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GL百合)——霜青柿

分类:2026

作者:霜青柿
更新:2026-01-04 20:10:18

  这边,宋子涉已把迟愿携带女犯归来的消息递给了宋玉凉。收到迟愿求见的请求,宋玉凉便不动声色的让她到御野司正庭来叙话。
  “提督大人。”迟愿目光如炬,直盯着宋玉凉施了礼,然后抚手让随行四人侧立堂下。
  “迟提司,此行辛苦。”宋玉凉语气冷淡。
  “属下无能。”迟愿拱手应道,“属下初去时,确助彤武关避过一劫。但很遗憾,守备麦庆丰贪功冒进,彤武关最终还是陷落了。”
  “守关之事与御野司无干,你不必因此自责。”宋玉凉假意安慰迟愿,话锋一转道,“本督听闻,你与江湖两盟在丹砂道上恶战一场,可有什么收获?”
  迟愿平淡答道:“属下此去,刀斩了逍遥堂的方士殷。”
  “呵,那到是要恭喜世侄女,在这天箓太武榜上仅与本督相隔一人了。”宋玉凉似笑非笑薄赞一句,眼中却对迟愿如此年纪便登上榜三之位极为不爽。
  “属下只是尽提司之职,平两盟之乱罢了。”迟愿只当不察,继续言道,“方士殷战败被擒,当场自尽。手下司卫勘验尸身时,发现他身上亦有些特别的秘密。”
  说到这里,迟愿不再言语。
  “有什么秘密?”宋玉凉无甚耐心与迟愿打哑谜。
  迟愿作势观望左右,谨慎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督公单独聆听。”
  宋玉凉犹豫一下,挥手让庭上众人纷纷退下。
  待岚泠把林丛安全带出庭外,迟愿来到宋玉凉案前,低声道:“那方士殷胸前,也有三朵金桂刺青。”
  “什么!连他也是金桂之徒?”宋玉凉颇感意外,连连用手指揉捏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虽说方士殷是金桂之徒也算是个大消息,但毕竟其人已死,再翻不起什么浪来。所以此刻,宋玉凉的心思更落在迟愿带回的女犯身上。然而迟愿说东说西始终没有提及此事,他很难不猜疑迟愿包藏祸心有所企图。但宋玉凉又不好直接开口讯问,否则就等于告诉迟愿,是宋子涉派了尾巴一路盯着她,也是御野司在城门口布下眼睛对她处处提防。
  迟愿看出宋玉凉的心思,顺水推舟道:“不知提督可还记得,属下往昔汇报过的金桂之人。”
  “记不记得又如何?”宋玉凉难掩不悦。
  迟愿悠悠述道:“迄今为止,御野司记录在案的金桂数量,常百齐九朵,柳色新七朵,无一物六朵,宫徽羽五朵,方士殷三朵。那夏奇峰虽然数量不详,但按其武功来看,倒不像八朵之辈,应是四朵。”
  宋玉凉不耐烦道:“这些本督早已知晓,何必旧事重提。”
  迟愿微微一笑,大方言道:“属下近来多在凉州驻留,正是为了追踪金桂之徒。不负督公信任,属下已将一员要犯秘密带回开京城。”
  “哦?”宋玉凉见迟愿终于说起那个女犯,略有兴致的问道,“莫非你抓到了八朵的金桂贼人?”
  “不。”迟愿煞有介事,言之凿凿道,“是两朵。”
  “多少?”宋玉凉瞬间意识到两朵金桂的意义,立即问道,“那你可将她押入御野司大牢审讯过了?”
  迟愿摇头道:“尚未x。”
  “什么?”宋玉凉严厉训斥道,“此犯必是金桂首脑重要,既然擒下,为何不速速绑进御野司受刑!”
  “属下原本也是想一进京城,就把她锁进御野司。”迟愿微微扬唇,故作可惜道,“怎奈城门盘查森严,属下亮了黑曜嘲风牌也无济于事,还是被那城门守备把人犯从车中拉扯出来,当场验伤,示于众目睽睽之下。督公亦知金桂一党手段通天,行事乖张。此女被御野司擒获的消息俨然已经走漏了风声,又或者司中仍有贼子眼线未能尽数拔除,我等若不作任何准备便径直接管此犯,恐怕还不等审出一二便又要遭贼人突袭,殃及自身。”
  宋玉凉闻言,脸色铁青。
  迟愿乘势又道:“上次夏奇峰里应外合放走两盟囚徒,已令龙颜震怒,降罪御野司。属下左思右想,才决定暂将其秘密囚禁在外,还望督公体察属下忧虑多量,毕竟御野司再禁不起半点闪失过错了。”
  “此言虽有几分道理,但把如此要犯藏在外面,于公于私都属不该。”宋玉凉转了转眼珠,半试探半吩咐道,“世侄女还应尽早把她押进御野司牢中,免得节外生枝。”
  “自然。”迟愿随即拱手请命道,“且请督公连夜调遣心腹换防御野司,属下明晨便将那女犯押解进来。”
  “好。”宋玉凉目光幽暗微微颔首。他本以为迟愿关子卖尽,是为了挟此重犯提些逾矩的要求,但见迟愿所言不过如此,便将信将疑的应了下来。
  “那,属下先行告退了。”迟愿微不可查的轻舒眉目,向宋玉凉辞别。
  御野司外,岚泠等人已在车马边等候多时。一行人低调回到安野伯府,迟愿立刻询问林从结果如何。
  “是他,就是他。”林丛脸色惨白,掌心冒汗,哆哆嗦嗦的答道,“那人面相虽有岁月之痕,但骨相仍如当年。一双眼睛更是阴狠狠的像要吃人一样!尤其是眉心里那颗黑痣,草民看得清清楚楚,错不了!”
  “果然是他。”沉默片刻,迟愿又开口道,“林丛,此行需要你的,至此就都结了。稍后会有人送你出城,离了开京就回家去吧,再不要回来,更不许对任何人提及此事,否则……”
  岚泠闻言,配合着用手掌在喉咙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敢不敢!就是借给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说出去一个字啊!”林丛刚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愈加思念家中妻儿,当真是不想再被扯进任何权势搏杀中了。
  “知道就好,咱们走吧。”岚泠上前一步,准备带林丛离开行思斋。
  “等等。”迟愿从书案上拿起一物轻掷向林丛,道,“凶手伏诛后,我会遣人告知于你。年关时,去林满坟上祭杯酒吧。”
  林丛接住迟愿扔来的物件,定睛一看,竟是个十两重的银锭。沉甸甸的份量就这么坠在他的手掌中,也重重的压在了他的心口上。一时间,心酸委屈、恐惧感谢……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一股脑的都涌了上来。
  “谢谢官小姐!谢谢你!”林丛百感交集,却只会笨嘴拙舌的跪下身去,带着哭腔一直道谢。
  此时此刻,当年的燕凉旧事便几乎全然明了了。
  细雪不过暂歇数日,又随夜幕一起垂落在黯无月晖的晚空中。
  脱下雍容贵气的金丝嘲风锦袍,换上轻暖素雅的墨色冬常服,迟愿在南暖阁中郑重拜别了母亲韩翊,即如一抹黑色利影悄然隐入了风雪将临的开京城。
  

第229章 临渊图鱼计中谋
  昏灯暗雪中,市隐寒舍没有打烊,那掌柜也还是半躺在柜台后的竹榻上。不过他倒是在榻上铺了张上好的熊皮毯,也在榻边添了座温热的小火盆。
  炉火正旺时,有人带着一身风雪走进店里来。
  掌柜打了个冷颤,坐起身来。待他看清来人是谁,便招低声呼道:“那位姑娘还是住的绝字房,二楼,左转,唯一的一间。”
  “谢了。”迟愿先前就在绝字间待过,轻车熟路上了楼,敲响房门。
  来应门的人是单春,她侧身把迟愿让进房间。
  迟愿抬眸轻看,但见房中陈设与先前并无变化,只是门口那座昙花锦绣的轻纱屏风被换做了青松傲霜的木雕屏风,想来更适宜冬日遮风避寒。房间里另外还新增了几尊燃炭的铜雕暖炉,盎然暖意,舒缓流转,衬着窗外簌簌雪音,别有一番静谧之情。
  “雪倾。”刚刚绕过屏风,迟愿就看见了那畔熟悉的身影。
  “大人来了,结果如何。”狄雪倾没有转身,还背对迟愿在铜镜前仔细装扮着。
  “林丛认出了他,就是宋玉凉。”迟愿来到狄雪倾身旁,从铜镜中看见一张颇为陌生的脸孔。
  “好啊。”狄雪倾微微笑了笑,冷声道,“那位提督大人总算是没辜负我这番精心准备。”
  迟愿把棠刀放在案上,坐到狄雪倾身边,仔细端详道:“你的易容之术仍是这般精湛。”
  狄雪倾慢慢勾勒着面上肌理的走向,轻声道:“宋玉凉见过我,这次佯装金桂之徒,他免不了要近前端详。我不求他不生疑心,但有须臾分心便已足够。”
  “可你毕竟有伤在身。”迟愿凝着眉宇,忧心忡忡道,“这几日我不免会想,令你如此犯险,是不是走错了棋。”
  “人都说落子无悔,哪有明天就上阵了,才来动摇的道理。”狄雪倾淡淡说着,察觉迟愿郁色未消,便转过身来认真又道,“况且我伤在右肩,不妨用剑。至于大人与宋玉凉都是霞移八境,虽说你暂时逊他一筹,但有我从旁相助,必可一击制胜。”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迟愿目光轻顿,随之坚定起来,嘴上却还自嘲道,“或许我也跟母亲一样,关心则乱了吧。”
  “好了。”狄雪倾略微倾身,将掌心轻轻按在迟愿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柔声道,“明日大人是破敌主力,不如先到旁屋休歇片刻。”
  “你呢?”迟愿并不想独自离开,她更愿与狄雪倾多相处片刻。于是她小心僵着身体,生怕微微的动作都会提醒狄雪倾收回手去。
  “雪倾还余两朵金桂刺青未画。”但狄雪倾到底没遂迟愿的意,回转身姿在状台前打开了一盒青黑色的染料。
  “大人要一直这样看着我么?”润好笔墨,狄雪倾缓缓解开衣襟上的扣结,凝眸看向迟愿。
  “我……”迟愿亦觉冒犯,却又不舍离去,便沉默着垂低了目光。
  “罢了。”时间紧迫,狄雪倾无意再争,只稍稍侧过身去,用左手提起了画笔。她本想在锁骨之上绘出两朵金色的桂花来,然而右肩伤痛仍在,让她无法时刻稳住衣襟。加之无论低头自看还是对镜照影都非常掣肘,以至于她只简单画了两下笔触就走了形。
  “大人。”狄雪倾浅唤迟愿。
  “嗯?”迟愿立刻温柔回应。
  狄雪倾没有言语,只把那只细毫笔递进迟愿手中。迟愿微微一怔,随即会意。
  “大人丹青如何?”狄雪倾轻声的问。
  “尚可。”迟愿平静回应,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然后若无其事的把笔尖蘸饱了青黑的染汁。
  “那……按照纸上的金桂样式来画即可。”狄雪倾说着向迟愿微微倾身,用纤白手指轻缓褪下半边衣襟,自将白皙酥肩呈在迟愿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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