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玄幻灵异)——食眠

分类:2026

作者:食眠
更新:2026-01-05 19:03:35

  同类微微睁大了眼睛,神情似乎恍惚了一秒。这一瞬间,他身上散发出的些微生物波忽然变得无比顺滑,几乎与我同频。他石榴色的眼珠也柔和起来,说道:“好的,你想知道什么?”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立马说道:“可以让我同频一下你今天的‘记忆’吗?你今天有没有去过哨台内部?”
  同类点点头,又摇摇头:“可以。但提前说一下,我可没有见过执行官。”我握住他的手,与他共感,飞快地浏览过对方今日的所见。其中大都是对云朵的感想和泡茶,果然没有虞尧的踪影。我非常失望,用终端放出刚刚收集的资料与他讨论,其中包括虞尧坐标行动的路径。同类垂目看着,忽然说道:“没有执行官来过这里。”
  我愣了愣:“什么?”
  同类说:“我没有感知过执行官,自从三个月前被调到这里,一次都没有。”
  我说:“可他来过,就在今天早上。”
  同类坚持说道:“可我没有感觉到,完全没有。你应该明白吧,在执行官附近的感觉,那种随时可能死去的危险的感觉,他们杀了太多克拉肯,没有同类会忽视那种气息……噢,你是混血,可能和我们有点不一样。”他将手按在我的手背上,生物波稳定地传来。他没有说谎。
  “……”我沉默了,指骨轻轻敲在操控台上。外面的雨渐渐大了,打在透明的防护罩上,像是起了一层雾,天空变得一片灰茫。疑云也盘踞在我心头,虞尧的消失相当反常,他只是随着武装部门前往哨台查看战况,怎么会突然失踪?而且,他的坐标此刻依然在哨台之中。
  如果说反常的事情只能用反常的思路思考,那么假设这个同类的话才是对的……
  虞尧,会不会真的没有来过哨台?
  “……也许。”我低声喃喃道,“那个来过哨台的人,不是执行官。”
  此话一出,我先打了个寒颤,一股恐惧爬上心头。
  那会是谁?
  谁伪装了他来过?谁假扮了他?
  就在这时,终端忽然震动起来,是队友的通讯,我接过,对面的人声音紧迫:“连晟!你是不是在哨台?——执行官的坐标移动了!还在哨台内部!”
  针对移动的坐标,哨台内部重新开场了一场筛查,最后在一位武装人员胸前的的口袋里,找到了一枚带着血丝的芯片。翻出这枚芯片时,对方也惊呆了,据说他一上午都在站岗,动也没动,刚刚正准备换班。
  我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坐标芯片,只指出任务前注射入体内的芯片,任务结束后会用特殊医疗器材其取出。绝大部分情况下,外行不可能将其取出。但是,当然,也有非常情况。至于那是什么,我的大脑本能地抗拒去想。但一直有个声音在深处说:那些可怕的事,完全可能发生。
  虞尧确实失踪了。甚至,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我想发力,但找不到一处能用力的地方。
  我脚步虚浮,一路天旋地转,似乎踩在云端,回过神的时候,我正两手撑在天眼记录的平面投影上,怔怔地注视着面前各方针对失踪案收集的证物——还有那枚沾染了血丝的芯片备份。原件被送去检查了。看见它之后,我的心脏就开始狂跳,越来越快,几乎要从胸膛爆裂出来。我强行压下沸腾的情绪,但潜意识在不停地传来信号: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也可能已经发生了。我必须要做些什么,我要找到他……我该怎么做?哪里能有一个方向?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再不做出有效的行动,我就要失去他了。
  我按着桌面,几近混乱,就在这时,忽然闻到了一股气味。
  香油的味道。
  我垂下手,下意识吸了口气,锁定了那只阿奎家属给予的证物,阿奎生前携带的木雕神像。包裹着神像的袋子似乎在路途中被挤开,一丝此前未曾察觉的香油味涌了出来,被闷了很久,颇有些浓郁。我提起袋子看了一圈,瞧见底端有一条裂缝,那气息似乎就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
  又是这个味道。它在大宗城,出现的有些太频繁了。
  我注视着它,抽了抽鼻尖,又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眼瞳一缩,蓦地把它从袋子里拿出来。
  啪!
  我用力捏碎了神像,塞庇斯的身躯在手中寸寸开裂,木屑簌簌掉落在地。它们散落的瞬间,一股潜伏的阴冷气息散发出来,比海底更阴森,比死亡更冰冷,那是我绝不会认错的气息——克拉肯的躯壳散发出的味道。


第122章 邪神雕像
  司掌健康的女神像之下,另藏着一樽小像。
  那是凭借人类言语无法描述的东西,外形像是数个弯折的人体环抱所形成,无数手脚、脏器和骨骼密密匝匝地互相交握,每一段肢体的表皮都遍布深邃的眼珠,这些东西最终拼接的形象近似一条盘卧的巨蛇。它应该还有更多细节,但我没能细看下去。我从未见过如此不详的雕像,任谁看上一眼就会明白,这就是邪恶本身,制造它的人心中必然不存在一丝一毫人类的善意。
  这是……邪神。
  开裂的塞庇斯神像从我手中滑落,即将落地的前一刻又被我猛地接住。我胸口狂跳不止,不仅为这神像可怖的外观,更为它散发出的极为诡异的气息——克拉肯的气息,灾厄的气息,剥去布满香油味的外壳后,它浓郁得几乎满溢出来。在前一秒钟,我万万没有想到,小队搜寻数日无果的目标,竟然就在看上去这平平无奇的神像之下。
  那些剥落的木屑躺在地上,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香油味,当这股气味充满鼻腔时,那樽邪神像的森冷气息都淡薄了许多。此时此刻,我可以确定,就是它掩埋了克拉肯的气息。我不知道是什么人、用什么手段做到的,但可以确信的是,能够想到去做这件事的人,一定知道智类克拉肯的存在,也知道要防备我们。用的就是这一层薄薄的油膜。
  塞庇斯的神像……是伪装。制造它的人,真正供奉的是邪神,克拉肯。
  阿奎生前就携带这样的神像。无论他持有的神像是不是特例,这样一个异常之物在他手中,他的失踪和死亡就不可能与那东西毫无关系。
  如果说阿奎之前的失踪与虞尧的现状相似,如果说大宗城中香油的气味等同于伪装——
  无数问题盘旋在我脑中,过于冲击的事实带给我巨大的震撼,但在这一刻,我的思路却骤然明晰起来。伪造的神像给了我一个启发,尽管我完全不想在寻找虞尧这样重要的事情上做出任何赌博行为,但事到如今,其他路全部被堵死,我只能从最有可能的方向堵上一把:找到那些散发香油气息的地方,或者人。
  ……人。
  都不用刻意回想,那个轮椅上的身影就浮现在我脑海中。我留意过他身上的气味,那股香油的味道,记得颇为浓郁。我一步步走到桌边,无意识地抓住头发,用力闭上眼睛,让记忆下沉,一直沉到冰封的深处。我要去找他,我要找到他,他是……他的名字是……
  ……
  “那个好高好高!我妈妈上次带我去的游乐园也有这么高的东西!”
  “我爸爸带我坐的舱体更高!”
  “哈哈,■■恐高!胆小鬼!■■■!”
  “连晟,■■■■■■■■■■?”
  “■■■■■■■■■■■■■■■■■■■——”
  大宗城,旧城区第一疗养院。
  雨渐渐变大了。
  从哨台到旧城区,轻型载具加到最大码也花了我一刻钟。我背着一个大包、带着一身水花滴滴答答站到服务台前时,前台的眼神像是看见了城市怪人。我摘下帽子,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向他说明准备好的来意,对方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微笑着在主机上来回拨动:“您要找的是……”
  “裘斯先生,是吗?”
  “是的,我是他的童年玩伴。离开这座城市前,我想见他一面。”我说。
  几分钟后,坐轮椅的青年出现在我面前。
  他苍白的脸上是与那一日相同的微笑,驱使着轮椅缓缓靠近,并用埋在头发阴影中的眼睛无声地打量着我,当我说出那个名字时,对方的笑容凝固了,一副混杂了愕然、怨恨、恍惚和欣喜的神情同时出现,扭曲了他本就瘦削窄小的脸孔:“你……想起来了?”他用嘶哑的声音说,“连晟,你记得我了?”
  我看着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旧日仅存的玩伴定定看着我,片刻后,眼角竟然溢出泪水来,那对流出泪滴的眼中依然充满陈年的怨恨,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瞧见。陪同他来的前台露出欣慰的表情,对我连连使眼色,比了个手势后放心地离开了。我面带微笑,等对方走远了,便站到裘斯身后,顺手关掉了轮椅的自动识路功能。站在他背后的瞬间,一股香油味席卷了我的鼻腔。
  我顿了一秒钟,接着将他向前推去。
  他说:“你是来叙旧的吗?”
  我说:“差不多吧。我想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推过他的轮椅,两个人边走边谈起以前的事,大部分是裘斯在说,说他在那次意外中重伤却侥幸不死,经历了近百次手术,辗转无数城市,最后以这幅模样活下来,却再也难以行走。我也说起意外之后的事情,搬了两次家,随后是在莫顿生不如死的九个月——听到这里,他嗤嗤笑出声来,用充满快意和讥诮的语气说道:“你活到现在,总算还是体验过了一点痛苦。”
  我说:“那不是一点痛苦。”
  他说:“不及我的零星。你至少现在活着,站着,能奔跑,不是吗?”
  说到这里,我已经推着他穿过大厅,来到侧门。这是去疗养院的花园的无障碍通道,今天下雨,通道内外空无一人,隔着一层玻璃,隐隐听见外面雨声轰轰,我说:“说起来,你看过今天的新闻了吗?边境线出事了。”
  裘斯淡淡地说:“啊,我知道。但也听说了,那不是大问题。”
  他侧过脸,望向雨幕中绵延而朦胧的边境线,天空的防护罩就像一层纱幕,将非安全城的血腥尽数挡在后面。但它只是纱幕,什么时候被揭开都不奇怪,“至少,能让我再享受片刻的安宁。”
  我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是啊,幸好。”我低声说,垂下眼睛,“之前就想问了,你是塞庇斯的信徒吗?”
  “是的,在大宗城里,很多人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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