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西流夜未央(穿越重生)——竹下寺中一老翁

分类:2025

更新:2026-01-04 20:44:16

  “什么?”兴许当真是昏聩,刘隽竟然傻愣愣地问了出来。
  司马邺看着他,迷蒙眼中闪烁的欲念不知是为了天下还是眼前之人,随即他突然扣住刘隽的双手,俯身下去。
  上一回大醉酩酊,这一会病体昏沉,最近每每碰见他都要吃上一些亏。
  可扪心自问,自己身长八尺、能拉开六钧强弓,这伤真的重到无力回击、任人摆布?
  不愿深思,刘隽闭上眼,体会这既强势又柔软、既甜腻却又带着苦涩药味的双唇,一呼一吸都紊乱得难以自持,如此动情,此生竟是头遭。
  兴许因为那人是男子,兴许因为那人是皇帝,兴许因为那人是司马邺。
  “留下养伤罢,太医到底比你府医强些,”司马邺微微撤开半寸,轻声道,“你也不必多想,当世君臣多有‘食则同席,寝则同榻’之举,待养好了伤,才能继续为国效力,对么?”
  “臣定当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方能不负皇恩。”他靠的实在太近,刘隽几乎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虽是贴切,但仍是胡说,”司马邺眸光微动,软软道,“住口,朕不爱听。”
  刘隽未再辩解,因为他的嘴被封住了。


第78章 第九章 醍醐灌顶
  刘隽第二日便开始理事,因司马邺坚决不放他回幕府,便干脆在太极殿东堂召见幕僚部将,也在此与其余重臣在此议事。
  索綝、杜耽等人都假模假样地来过,特别是杜耽,言辞之间甚至还有些冷嘲热讽。
  这日,温峤前来探疾,还未寒暄几句,温峤便道:“说起来这些人真有意思,此番对氐人之事评头论足,难道他们平生未尝败绩?听闻杜耽已经准备请命平叛了。”
  刘隽勾唇道:“哦?他们杜氏也无那么多兵马吧?他是打算用我的兵还是用索綝的兵?”
  “所料不差,听闻他们打的主意是,让陛下任他为秦州刺史,直接用你的兵马。”
  “笑话,”刘隽嗤之以鼻,“他莫不是以为当了秦州刺史,便能有秦州兵吧?须知这些人从前是梁州兵,后来成了豫州兵,雍州兵,换言之,我是什么刺史,他们便是什么兵。这些人他要是有本事带走一个,便去罢。”
  温峤摇头笑道:“亏得陛下还担心你灰心丧气,我看你倒是大好了。如何?打算领兵出征,一雪前耻么?”
  刘隽侧过身,避开疮口,“既他们有这个志气,便去试试罢了,正好让我将伤养透了,省得老来受罪。”
  “此番你是有些托大,再战定不会败。”温峤审视他,“难道你打算用这蒲洪做些文章?”
  “姨兄知我,”刘隽宛如饮酒一般将药仰头喝尽,“除非能将氐人、羌人全都杀光,否则就算是千胜百胜都是权宜之计。我在想是否能毕其功于一役,不求暂时威慑他们,而是尽量收服他们。”
  温峤点了点他,“如诸葛武侯之故事?”
  “不错,”刘隽点头,墨色的眸淡淡地扫了眼窗外夏景,“明日的朝会我虽不会去,但应当有些热闹可看,姨兄可代我看个尽兴,不然岂不是枉费咱们陛下费尽心机将我留在宫内?”
  温峤闻言顿了顿,摇头苦笑,“还道你为色所迷,想不到却是心如明镜。”
  “为色所迷?”刘隽嗤笑一声,“他司马邺能装得情深不移,我便能如他所愿做个登徒子。”
  他笑了几声,敛了面上神情,极认真地看温峤,“我与他自幼相识,虽不常相见,却也不曾断了音讯。这般的情谊,他为何还是不信我能护着他?”
  “你道他只是想让你护着他么?”温峤低头一笑,“我在陛下身边十五年,他是个什么样的秉性,我再清楚不过。他看着懦弱,可绝非随波逐流、贪生怕死之徒。若是想活下去,当年永嘉治乱后南渡便是,何必苦苦支撑?”
  “彼时他为荀氏兄弟裹挟,关中又离江东千里之遥,恐怕也由不得他。”刘隽蹙眉,“难道姨兄想说,他乃是一代雄主,为了复兴晋室,方才逆势而行,景略关中?”
  温峤叹了声,“不错,他曾有一次对我说过,怀帝也好,东海王也罢,永嘉之乱这笔烂账不论怎么算,终归在司马家身上,他作为最近支的凤子龙孙,他不出来主持大局,难道就仍由天下纷乱,将江山拱手让人么?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会寿数不永,,甚至早就已经写好了让琅琊王登基的遗诏,一旦当真守不住中原,便让我带去给琅琊王,让他名正言顺承继宗嗣,也好让晋祚在大江之南得以绵延,再图他日。”
  “呵,所以哪怕司马睿这些人隔岸观火、见死不救,只要他们姓司马,他都可体谅宽宥。而其余人呢?哪怕百战余生,哪怕死忠效命,他都要猜疑防备?”刘隽冷声道,“这么看,柔情小意也罢,嘘寒问暖也好,为了让我等竭忠尽智不择手段,到最后却是给司马睿做嫁衣了。倒是个好皇帝,让人刮目相看。”
  他面色冷峻、瞋目切齿,显是怒到了极致。
  温峤好整以暇地打量他,“蒲洪让你损兵折将、丢尽脸面,陛下昼夜不离、体贴入微,怎么蒲洪在你这里倒是个英雄,反而陛下让你吃了大亏一般?”
  刘隽一时有些语塞,“此番是我大意,何况就算我当真技不如人,甚至折损于沙场,那便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可陛下不同……”
  “哦?”温峤淡淡道,“你虽亲近陛下,骨子里却又看不上他,故而一旦发觉他对你阳奉阴违,甚至培植自己的势力,你便开始怨愤不满。你对陛下,比之魏武魏文之于汉献,景皇帝、文皇帝之于高贵乡公、常道乡公,何如?”
  他这话将刘隽深藏心中的想法一语道破,甚至还揭露出一些刘隽自己都未发觉的隐秘心思,若换了个人,恐怕就无地自容了。
  可刘隽闻言却不见丝毫难堪,面上的忿忿之色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淡然,“姨兄说的不错,如今我仅有尺寸之功,在当时当世泯然众人,既如此,如何能让陛下、让朝野上下对隽心悦诚服?姨兄一语惊醒梦中人矣。”
  他掀开锦被,略有些吃力地起身,推开轩窗,让灿金晨光洒进殿内,“王者以民为基,圣人以百姓心为心。李矩、郗鉴能一呼百应,家父一日能有千人来投,诸侯欲推举琅琊王为盟主,皆是因才德出众,令人心服。诸公年高德勋,隽人微望轻,不敢自比。唯有勉力进取,收复失地、护国佑民,方能令陛下信重,使士人来投,得万民之心。”
  温峤负手站在他身后半步,“风云际会,正是大丈夫扶摇直上之时。群雄并起,谁会逐得此鹿,峤拭目以待。”
  “若有一日,隽当真能入得姨兄之眼,”刘隽转身,对着温峤便是一拜,“隽自当扫席以待,倚姨兄为谋主,无计不从,无策不纳。”
  温峤大笑,“好!须知这世上有几样买卖,入伙还需趁早,使君切莫让峤等得太久。”
  刘隽也跟着笑,身姿挺立如同松柏,“此番便先让蒲洪为天下人做个榜样。”


第79章 第十章 四郊多垒
  出征前日,刘隽专门拜谒了索綝、麴允,一同排兵布阵,预防刘曜突然来袭,又去中书省寻温峤长谈,又是好一番交代。
  最重要的自然是面圣,如今刘隽可算是对太极殿熟门熟路,不需人引路,便到了天子寝宫。
  司马邺正端坐在案后,看刘隽呈上的表章,一见他便笑了,“正读着卿的出师表呢,本人便来了。”
  刘隽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臣卑鄙之人、文辞粗劣,如何敢和武侯的出师表相类?”
  “说到诸葛武侯,此番你要带诸葛颙同去?”司马邺往一边挪了挪,示意他同座。
  刘隽倒也未推辞,缓步上前,在他侧边下首落座,“我倒是想学武侯七擒孟获之法,只可惜我智谋才略不足,怕也是东施效颦。将他带去,权当添个彩头罢。”
  “那得什么时候回来?”司马邺蹙眉,“泰真说你担心这蒲洪与刘曜里应外合,想要速战速决。那如何能够智擒他?”
  “收服人心需徐徐图之,故而此番我不求速成,只求他不与刘曜夹击足矣。”刘隽见一旁有个柑橘快干了,伸手欲为他剥皮,却被司马邺摁住手,“且留着罢。”
  刘隽不解,“前几日梁州贡品刚至于长安,记得其中便有不少柑橘,陛下不必俭省。”
  “这个与旁的不同,”司马邺轻轻摩挲着他手背,“这是髦头所赠,朕自是更加珍惜。”
  刘隽一愣,手一翻转便轻轻挣脱开来,三两下将那橘子剥了,亲手喂了两片到他嘴边,“臣等无能,让陛下吃个橘子都缩手缩脚,日后待天下一统,西国的葡萄、石蜜,南方的龙眼、荔支,臣都会源源不断地贡上,更不要说……这木奴了。”
  司马邺被他说的耳热,嘴里的橘子显得更加甜腻,“此去艰险,朕要好好送送将军。”
  第二日丑时刚过,刘隽便缓缓睁开眼,见司马邺还在熟睡,便轻手轻脚起身穿戴齐整,向殿外疾步而去。
  还未走出几步,他猝然回首,转身对着榻上的司马邺振袖行了个大礼,方才大步流星地离去。
  待他步下玉阶,本该酣睡的司马邺坐直了身子,神色莫辨地看着他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距刘隽上次惨败已过了两月,其间杜耽曾得了圣旨,想要领兵平叛,不料到了秦州,却发现一兵一卒都调动不得,除去京兆杜氏的私兵,只招募到数百流民。和蒲洪对战,未有几个来回,便丢盔卸甲,仓皇逃回京去了。
  “兄长,消息打听到了,如今羌人的首领名曰姚弋仲,永嘉之乱次年,聚众自立,自封为护西羌校尉、雍州刺史、扶风公。”自上回刘隽舍身相救,刘述仰慕他到了魔怔的地步,见他来自是欣喜万分,恨不得整日跟着他端茶递水、牵马坠蹬。
  “氐、羌二族平日里相处如何,可曾有过争端?”刘隽将这段时日的卷宗细细看了,若有所思,“姚弋仲,莫不是姚柯回的儿子?”
  “正是,兄长真是博闻强识。”刘述回道,“此二族均为西戎,领土毗邻,错居杂处,民风虽有些相近,但又有些不同,比如羌人以牧羊为生,氐人则多耕种……”
  “哦?”刘隽闻言抬起头来,他回忆中羌人惯来奸诈、左右逢源,当年一直在蜀魏中摇摆不定,一直到钟会伐蜀,才铁了心助魏灭蜀,最终得了曹魏的官职;对氐人则干脆毫无印象,如今看来,这氐人如同华夏人一般屯垦耕种,首领也颇通经史计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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