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GL百合)——霜青柿

分类:2026

作者:霜青柿
更新:2026-01-04 20:10:18

  “信口开河……胡编乱造……!”宋玉凉眼睛腥红,脸色铁青的啐了一口。
  “自然,动机猜测而已,正确与否并不重要。”狄雪倾微微扬起右边手腕,露出一束斑驳伤痕,眸光烁动道,“但你偏信燕王府管家燕归节一面之词,便去霁月阁杀我母亲,伤我筋骨,害我自幼失恃,饱尝雪寒之苦。此等荒谬无道、残忍至极的行径,便是我今日留不得你的缘由!”
  迟愿忆起昔日她也曾翻阅过燕王府案件的卷宗,其上的确提及燕归节是燕州王景序丰的侍从,也是燕鸿燕犀两兄弟的亲爹。可惜寥寥几言一笔带过,未能引起重视。
  如今想来,许是景序丰爱子心切,早把鎏金锦云甲赏给了在北境戍边的燕王世子景暮。景慕又与燕鸿有同袍之谊,怕他身为斥候出入敌境太过危险,便将宝甲借赠给燕鸿穿着。又或者是宝甲归入燕王府库后,燕归节舐犊情深监守自盗,偷把鎏金锦云甲拿给了自己的儿子。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当燕归节被宋玉凉拷打时,心中一定想着靖威帝已经明昭天下特赦赫阳郡主,宋玉凉必不敢造次到景如的头上,才大胆妄称鎏金锦云甲被当作嫁妆送回了凉州霁月阁。未料他这句自以为是的谎言,竟为赫阳郡主引来杀身之祸,连累狄雪倾病困一生,也让她和母亲经年罹陷于亲离家散的黯伤中。
  “难怪最后鎏金锦云甲在燕鸿身上……”迟愿悲愤至深,既恨人心险恶,又怨造化弄人。
  “好啊,既然你们认定本督就是你们杀父弑母的凶手……本督便偏不告诉你们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宋玉凉对狄雪倾的宣告不以为意,目光下意识瞟向了狱室的石门,得意道,“要是你们敢强行动手错杀本督,一旦寻错了仇家……我看你们来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父母……!”
  “提督大人,不必虚张声势了。”狄雪倾走到木架边,拾起断掉的绳索,连着那块烙铁一起丢进炉火里慢慢焚烧,然后问道,“你不会以为到了约定的时间没出去,宋子涉就会带着诸多司卫从外面打开狱室牢门,来接应你吧?”
  “你……!你什么意思?”像是被说穿了心事,宋玉凉明显结巴起来。
  狄雪倾目色幽暗,道:“我是单枪匹马进了御野司大x牢,但不代表开京城中没有霁月阁的人。我劝提督大人与其忧心我和迟提司的身后事,倒不如先为你那宝贝儿子……或者说整个镇野伯府上下六十九口性命考量考量。如果到了约定的时间,没能离开御野司的人是我,那么我保证,提督大人在黄泉路上必不会孤单。”
  “你这个……疯子!本督……呜啊……”狄雪倾心思缜密手段毒辣,宋玉凉早有耳闻。此番大意落在她手里,应是活命无望了。但生死面前,任谁都会下意识的想要拼力一战,博取哪怕一丝一点的生机。于是宋玉凉一边咒骂一边狠狠调集内力,撑着瘫软的身体慢慢站起,结果一阵剧痛霎时从肺腑传遍全身,让他差点窒息晕厥。宋玉凉迫切的张开嘴巴呼吸,却也因此翻江倒海的呕出了一大滩黑血。
  “我是该意外你没有叫我妖女,还是该说论起狠毒咱们彼此彼此呢?”狄雪倾再与迟愿并肩而立,冷漠看着宋玉凉愈加黑紫的脸孔,有意衅道,“不过在真正的谋者面前,我不好独揽风头。实不相瞒,除了在短刀上淬毒是我的意思,其余之计皆出于迟提司手笔。敢问督公大人,这养虎为患的滋味又是如何?”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宋玉凉自知必死,兀自笑了几声,随即阴鸷望向迟愿,咬牙切齿道,“世侄女……你可真是用心了,不枉本督二十年来悉心栽培!今日我既难逃一死……你便动手吧。在下面见了你爹,我会告诉他……他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
  宋玉凉毒性发作越演越烈,说完这句话已然溃不可支。大量黑褐的血液从嘴边流出来,他的脸颊开始淤血浮肿,胀得就像一坨被霜打过的酱紫色的圆茄子。
  “你错了。”迟愿紧握棠刀,指节都泛了白,却迟迟没有下手。
  “大人此时变卦,可来不及了。”狄雪倾侧眸看向迟愿。
  “不。”迟愿扬刀搁在宋玉凉的脖颈上,手腕稍施压力割出一道血痕,严正道,“宋玉凉你听着,见到我爹,你该向他俯首谢罪!”
  “这就对了。要知道,即使大人心软,我也会为我娘,为梅雪庄,取他性命。”狄雪倾语气决绝。
  “嗯,我明白。”迟愿凄然一笑,把棠刀递向狄雪倾,诚挚道,“而且你宁愿留下明显痕迹也要坚持用毒,无非是想以牙还牙,让他和我爹一样承受中毒而亡的痛苦。既如此,你便趁他还有口气在,亲手了结他吧。毕竟,赫阳郡主是殁在他的刀下。”
  “也好。”狄雪倾应下,却没有接过烈燎,而是把迟愿紧握刀柄的手轻轻拢进了双手掌心,然后调转刀锋抵在宋玉凉的胸前。
  “去赎罪吧。”迟愿会意,冷眸低垂,和狄雪倾一起把锋利刀刃送进了宋玉凉的心窝。
  “本督……做鬼也不……会放……”宋玉凉狰狞的瞪大了眼睛,五官已经在剧痛之下完全扭曲变形。他抬起手来,还想去抵触慢慢渗入心脏的烈燎,但最终也只在本能支撑下虚弱无力的抽搐了几下,便歪头死去了。
  潮湿阴冷的御野司深牢蓦然陷入充满血腥气息的宁静,唯有寒风在细长狭窄的天窗外轻吟嘶鸣。狄雪倾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具尸体,心中仿佛缓缓铺开一片不曾降临过任何痕迹的旷野。那里只有漫天飞雪苍茫纷落,清冷洁白,皑皑无尽,把她此生中所有一切千疮百孔的枯败、焦烬、泥泞,都无声覆盖进轻盈且厚重的静谧里。她孑然平静,立身其中,扑面而来的唯有孤独,和怅然若失褪去后的虚无。
  “拿着。”感觉到狄雪倾的指尖从手背上悄然离去,迟愿从宋玉凉黑血渐冷的心窝里拔出了棠刀烈燎,递向狄雪倾。因为易了容,眼前狄雪倾的容颜稍显陌生,但还是敏感触动了她潜藏在记忆里的某个时刻。于是迟愿释然叹道,“还记得最初在雪林里,你也是这样扶着我和初白,杀了古英安。”
  “是啊……悠悠数载,恍如隔世。”狄雪倾微散的瞳眸在迟愿的声音里慢慢凝聚回来,光风霁月,清朗如初。
  迟愿点点头。因为她听懂了为什么那短短的两年时间,竟在狄雪倾口中被唏嘘得无比漫长。
  “该走了……烦劳大人送我一程。”狄雪倾垂眸解开披风,既突兀又习惯的寒冷倏然包围了她,让她的声音和身体一起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但她毫不在意,只是一边断断续续的咳着,一边迅速割下几许布料把短匕首仔细缠好,再藏进破烂衣衫里,最后才用披风和迟愿交换了烈燎。
  “好。”迟愿疼惜的看着狄雪倾,回手把披风丢进火炉。待火苗慢慢循着披风燃烧出焦糊的味道,便背对着狄雪倾站到了她的面前。
  “这出戏的最后落幕,就委屈大人了。”狄雪倾伸出左手,从背后深深环住迟愿的腰肢,右手则反持烈燎横亘在迟愿颈侧。轻声低语间,唇齿更临近了迟愿的耳畔。
  “无妨。”清晰感觉到背后传来温软之意,迟愿身子微微一僵,随即便轻柔且坚定的回应道,“若伤我的人是你,我……甘之如饴。”
  

第232章 谰言诳语脱罪辜
  “呸,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着实没想到那女囚竟然能在御野司的刑讯中撑这么久,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宋楚山在深牢中冷得直打哆嗦。他忍不住把耳朵贴在石门上仔细聆听,就盼着宋玉凉赶快从狱室里出来,好让他了这档差事早点去烤火。谁知坏消息到底还是先一步从外面传进了监牢里。
  “宋司卫,出事了!”一个司卫带着风雪的寒意,匆匆来到牢狱深处,急切汇报道,“有不明来历的弓弩手正在御野司外围暗箭伤人!我等先派几人出门探查,均遭冷箭负伤而归。今日司中恰有重犯在押,怕是其同伙的调虎离山之计,我等不敢贸然出击,还请宋司卫定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唐白蓝三位提司在外办差,宋玉凉和迟愿又都在狱室里,宋楚山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推脱道,“这么大的事怎么来问我?小宋提司怎么安排?”
  那司卫摇头道:“不知为何,宋提司至今未至司中点卯,府上也没人来告假。”
  “可督公他……这石门不打开谁也进不去啊……”也不知是寒冷还是慌乱,宋楚山全身筛糠一样发抖,视线在深牢台阶和囚室石门间来回探看。
  “督公……!”好在那石门忽然发出了机锁转动的声音,宋楚山如释重负,迎上前去。
  怎料石门刚一打开,便有股混着黑烟的热浪,夹杂着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宋楚山不小心吸了一大口,被呛得眼泪横流咳嗽不止。这时浓烟中渐渐现出两个人影来,宋楚山还以为是宋玉凉和迟愿出来了,没想到定睛一看,竟是迟愿和那个女囚!
  “迟提司,这是怎么回事!”眼瞅着迟愿衣襟染血,脸色惨白,又被女囚用烈燎架在脖子上,宋楚山立刻抽出棠刀,边警戒边后退。
  迟愿勉强侧目看向狱室,艰难道:“督公遇袭了……快!去救督公出来……!”
  “自身都难保了,还念着主子呢?”狄雪倾压低声音讥讽迟愿,顺势握紧棠刀警告一众司卫道,“你们,不想死的,就往后退。或者不在乎这位提司是死是活的,就上前来。不过呢,为了表示对挡箭牌的感谢,我暂且会留她一命。”
  司卫们闻言,面面相觑。这女囚若是干脆杀了迟愿,他们倒可以放开手脚去火拼一场。可她偏偏明着说要放迟愿一条生路,反而没人愿意当着迟愿的面去做那个枉顾她性命的恶徒了。
  “荒唐!御野司何时这般屈辱……受制于人了!”迟愿扭身挣扎道,“不必理会我……快把她拿下!”
  “抓我?痴心妄想。”狄雪倾也不客气,当即调转刀柄在迟愿颚边狠狠怼了一杵。
  “呃啊……”脸颊生生磕在牙齿上,迟愿不由吃痛,紧皱着眉头啐出口血丝来。
  “你们,还不去护着迟提司!你,你,快上去把司中巡卫都叫到牢狱门前来!”宋楚山胡乱指挥着司卫同僚出去报信,自己则牙一咬心一横,捂住口鼻冲进了狱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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