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西流夜未央(穿越重生)——竹下寺中一老翁

分类:2025

更新:2026-01-04 20:44:16

  司马邺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一个着素色宫装的端丽女子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半步,垂眸低声道:“可惜,怎么偏偏今日他在宫中。”
  “他便是这样的人,既然被他遇见了,绝无可能袖手旁观。只是错过此番,再等下次时机,也便难了。”司马邺皱眉看着刘隽冲入殿内,忍不住上前几步,忧心忡忡地看着。
  “陛下想让刘隽制衡索綝,如今看来,计策算是生效了。可妾担心,这驱虎吞狼之术,若是让刘隽做大,岂不是引狼入室?”
  司马邺合上眼,“丽华,别说了。朕与他自幼相识,对他知之甚深。他虽有凌云之志,可绝不会伤朕半分。”
  女子蹙眉,但见他面色已有不悦,也适时收声,静静陪着他候着。
  “救出来了,救出来了!”
  忽而一阵欢呼,刘隽快步步出摇摇欲坠的宫殿,面上黑一块白一块,一出火场,便是阵阵闷咳,他身后四五个兵卒抬着一女子,正在哀哀抽泣,显然吓得不轻。
  司马邺快步上前,双手拉住刘隽,“可是吸入了烟尘?快宣太医!”
  刘隽此时肺内有如火烧,但仍是冷声用三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陛下亲政心切,臣感同身受,不过是谁给陛下出的绝妙的点子?”
  他转头与那女子对视,“杜昭仪好胆魄,一把火先烧死索后,夺取皇后之位,再以此大火诱骗索綝入宫,将他诛之。”
  “这是朕的主意。”司马邺赶忙道,“她只是与朕一同筹谋罢了。朕是想起当年你曾与朕提及过高贵乡公,当年他就是想将文皇帝骗入宫内杀之,若不是一场大雨,事情泄露,可能便成了。”
  “他一场大雨,你便一场大火?”刘隽怒极反笑,“高贵乡公到底还做了好几年皇帝,笼络了数百名禁军,陛下你呢?不瞒陛下,你收买的那几个禁军,早就向索綝通风报信,所以即使索后真的快被烧死了,他也压根没打算进宫!”
  不独司马邺,就是杜丽华也觉赧然,又听刘隽道,“天下纷乱,生灵涂炭,整个长安都靠诸州纳贡供养,饿殍遍地之时,偌大的宫殿,说烧就烧,陛下难道就不怕寒了世人之心么?”
  “大人一口咬定并非走水,而是陛下与妾蓄意放火,是不是太武断了?”杜丽华反驳道,“方才陛下还道大人可信,如今大人便猜疑陛下,难道就不怕寒了陛下之心?”
  刘隽心中暗道一声聪明,面上却仍是一副痛心之态,深深地看了司马邺一眼,“臣失仪,还请告退!”
  司马邺叹了声,“朕确实操之过急了,今夜朕再亲往他幕府赔罪。日后,你切莫再对他如此无礼了!”
  杜丽华仍觉刘隽误事,更觉此番可惜,言不由衷道,“是。”
  毕恭悄然上前,“方才侍中府里的陆将军将屈十六送回来了。”
  屈十六正是点火之人。
  杜丽华一愣,待周遭无人之时方脱簪叩首,“妾知罪。”


第68章 第十六章 同谘合谋
  当夜,未能等来司马邺这个贵客,刘隽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者一身布衣,外罩黑色披风,露出面目,正是白日里逃过一劫的索綝。
  刘隽席地而坐,正在焚香,一旁的炉里正煮着茶,“见过骠骑大将军。”
  索綝一双虎目满是惊疑,像是头回认识般打量着刘隽——这日对他而言,可谓惊心动魄,一早便有禁军中的细作递消息,道是皇帝打算发难,伺机将他拿下,随后真的有宫中内侍前来传话,宫中一殿宇走水,女儿正在其中,本想带着兵马入内,又有刘隽的使者报信,说索后已被救下,刚放下一颗心,那人却又递来一张字条。
  字条上正是索綝让其子递往匈奴的密信——若许以车骑、仪同、万户郡公者,请以长安城降。
  这也是为何,索綝会在夜阑人静之时,独自赴一小辈之约了。
  “将军慈父之心,实在让人动容。”刘隽为他奉上一杯清冽的热茶,“不禁让隽想起幼时曾听家君点评本朝英雄人物,有一人孝悌至诚,让隽颇为神往。”
  也不看索綝,刘隽起身踱步,娓娓道来,“有兄弟二人出自敦煌豪族,束发之年,一同游历四方。不料在关中遭遇兵乱,兄长被叛军所害。弟弟悲愤交加,竟流下血泪,后苦学武艺,矢志复仇,终有小成。后其假扮宾客,混入仇人家中,手刃三十七人,终为兄长报仇雪恨。”
  索綝端起茶盏,并不是什么难得的好茶,也未调制,唯有茶叶苦涩本味在口中久久不散。
  “再后来,他参军报国,屡立战功,骁勇多权略,为一方太守时,也能恩威并施,让华夷向服,贼人不敢来犯。神州陆沉之时,他坚持抗敌,并联合贾疋等人守卫长安,屡屡打败刘曜、石勒之兵。”刘隽转身,定定地看他,“这个人是谁,大将军识得么?”
  索綝冷声道:“你既已掌握了我的把柄,不妨便开诚布公,说说你有何图谋。”
  “稍安勿躁,隽这个故事尚未说完。”刘隽一笑,随手将轩窗合上,也驱走溶溶月光。
  “可后来,他受命承制处置军国要务后,不再满足于做一个忠臣,反而沉湎于权欲。比如在朝中上下安插索氏宗亲,逼迫皇帝立索氏为后……于是,拥立皇帝的人,欺压皇帝;坚持抗敌的人,里通外国……”
  他的声音极温和,满是抱憾,却让索綝再听不下去,顾不得这茶水是否有毒,颤抖着取了杯盏,仰头喝下。
  “你手书的密信在我手上,令郎也在我手上,今日我甚至还救了令嫒。”刘隽复又坐回席上,“不知大将军打算如何报还?”
  索綝放下茶盏,方才的失态已平复了大半,“皇帝想置我于死地,侍中却不如此想,否则就不会救下小女。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不直接一击致命,取而代之,反而要不顾皇帝的意愿,约我来此相商……侍中青葱年少,心机城府却让我捉摸不透了。”
  “不错,不论年齿、资历我都难以服众,就算将军退位让贤,也到不了我的头上,”刘隽直言不讳,“我与将军同心同德,待我羽翼丰满之时,将军再全身而退,不好过此时将军身败名裂,而旁人坐收渔利?”
  他讲的实在赤、。裸,可偏偏极有道理,索綝冷笑一声,“你以为单凭那密信就可以拿捏住我?我也不止一个儿子……”
  “大人实际掌控兵马几何?大人权倾朝野,还不是因为承制之功,别说各路诸侯,就论禁军一旦知晓大人在他们流血厮杀时,竟然与刘聪勾结,大人还能调动几人?”刘隽犀利道,“我选择此时放大人一马,还有一层考虑,如今有那么多南下士族早已对克复中原无动于衷,琅琊王亦在窥伺帝位,更不要说胡虏更在虎视眈眈,若在此时朝中再生动荡,岂不是给他们可乘之机?”
  见索綝有些变色,刘隽加重了语气,“大局为重啊,大人!”
  索綝深吸一口气,“你就不怕这次心慈手软,日后我翻脸不认人?”
  “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一儿一女一密信加上生前身后名,倘若这些大人都不放在心上,那便是汉高祖之风,当为不世枭雄,隽根本不可能拿捏住大人。”刘隽笑笑,“既如此,不论朝堂政斗还是陈兵列阵,隽都奉陪到底!”
  索綝又想起刘演、刘遵、刘启、刘挹、刘耽等人,又拿他们和自家儿孙相较,心灰意冷道:“也罢,日后朝中我当退避三舍。日后侍中位极人臣,还请记得照拂索氏子弟!”
  “痛快!”刘隽举杯一饮而尽,“不过,你我冰释前嫌之事,最好只告知心腹。毕竟若是朝中群臣一团和气,高位者又如何以制衡把控朝局呢?”
  索綝点头,“这不难,明日我会就走水之事发难,矛头会直指陛下,彼时你再上前回护……”
  “不,”刘隽摇头,“他已经被你逼得要除去你了,你若还想长久,且退一步。”
  “哦?”索綝蹙眉。
  刘隽一笑,“对着杜昭仪便是,索皇后险些殁于大火,你为她出气也合情合理。”
  索綝不解,“杜氏是大族,就算将她弃了也不会伤及元气,岂不是小打小闹?”
  “要的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光是糟践民脂民膏,陛下便要为人诟病了。”刘隽叹道,“各州刺史、鲜卑酋长们仍然奉陛下为正统,还是不要轻易动摇陛下的威望,否则若是弹压不了其余殿下,岂不是又回到八王纷争不息之时?”
  “善。”
  又与索綝闲坐了半个时辰,惊讶地发现在对刘曜、石勒用兵之事上,其实二人颇有共同见地。
  待送走索綝,刘隽复又打开轩窗,借着月光看着四壁悬挂之物,最终取了飞景剑直直点上舆图。
  汉之长安、洛阳,魏之邺城,日后若还有左思这班的大才,再作一首《三都赋》罢。


第69章 第十七章 露胆披诚
  在第二日的朝堂上,索綝果然如约发难,甚至拿出了有居心叵测之人纵火的证据。
  他的党羽纷纷附和,群情激愤,只求皇帝明察。
  司马邺心内苦不堪言,颇为后悔行事草率,只好求救地看向刘隽,却发觉他只垂首看地,一副事不关己之态,知晓他余怒未消,便也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应对。
  好在点火之人已被刘隽捉住送回,司马邺也稍稍多了些底气,“大将军所言极是,此人在宫禁纵火,意图弑君,罪不容恕,是该着有司严惩!”
  他本以为还有数日可斡旋,想不到当场廷尉便指证了杜綝。
  杜綝,便是杜丽华长兄。
  显然索氏一党也都清楚这层干系,立时便开始疯狂攀咬,仿佛一定要把杜丽华拉下水一般。
  司马邺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目前除了他没办法驾驭的刘隽,身边唯一可信的贴心人就是杜丽华,要是她折在这里,后宫索皇后一家独大,自己的安危都不再有保障。
  刘隽终于不再沉默,趋步上前,“陛下,依照朝廷律法,应由尚书令主理审判之事,臣为侍中,不应僭越。但此事既涉索后,恐怕索尚书理应回避。臣自请查明此事,为陛下分忧。”
  确实是分忧,司马邺见索綝面色虽不豫但已有些动摇,赶紧道,“卿所言极是,侍中平日公允、秉公无私,处置此事再合适不过。更何况,侍中先前一直镇守州郡,和朝中的这些盘根错节都无关系,交由你办,朕也放心。大将军不会有异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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