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加钱(近代现代)——麦麦田

分类:2025

作者:麦麦田
更新:2026-01-04 20:36:08

  把秦早川送走后,林渡便载着秦晚舟前往公安局。
  秦晚舟被雨打湿的刘海还没有干。他已经懒得在林渡面前假装热情,倚靠着座椅长久地沉默。偶尔秦晚舟会偷瞄一眼林渡,看到他一脸平静地开车,便扫兴地移开眼睛。
  秦晚舟以为他会问些什么。
  比如秦早川的断腿,他迟缓的反应,以及这些表象之下的那场意外悲剧。
  秦晚舟每遇到一个陌生人都热衷于将这些问题问一遍。问完之后,他们长吁短叹,深表同情,拍拍屁股走了。
  而秦晚舟一遍一遍地重复叙述着有关死亡的悲剧和一场庞大的家庭失序,心被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变得麻木。
  林渡是唯一一个没有表露出过多表情的人。
  他什么也没问。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秦晚舟问出这句话的心态很怪。他明明讨厌别人的刨根问底又故作同情,却又希望林渡想知道。
  林渡目视前方。雨刮器刮了一下玻璃,他眨了一下眼。
  “问什么?”
  “比如小宝怎么了?或者我跟他是什么关系吗?”
  “不。”林渡淡淡地回答。
  “为什么?”
  “不重要。”林渡说,平稳地打转向盘驶入公安局大院的停车场。
  秦晚舟微抬起眉毛,“什么不重要啊?”
  林渡没回答,他摁开窗户,往后看了一眼,然后麻利地倒车。秦晚舟闻到了雨水闷热潮湿的味道。
  车端端正正地摆进了停车位里。林渡熄火,拉上手刹,看了看时间。
  时间早了太多。他们还得在车上坐着等上一会。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秦晚舟故意抱怨。他鲜少刨根问底,对绝大多数事物抱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只不过这个时间节点,他忽然就生出了坏心眼,十分任性地想要给林渡找些不痛快。他又重复问:“你说什么不重要?”
  林渡用鼻子轻轻吸气,“啪”地一声摁开安全带,直起身子面向秦晚舟。
  “除了你以外的所有。”
  作者有话说:
  嘟嘟老虎!老虎!
  周周周五见~


第44章 变成老虎(12)
  秦晚舟没想到后悔来的会那么快。甩出去的飞镖演都不演了,直接绕开林渡,砸了他自己一脸。
  他见识过林渡如何拿捏人,曾以为自己很警醒,不会再被他绕进去。然而林渡这次根本不拐弯抹角。他用直言不讳敲懵了秦晚舟的脑袋。
  林渡说话时总有停顿,听着似乎有些笨嘴拙舌,却也是因为这一点而显得十分真诚。
  那些东西会拔走秦晚舟的声带。
  声音灭了。
  秦晚舟扭开了脸,看着雨水在窗户上流出小河。林渡歪了歪头,凑上去寻找他目光的落点。
  “怎么了?”像害怕他不高兴似的,林渡轻声问。
  秦晚舟打断他:“你闭嘴!”
  此时林渡的声音就像是火柴棒,在秦晚舟脸上划燃,又点着他的衣服。他一说话,秦晚舟就觉得浑身烤得慌。
  秦晚舟抬手蹭了蹭潮湿的刘海,声音闷了,嘟囔:“我不要听……”
  林渡听话,说了“好”,然后点开音乐播放器,Lana Del Rey的歌流了进了雨声。秦晚舟用手轻轻地抚摸车窗上被雨滴撞到的地方。
  又是碰巧,林渡随手就放了秦晚舟喜欢的歌。秦晚舟的脑袋像是甩完水的洗衣机,终于静了下来。被清洗过的伪装外皮皱巴巴地缠成一团,沉甸甸地积压在底部角落。
  他感到开心,又莫名地心酸。
  前一日的电话中,杜天乐正式交给秦晚舟一个新的任务。
  他们一度破碎的同盟关系因为种种阴差阳错,又再一次被金钱粘黏到了一块。
  杜天乐说:“给你一千二一天,我要得到林渡白月光的全部资料。”
  与之前不同,这次秦晚舟没什么干劲。他懒洋洋地答应:“我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你要那东西能干什么?”
  “防着林渡再威胁我。”杜天乐说。他将林渡威胁他的整个过程短话长说地讲了一遍。
  有好几次秦晚舟想要催促他讲重点,然而一想到杜天乐之所以被威胁全是因为自己,他就忍了下来。
  杜天乐说完后,自己总结陈词:“以后跟你在一块,我得谨言慎行!”
  秦晚舟已然无力敷衍,只好说:“好的杜总,您开心就好。”
  即便变更了目标,这依旧是一场拷问良心的游戏。
  林渡对他不吝啬偏爱。可他眼里那些若有似无的深情从来就不是给他的。两个人所有的见面和相处就像是一场又一场的生物实验。林渡用巴氏吸管吸取他身上那些相似的细胞碎片,滴入充满生理盐水的培养皿,试图培养一场无望的回忆。
  秦晚舟站在一抹缥缈的影子后面,以不劳而获的姿态,霸占本不该属于他的柔软和体贴。而他还必须将林渡的旧伤疤细细挖开,取出里面真实的血肉,用来交换金钱。
  多么古怪。
  秦晚舟明明收获了钱和爱,却依旧感到煎熬。
  快要到约定时间,一辆车子从他们眼前驶过,停在了对面的停车位上。
  从车上下来了位女士和一个中年男人。
  秦晚舟一眼便认出了男人是严子轩的父亲。他从来没见过严子轩的母亲,倒是在放学的时候见了几次他的奶奶。他听林小娟提过一嘴。严子轩父母离婚了,平常都是由奶奶照顾。说到底,那孩子所有的不良行为,不过是一个不健康家庭的外部展示。
  看到对方走了过来,秦晚舟也没管外面下没下雨,推开门就站了出去。林渡在秦晚舟动的一瞬也跟着动了起来。他撑开伞,迅速绕过车头站到他旁边。
  看到秦晚舟,那中年男人挂了脸,甩着膀子快步走了过来。他在他们面前停住,指着秦晚舟的脸吼:“道歉!”
  林渡抬手就把男人的手给推到一边,说:“不要动手动脚。”
  男人愣住了。秦晚舟不动声色地看看林渡,压住嘴角没有笑。
  男人反应过来时,又指着林渡:“是你!就是你们俩!你们两个同性恋真恶心!”
  林渡这次没有再推他,任由对方指着自己,神情冷漠。
  “我之前就在想……您为什么要针对我。原来是恐同啊。”秦晚舟开口说,“可是您怕什么呀?丑成您这样的,同性恋才该害怕。”秦晚舟停顿一秒,目光飘向他身后的女人,微微笑了下,“您作为异性恋真是女性的不幸,应该向这世界上所有女士道歉。”
  “你!”男人手指在半空划出条弧线,再次指向秦晚舟。林渡又一巴掌将他的手拍到一边。
  男人气极了,大骂了一句,伸出双手试图抓住林渡的领子。林渡敏捷地往后避了下,抬手扣住男人的后脖颈,一下将他摁到了汽车前盖上。砸出“哐”的一声响。
  “嘶……”秦晚舟细细地抽气,脱口而出:“林渡你轻着点,别把车砸坏了。这人一看就是个没钱赔的。”
  站在他们旁边的女士往前走两步,没有靠近,对着男人冷冰冰地说:“你闹够了吗?警局里还闹事。嫌不够丢人?”
  林渡看了她一眼,立刻松手退回秦晚舟身边。
  男人站起来就冲着女人嚷:“你哪边的?”
  “反正不在你这边!人家说的有什么错。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才不来这跟你一块丢人现眼。什么东西!”她冷着脸说完,撑着着伞扭身往警局里走了。
  男人脸色迅速地呈现出一种肝红色,他又看了林渡和秦晚舟几眼,大概是觉得自己孤立无援,实在打不过两个人,嘴里不停骂着污言秽语,悻悻走开了。
  一辆车从男人身边缓缓驶过,在秦晚舟与林渡面前停了下来。车窗落下,林汐上下瞥了林渡一遍,问:“没打架吧?”
  秦晚舟不敢说话。而林渡理直气壮地说:“没有。”
  “行。没动手就成。在警局里不兴搞英雄救美这一套,拘留了我可不捞你。”林汐说完,关上了车窗,将车停在了旁边的车位上。
  上次审讯的年轻小警察接待了他们,他请秦晚舟和林汐进入调解室,并让无关人士林渡在外面等着。
  林渡找了个座位。与他隔了两个位置上坐着个被强制醒酒的大叔。
  他看着林渡就乐,往前凑了凑,神经兮兮地问:“兄弟你什么事进来的?”林渡面无表情往旁边移动了一个位置。大叔的声音陡然增大:“你躲什么啊……不要怕!我在这里的说一不二,他们都听我!来来来,跟你哥说说。”
  “狗屁的你哥。”秦晚舟眉头一皱,拍了拍引路的小警察的肩膀,“哎,你们这安全不安全的?”
  小警察犹如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不安全你打电话报警啊!”
  秦晚舟没理他,仰着头喊:“那位说一不二的哥,麻烦你离他远一点!要不我可就打电话报警了!”
  “你到底进不进来啊?”小警察不耐烦地皱起脸,攥着门把手催促,“他一米八好几的大高个儿能有什么事,操心一下你自己的事吧。”
  “我乐意。”秦晚舟小声嘟囔。谁也没有听到。他往林渡方向看看,确认那人没再接近林渡,挪了一步跨进了调解室。
  哪怕一米八大个儿小时候也被欺负过。
  林渡不喜欢被同性接近,又不爱说话。那总得有人替他说。秦晚舟把林渡带到这,出于责任心也好,或者因为些别的什么也好。他觉得自己必须是那个替他说话的人。
  这些理由他并不会诉之于口。
  不重要。
  秦晚舟在林汐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林汐默不作声地瞥了秦晚舟一眼,从办公包里取出和解书,与坐在桌子对面的两夫妇交涉。
  “我们和解的条件都写在上面了。其实不复杂。公开道歉就行。”她用细长的手指点了点纸上的字,“在所有家长群里发送信息道歉,以及写公开信贴在幼儿园大门口道歉。”
  “你们做梦!”严子轩的父亲破口大骂,“恶人先告状,你骚扰我儿子,还有王法吗?”
  在男人吵嚷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的女人面色平静地仔细阅读完和解书,抓起笔在上面签上字。做完这些,她把笔往男人面前一扔,说:“别啰嗦了。签吧。没让你赔钱就不错了。”
  男人愣了一下,立刻与他的前妻争嚷嚷了起来。
  他就像个自不量力的瞎子,在假想的战场里手握一杆冲锋枪,也看不清是敌是友,哪儿听着个响就立刻转头去喷。连警察都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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