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玄幻灵异)——食眠

分类:2026

作者:食眠
更新:2026-01-05 19:03:35

  他可能对闯荡这个词有一些误解。“只是运气好,加上贵人相助。”我斟酌着,对他说,“执行部门的工作很危险,你妈应该是担心你。”
  “我讨厌她。”程小云的脸沉下来,“她大概也不喜欢我。”
  “可是……”
  “一周多了,她就联系了我三次,昨天把我的支付方式全冻了。”说着,他把终端靠过来,滴的一声,我看了一眼,昨天的饭钱到账了。程小云叹了口气,郁郁寡欢,“昨天我重新开了个账户,让老板提前给了一天的工钱,但再这样下去我可能要被开除了。”
  “……这还真是难办。”
  “连晟哥,实话说,我还挺羡慕你的。”我心中一动,心说宣黎要是能这么快学个正常的称呼倒好了。程小云抓着一头卷毛,眼里浮现出点希冀,“我妈说你比我强,总归有点道理,如果我能和你一样闯荡出个所以然来,她也没话可说了吧?”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卡邦教官的哨音响起,中断了这次交流。
  培训的三个月拉开了序幕。
  这无疑是我亲历过强度最大的培训,每天的时间表都被各种训练和课程排满,虽然疲惫,但因为体质的原因,我还算有余力。每天通勤三小时的程小云就不同了,他一开始还会趁着午饭时间和我谈天抱怨他的家事,很快他就累得没了力气,话也少了,一次情报联络课上直接昏睡了过去,搏击训练时也摔得直流鼻血。
  我心里觉得他应该会放弃——他其实没有理由留下来,毕竟参与培训的最大原因是和母亲吵架。就这样,很快一周过去,程小云奇迹般的坚持了下来,我也渐渐适应了每天的日程,很有自信把现在的状态保持到最后。而就在这时,弥涅尔瓦忽然来了一通联络。
  彼时,半个月前申请的赔偿金刚刚打到我的终端,我先把之前欠弥涅尔瓦的钱都打了过去,随后去家具城逛了一圈。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我发现虞尧并非是喜欢极简风格,只是觉得方便,商量之下,我用赔偿金先去买了一张沙发放在他家的客厅。
  很完美,很合适。我看着稍稍充裕的客厅,觉得以后或许能再添一些家具,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就十分美丽——直到接过弥涅尔瓦的通讯。
  “嗨,朋友,最近过得好吗?”弥涅尔瓦开门见山,“我看见你的赔偿金下发了,恭喜呀,之后的生活有保障了。”
  “也是托你的福,谢谢你。”我说。
  “这是你应得的。”投影里的监察官笑吟吟,弯起了金色的眼睛,“那么长话短说——连晟,你来参加我们管理部门的培训吧,每天晚上九点开始,隔日到场就行了。顺带一提,我是教官,一个班只有你一个人。”
  我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强制吗?”
  “不,是自愿的。”
  “那我还是……”
  “你要想好了,”弥涅尔瓦的声音如泉水般悦耳动听,在此刻听来却像深渊的回声,他微笑着细细解说,“这是特别派发的针对培训,我一分不拿、义务地教你——关于智类克拉肯的能力开发。这样的机会,你真的要拒绝吗?”
  “……”
  我说,“我去。”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在身份认同上,我在更多时候倾向于认为自己是人类,但同样的,我也无法忽视自己的另一半血脉。如果能得到管理部门资历最早、也是最强大的同类的教导,这无疑是一桩好事。
  答应弥涅尔瓦的第二天晚上,结束执行部门的培训后,我吃了点东西就匆匆赶到了管理部门的地下基地。黑衣的监察官正靠在训练场外的椅子上悠闲地喝咖啡,笑眯眯地招呼我,“好久不见,今天过得好吗?”
  实话说,挺累的,我说:“还可以。宣黎最近怎么样?”
  “那个小家伙适应得很快,过几天带他来看看你。”弥涅尔瓦站起身,在墙上输入密码,“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门打开了。入眼是一片玻璃似的透明地面,这间训练场的空间贯穿上下两层,踩在地上,能直接看见下一层的空间,恐高者估计没法进来。我跟着弥涅尔瓦往前走,在场地正中心站定,“这个培训,具体是需要做什么?”
  弥涅尔瓦回过身,在我对面站住了,“两个方面,生物波的开发和拟态的训练。前者你已经掌握了一些,后者却还没有苗头,啊……我看见你抗拒的眼神了,别这么想:就算变成了不是人类的模样,也不意味着你就是怪物。”他清了清嗓子,“首先,你要记住,这项训练是为了让你活用本就拥有的自保能力。你要承认,我们本就和普通的人类有区别,为什么要否定它呢?”
  “我没有否定。但确实是不习惯,我已经假装自己和所有人一样二十多年了。”我迟疑着说,“拟态……真的是所有的同类都会有吗?”
  “当然了,那是我们的本质。”弥涅尔瓦肯定地说,他看着我的表情,伸过手,“那么,不论如何,先试试吧。”
  他戴着黑手套的五指轻缓地张开。
  “闭上眼睛,不要动。”
  我顿了一下,合上双目。
  “你的眼前是一片黑暗,但你并没有失明。我们用自身的波能感受世界。”
  他轻轻拍了两下掌,随后,话音连带着衣服摩擦的杂声一同消失不见。周遭陷入了静默,我依然站着不动,渐渐的,能感觉到训练场的空间开始散发一种轻微的能量,像是海浪,轻轻拍在我的脑海深处。
  半晌后,监察官的信号在我脑海中扬起。
  【这是克拉肯生物波转化的频率,在这个空间里,它有一个扩散的焦点。试着感受它。】
  【手和脚,不要动。你不可以用任何人类的方式去寻找它。】
  【感受你的感知的极限。】
  【——抓住它。】
  ……我没有感觉。【这太抽象了。】
  【就是这样的东西。超乎想象的、不存在于这片大地上的、你作为人类时无法理解的东西。这就是我们的本质。】
  我还是不明白。
  【但我记得你有过这样的经历。】
  【不算那些濒死的经历——你曾经在什么时候,想要突破过人类无法触及的极限吗?你有想过,要抓住什么东西吗?】
  监察官凭借我的记忆,已经做出了满分的答卷,而我还在糊涂地乱转,左思右想不得解。就这样过了良久,又听见两声拍掌的轻响,我睁开眼,弥涅尔瓦托着下巴,沉思地望着我,金色的眼瞳里浮现出一丝为难。
  我有些挫败,“……对不起,我可能做不到。”
  弥涅尔瓦立马摇头,语气坚决,“不,我觉得你是没找到突破口。总有办法的,我的教学生涯从来没有失败的例子。嗯……但是因为你的经历和所有同类都不同,可能刺激点和大家也都不一样。”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我。
  片刻后,黑衣的监察官金瞳微亮,忽然伸到怀中拿出了一块古铜色的怀表。他经常更换身上的装饰,唯独格外钟情这只金贵的怀表。我心中困惑,听弥涅尔瓦说:“这只怀表现在的市面价七十七万。”
  我:“噢……”
  弥涅尔瓦:“如果它坏了,我会说是你干的。”
  我:“?”
  “你的赔偿金将在一夜之间缩水大半,啊,这可真令人难过。我也会因为失去珍宝而心碎。”他用忧伤的语调说,“亲爱的朋友,你会让这种事发生吗?”
  我茫然而呆滞地看着他。监察官退了一步,不知道做了什么,脚下的透明地层忽然打开了一平米的方形缺口,涂层隔板流水般推向旁边。然后他在我面前晃了晃那只昂贵的、看上去垂垂老矣的古可怕的怀表,五指一松。
  我:“!!!”
  “——抓住它。”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往下跳,下意识扑过去后顿住了:最大的可能是它先我一步自由落体到地面,然后七十七万在眼前摔个粉身碎骨,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背上一笔新的债务,苍天在上,我之前的债务才刚刚还清一天啊!!
  ……这些念头如同流星雨,一瞬间在我脑海中下完了。我下意识扑在缺口上,带着巨大的震惊徒劳地伸过手,但显而易见的,不可能来得及。我的手臂只有这么长,而七十七万在这几秒间已经落到下层的半空了——
  电光石火间,我忽然想了起来。在莫顿的那个时候,为了抓住想要寻死的艾希莉亚,我也是这样,徒劳地往来不及的方向伸过手。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她要死了。它要掉下去了。
  【——不可以!】
  “咚!”
  我的脑袋里嗡嗡响。回过神的时候,弥涅尔瓦在旁边笑吟吟地啪啪鼓掌,“干得漂亮!”他夸赞道,“恭喜你,再现拟态成功了。虽然只有一点点。”
  “弥涅尔瓦……”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这时,一阵熟悉的刺痛唤醒了我。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寸寸地低下头。
  长长一节骨头撑破了我的手背,但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更长的骨刺。它们蜿蜒着往下,在下层的半空中形成了一个笼子,兜住了七十七万。白森森的骨头像是一张质地坚硬的网,伴着我的呼吸缓慢的起伏,形成笼子的交错之处,骨节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目瞪口呆。
  “我、我、我——”
  “瞧我的,一次就找到了你突破节点的刺激。”弥涅尔瓦感慨道,“哎呀,但我也揪心了一下,担心会不会真摔碎呢。你要不要先把它拿上来再说话?”
  骨头的笼子升了上来。我半坐在地上,喘着气,勉强收回差点掉出来的眼珠子,缓缓握了一下拳头,那些骨节就真的如同我的手脚一般,飞快地回到了皮肤之下。方才的裂口光滑,没有一丝疤痕。
  我反复端详着手背,有些迷茫,这感觉非常古怪,但竟然半点都不别扭。用这双眼睛确定了它的存在的瞬间,我的两个部分似乎嘭的融在了一起,毫无排斥。我操作这些从未属于过人类的部分,就像操作生来的四肢一般。
  弥涅尔瓦抓着怀表,啧啧称奇,“一丝划痕都没有,你控制得很好。这一次满分。”
  “……哈,是啊,至少……”
  至少不用背这个七十七万的黑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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