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西流夜未央(穿越重生)——竹下寺中一老翁

分类:2026

更新:2026-01-04 20:44:16

  虽也曾为晋臣,但想起八王之乱那些司马,再想想这些年南边晋廷暗中使的绊子,温峤默默将说情的话咽了回去,又想起什么,忧虑道,“两汉四百年,刘氏宗亲众多,陛下打算如何分封?”
  “我先祖中山靖王便生了百子,如今汉室宗亲总有十万人之巨,若是都封侯封王,天下子民如何供养?”刘隽早已思虑良久,淡淡道,“此番分封,论亲,除去家父与伯父之子侄,均不封爵;此外便是论功行赏,宗室中若有功勋卓著的,可再分封,如刘耽。诸王如汉制推恩,封地无有军权,不可干涉州郡内政。现下只想到这么多,待攻下建康,回京途中泰真再为我好生参详参详。”
  温峤躬身应下,抬起头时却觉额头落雨,不由惊喜道:“陛下,正逢天降甘霖,臣突有一计!”
  “哦?”刘隽回想脑中建康舆图,心领神会,“可是水攻?”
  建康城虎踞长江,城内水系纵横,若能水攻再好不过,可仔细想了想,刘隽又缓缓摇了摇头,“历经数十年,建康城营建颇为不易,内中又有数十万生民,若弃他们生死于不顾,有伤阴鸷,也不利于收买士庶之心。”
  “陛下深仁厚泽,江南万民定当效死来投……”
  刘隽摇头,“这些恭维的话,你我之间不必多言。派人去上游造势,再让奸细在城中传话,务必让建康百姓人人都知汉军即将水淹七军。”
  “攻城攻心,臣明白了。”温峤领命。
  不日,汉军于大江两侧、东庐山等地异动频繁,不少士卒更背负着石块砂砾,更有重型投石器械运往城郊。
  建康城的百姓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便知汉军不日便将水淹建康城,吓得魂不附体。一时间不论是有钱有势的高门大户,还是一文不名的市井小民,都清点家当、扶老携幼往城门逃去。一时间载着如花美眷、金石玉器的车马,抱着畜禽、菜篮的老农,将建康各个城门挤得水泄不通。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城门官并未得到旨意,坚决不开城门,更让人愤怒的是,司马衍竟然偷偷在夜里命人放走了部分司马宗室还有庾亮等重臣的家小。
  民怨沸腾、险些就要冲破城门之时,司马衍这才不情不愿地再度派人出来求和,此番只有一个要求,保全他及其余诸人性命。
  刘隽依旧没有理会,因为就在此时,建康百姓怒杀守城官,开门投降了。
  汉军浩浩荡荡杀入建康城,还未入宫城,听闻消息的司马衍“乘羊车,肉袒衔壁,舆榇出降”,倒也无多少人痛哭流涕、更惶论自尽殉国了,整个场面顺遂安静得让汉军都暗自提防,生怕其中有诈。
  刘隽并未理会,只派刘允代为受降便罢了。
  虽对司马氏的奢靡心中有数,但刘隽率部纵马入建康宫城时,还是禁不住为这雕梁画栋、飞阁流丹震住,不怒反笑道:“从前我与陈留王省吃俭用补贴军资,不论大内还是幕府皆卑宫菲食,不论宫婢还是家奴均不施脂粉、布衣荆钗。每每问他们调兵调粮勤王,日日哭穷,道是在筚路蓝缕、草创基业,却想不到在此金粉之地逍遥……”
  “陛下……”一旁内侍出言提醒,刘隽仿佛这才注意到不少晋廷降将都在左近,不以为意,“只可惜,他们一开始是等着盼着陈留王薨,未能得逞,好不容易等到陈留王禅位,却不想我既不愿就死,也不愿划江而治,颇有些不识时务了。”
  他冷嘲热讽,众人均噤若寒蝉,直到温峤笑问,“陛下,这宫宇打算作何用处?”
  其实他这么问,就是想知道刘隽会如何分封诸王,若从晋制,又是哪位皇子封在江南。
  刘隽笑了笑,“朕打算大兴文治,打算在天下兴建两座太学,一处在京城,朕观此地文风颇盛,还有一处便在此罢。剩下的殿宇,便做国史馆、乐府等之用。”
  “江南士民,无不感念陛下仁德,我族连同陆、沈、顾、朱几家想设一筵席,请陛下赏光……”陈郡谢氏的谢裒见他心绪颇佳,便开口相邀。
  刘隽看向一旁的温峤,“太子身子有恙,朕离京日久,不得不早日回去处置此事。泰真便暂留此地,代朕好生饮宴。”
  不顾诸人忐忑又失落的神色,刘隽漫不经心地拍了拍玉石栏杆,幽幽叹道:“别日何易会日难,山川悠远路漫漫。当归,当归。”


第129章 第二十二章 后起之秀
  从江东回京,刘隽未想到头个见到的竟不是刘秦,亦不是崔悦,而是刘耽。
  他先行南下,在离京百里处迎到了刘隽。
  自六岁相识,二人也是三十年的交情,故而刘隽也不管是否只有大将军才能骖乘的规矩,直接请他登车。
  刘隽亲自为他斟酒,“近日在建康得的好酒,本想私藏的,敬道运道不错,让你守株待兔、抓了个正着,只好请君共饮了。”
  “陛下富有天下,怎会吝惜一杯美酒?”刘耽笑着接过,皱了皱眉,“南地的酒怎会如此之甜?以臣之见,不如先前箕公带来的幽并美酒。”
  “南地山川秀丽,人亦是柔肤弱体,酒自然也更绵软些。”刘隽又给了他几颗梅脯,气定神闲。
  刘耽等了半天,也没见刘隽露出急色,不由泄气,“自冲龄来,哪怕军情如火,也不见陛下有丝毫变色。”
  刘隽笑道,“敬道虽提前相候,但言谈举止并不急切,我猜朝中有事发生,但尽在掌握?”
  他叹了声,“朝中之事,我大致已从邸报知晓,但其间隐情,还需敬道为我解惑了。是不是刘梁?”
  “陛下所言不差。”刘耽沉声将刘梁造反始末、刘秦如何镇压、皇后与刘雍动态一一禀报,最后瞥了眼刘隽神色,还不忘补充道,“除去初始去了次朝会,为皇三子镇了镇场,之后陈留王便一直在金谷园闭门不出。”
  刘隽一愣,“这事和陈留王又有什么干系?”
  说完见对方那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模样,瞬间意会,不由尴尬道:“他身边有我专门安插的人,敬道还是先说正事罢。此番牵连了哪些人家?”
  “皇长子生母为郭夫人,出身于平原郭氏,而与郭氏世代交好的家族或多或少都有牵连。”刘耽照实说,“特别是姻亲,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刘隽淡淡道:“他们中不少自晋阳便为我出力,只要不明目张胆地支持篡逆,我便会赏罚分明。”
  “那……陛下下定决心了吗?时日长了,不独皇子们,群臣怕也惶恐不安。”刘耽迟疑问,他与刘隽的情分不同,又同为大汉宗室,故而在几位皇子之间从来十分超脱,可惯了投机下注的高门可不这么想,或选嫡或选长或选贤,忙的不亦乐乎,如今残了一个、废了一个,站错队的心内之惶惧难以言喻。
  “回京后,我不日便会定下储位,他们也惶恐不了太久了。”刘隽淡淡道,“此番对他们也是个教训,日后好歹明白天无二日的道理。再有人找你打探消息,你便这么告诉他们。”
  刘耽应了,犹豫道:“还有一事,臣想为陛下保一桩媒。”
  “哦?”刘隽挑眉,“是朕哪位子侄?”
  刘耽笑道:“非也,是为公主保媒。”
  刘隽对儿子严苛,对女儿却颇为宽容,甚至念着兵荒马乱,不少都留到了二十,在当时可谓罕见,近来也正为两位幼女的婚事发愁,一听此言,立时坐直了身子,“敬道知我!”
  “此番南征,倒是让臣发觉一俊才,此人名曰桓温,其先祖为在嘉平之狱中被司马氏诛杀的曹魏大司农桓范。”
  听到这里,刘隽已然开始点头了,“桓范忠臣也!”
  “桓彝南渡后身死于苏峻之乱,泾县县令江播为主谋。彼时桓温年方十二,却暗中立誓报杀父之仇。建兴十八年,他趁着江播去世的丧事之机,假扮宾客,混入丧庐,手刃江播三子,为父复仇。”
  曹魏忠臣,少年意气,为父报仇,单听闻这些词,就足够刘隽心动了,这时刘耽又笑道:“不瞒陛下,此子颇为景仰先候,常以为自己雄姿英发,多以自比。原先司马衍打算将长姐南康长公主许配给他,他都以父仇未报不曾应允,后听闻陛下起兵,立时渡江来投,恰好被臣所得,如今在臣麾下已有两年了,作战英勇,立下不少战功。”
  “好!好!”刘隽本就求贤若渴,何况是这等少年英才,“他可曾与敬道同行?”
  刘耽点头,刘隽直接从车内探出身,上了一旁马奴牵着的坐骑。
  刘耽赶忙跟出来,命家奴将桓温叫来。
  不多时,一英挺青年驱马前来,下马便拜,待免礼后起身,一见刘隽便是一惊,随即原先奕奕神采荡然无存,闷闷不乐地肃立在侧。
  “这是作甚?”刘耽生怕刘隽气恼,禁不住斥道。
  桓温诺诺不语,刘隽笑道:“朕是面目可憎么?”
  “臣儿时曾遇一老妪,倒是刘司空家婢,说臣甚似刘司空,可今日见了陛下方知,远不如也。”
  刘隽一听更是忍俊不禁,对刘耽道:“到底是少年郎爱俏,朕此生好像忙于征战,就没怎么思忖过容貌这么一回事。”
  “从前陈留王便道陛下是美而不自知,臣虽未见过潘郎,但恐怕也不如陛下一身气度罢。”
  刘隽赶紧打断,“好了,朕如今缺的是谏言,而不是这些恭维。潘岳也好,左思也罢,俗人看见的是美丑,朕看见的是高才。桓温,不知你对金吾卫可有兴趣?当然不是让你虚度年华做个执戟郎,而是让你做朕的亲军,跟在朕身后学习军政要事,你可愿意?”
  金吾卫本是汉禁军之名,后慢慢演变为晋之中领军、中护军,如今看来当今打算承汉制了。
  桓温见到了自小倾慕的英雄,更得以在他身边历练,欣喜若狂,“唯!”
  桓温退下后,刘耽打趣道,“为官当为金吾卫,娶妻当娶阴丽华,就不知元子做了金吾卫,日后又要娶谁家娘子了。”
  刘隽也不瞒着他,“皇后是后宫之主,陈留王从前颇喜公主,此事还需他二人点头。”
  “陛下制衡之术,臣心悦诚服。”
  刘隽苦笑,“要是朕当真精通,就不会家宅不宁,一堆烂摊子让天下耻笑了。”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转头吩咐道:“先去金谷园,明日一早大朝会,除去二王三恪,京中群臣尽数列席。”


第130章 第三十三章 涣尔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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