀死他,可以揍他,也放过他,选择权都在你。但我个人认为,你不至于做的如此……残忍。”他说,“虽然我不想对这个发狂的家伙用这个词。”
  “他?他变成什么——”
  “他变成的样子?啊,那可真是非常、非常凄惨。”弥涅尔瓦加重语气,“凄惨到那份影像记录只能保存在地下基地,因为看见的人类可能会发疯,我也没保存。你见过四分五裂、但每一段躯体还能蠕动的人类吗?我没有,这里没有人见过。还有,他的血也是无止尽的,收拾的人都吐了。”
  “等等……”
  “我尝试把他拼回去,下达疗愈的指令,他很快就又会裂开,伴随着可怖的叫声。他的躯体拒绝了治疗,每一个不属于他的器官都在给他带来苦痛。我都快崩溃了,之后才发现无法愈合的源头是他移植器官的本体,‘塞庇斯’——姑且这么称呼它吧——它对琉璃八琴下达的指令,内容只是带来痛苦,在我看来那更接近一种惩罚。”他滔滔不绝地说道,“它为什么要下达这样的指令呢?起初我以为这是那个自称是林的家伙搞的鬼,但见到了‘塞庇斯’,我才发现命令它的人不是林,而是你。”
  “我——?!”
  “你对‘塞庇斯’下达了某种指令,让它控制了琉璃八琴身体的崩毁,不是吗?”弥涅尔瓦金色的眼珠忧伤地注视着我,“我亲爱的后辈,连晟,你知道我用了多久才把琉璃八琴修好吗?他碎得不能再碎,短时间内也吐不出什么情报了——那一系列‘目击案’究竟是如何作成的,至今还是个谜。”还有一些人要接受精神诊疗。能做出这些事,我认为你的精神状态也并不乐观。哦对了,‘塞庇斯’在我的指令下停止运行,但它暂停前大闹了一番。——用人类的言语来说,它相当生气。”
  “……”我说,“不好意思。”
  “可以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不是!”我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指令?和‘塞庇斯’有什么关系?我对琉璃八琴做什么了?”
  弥涅尔瓦静了下来,眨了一下眼,“……什么?”
  “什么什么?!”
  “你没有对琉璃八琴下达过指令吗?”他上前一步,“你希望他去做某件事,或者不希望他做什么,出自你的意愿,需要他达成的事情。”
  “我不知……”
  一瞬间,我蓦地想起来,在关押基地的时候,琉璃八琴与我极为短暂的接触。我为他摘下面罩,对他说了一句话,希望他能理解并保密,不要将看见我的拟态这件事说出去。他最后确实没有说。我也松了口气,没再多想了。
  指令,我知道这个。弥涅尔瓦做过的。那就是……指令吗?
  我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可没有想过这个。我想让琉璃八琴闭嘴,但没想折磨他,如果他是普通的兽类克拉肯,我可能会这么做的,我不止一次剖开它们的核心。但他终究有一半是人类。如果折磨他到了让他无法说出话语的程度,那么他知道的真相,林的事情……目击案的原理……我怎么能够——
  我的神经末梢泛起一股冷意。
  ……是它。
  因为我说的那句话?
  “不知道就算了。”弥涅尔瓦很快说道,“别担心,我只是需要找你确认一下,你的情况和一般同类不一样,我欠考虑了……”他顿了一下,眯起金色的眼睛,“连晟?”
  我摇晃了一下。低下头,只见不断有血从鼻孔流出,滴在地上。我的视野也飞快模糊起来。
  “连晟!”
  ……
  【mama。】
  我缓缓抬起眼皮。
  我站在一条青色的长廊上。墙壁爬满毛茸茸的绿叶,地面铺满泛着银光的砖瓦,蜿蜒到看不见边际的前方。上方垂落着绿叶的阴影,沙沙作响,像是群蛇在轻轻挪动躯壳。我感觉到一股奇异的诱惑,像是馥郁芬芳,也像是蛊惑的歌声,其中混杂着香油的气味,一路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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