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GL百合)——霜青柿

分类:2026

作者:霜青柿
更新:2026-01-04 20:10:18

  客房之中,守岁的灯烛依然通明。只是供暖的火盆中尚未燃起银骨炭,仍有些许寒凉。迟愿不想再劳岚泠或郁笛来燃碳,便让狄雪倾稍坐片刻,自行在盆中添了些新碳慢慢点燃。
  丝丝缕缕的暖意很快便氤氲了整个房间。
  迟愿转过身来,看见独自坐在软塌上的狄雪倾视线微微失焦,仿佛在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又好像趁这须臾功夫在浮神遐思。
  “在想什么?”迟愿走来狄雪倾面前,半真半假的问道,“莫非是在念着与家母相谈时,那个令雪倾心有所属的人?”
  狄雪倾先是愣住一瞬,随即一言不发只浅笑望着迟愿。
  迟愿见狄雪倾会意,又逗她道:“也不知那人姓甚名谁,乃何方人士。”
  狄雪倾笑意盎然,道:“我在想,为何一颗旧在地里无人问津的白菜,也敢来招惹本阁主了?”
  “招惹。”迟愿目光轻烁,把添了新碳的黄铜手炉递在狄雪倾面前,否认道,“狄阁主,这可就是信口雌黄了。”
  狄雪倾淡淡摇头,捧过手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用心感受掌中的温暖。迟愿便静静看着她,直到狄雪倾又抬起了眼眸。
  “多谢大人。”狄雪倾的声音很轻,语意却很重。
  “举手之劳,怎么与我客气。”迟愿明知狄雪倾所谢不仅是这黄铜手炉,却故意装做不懂只想诱她再多言几句。
  狄雪倾已然看破,也明了迟愿的心意。
  些许思量过后,狄雪倾幽幽启齿道:“从前雪倾过除夕,虽然也有岁灯长明,但不像今日这般璀璨明媚缤纷入夜。守岁的人数勉强也算与今夜相同,却不允许彼此攀谈。只能于漆黑凉冷中,守着一盏孤灯,跪到天明。而那处境地,寻常日子已是凌冰为席、寒风为衣。倘若再下起雪,于我来说,当真应了年关二字。所以从前,雪倾最厌的便是那句瑞雪兆丰年。”
  狄雪倾鲜少倾诉,也从不曾向他人表露苦笑神色。而此刻,她口中轻描淡写的过去虽然朦胧,却依然让迟愿的心感到一阵深深的刺痛。
  迟愿从没忘记狄雪倾肩背上的斑驳伤痕,更想不到狄雪倾还受过多少无端的折磨。所以她也愈加明白,狄雪倾方才谢的,是今日觥筹交错的宴席,是亲友团聚的欢馨,是惬意的数局对弈,是为她遮避风雪的纸伞……当然,还有那掌心里添了新炭的温暖。
  “大人不必怜悯。毕竟那些都已是过去的事情了。”狄雪倾见迟愿动容,抬手牵住迟愿,反安慰她道,“你看今夜雪倾不就与大人一样,可期这潇潇瑞雪为天下农家带来好年景了么。”
  许是刚从黄铜手炉上离开,狄雪倾的手指第一次不再那么清冷凉寒。迟愿心中柔软,向狄雪倾欣然一笑。
  “不过方才对弈时,安野夫人有一言讲得不妥。”狄雪倾目色轻动,转了话锋。
  想到那时母亲正殷切与狄雪倾“谈婚论嫁”,迟愿和颜劝道,“母亲平日从未促我婚事,未料今日竟让雪倾代我受过了。她有哪句言辞令你不悦,我先代她致歉。”
  狄雪倾摇了摇头,认真道:“安野夫人说,能得雪倾青眼,是那人的福气。”
  迟愿听闻,下意识点头。既像印证韩翊说过,又似认可狄雪倾所言。
  “实则并非如此。”狄雪倾轻柔凝望迟愿,指间却微微握紧些许,恬淡言道,“应是雪倾此生有幸,得遇良人。”
  院中清雪簌簌而落,纷飞于墨笔提着“杏篱”二字的灯笼下,停驻在透着朦胧柔光的窗棂上,飘落进涟漪泛泛两厢交叠的心湖中。
  “雪倾。”迟愿勾住狄雪倾的手指,俯下身来,忽在狄雪倾的唇上轻轻点下一吻。
  “大人?”狄雪倾不及设防,目光亦随之摇曳晃动。
  迟愿深深看着狄雪倾,再次临近那双浅绯色的唇,幽幽低暧道:“方才雪倾说我招惹,可是这般。”
  “大人……”狄雪倾启齿欲言。
  迟愿淡淡一笑,垂眸又吻。
  仍是半进半退的若即若离,依旧是细致厮磨浅尝辄止。狄雪倾目色迷蒙,下意识揽紧小巧温热的手炉向后回避,却避不及一阵诱人清甜丝丝沁入思绪。
  窗外飞雪愈加轻缓,缱绻的吻渐渐缠绵。一抹粉淡胭色悄然浮起在白皙净透的肌肤上,似与那清幽静宁的烟紫玉一起,流连雾中,待遇云雨。
  暗藏银骨炭芯的雕花手炉被人轻从掌心中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纤长素手。十指相扣,温热灼人。于是软榻之上拥吻更深,宛如青黛环山,攀绕颈间,寸寸流转。
  狄雪倾不禁柔目微含,眸光潋滟。悠长呼吸间,双手亦搭上了迟愿的腰肢,更将她拥近几分。这般事,她已在鸣剑堂畔历过一次。只是那时,是她燃起钗揺之香行诱,是她欺着迟愿的真意妄为。未料今夜,竟也是她被撩拨意念,悸动心音,情/欲渐生。
  迟愿也已觉察狄雪倾今夜不同往时。相比东偏厅院中的意乱情迷初次纵意,以及平素里相敬如宾的克制压抑,此时此刻,迟愿清晰的感觉到,封缄在狄雪倾内心深处的坚冰厚壳正在消融流逝。那层一直横亘在于她与狄雪倾之间的无形隔阂,也已慢慢破碎离散不复存在。
  每次指尖抚触过肌肤,每个亲吻纠缠入神,狄雪倾似乎都在仔细的感受她,坦然的享受她,甚至亲昵的索取她。这让迟愿禁不住想将自己所有的温柔和爱念,尽在此时倾城付予狄雪倾。而她自己的心,也终于在此刻被狄雪倾徐徐回应的爱意充实圆满。
  夜色悠长,飞雪流光,厚衣渐落,银碳正暖。
  情正浓时,迟愿忽然吃痛出声。
  “大人……?”不及狄雪倾缓清意识,便见迟愿眉心紧锁,神情凝重。
  很快,狄雪倾意识到迟愿应是不小心牵动了肋部,惹得伤处刺痛。于是她慢慢扶着迟愿坐起身来,唯恐旧伤之上再添新痕,便立刻仔细抚探为迟愿诊看伤情。
  迟愿歉意垂眸,只见狄雪倾涣散罗衫之下,雪肌玉骨浮染烛光。一袭黛丝如水,勾泄有致,流落颈肩侧畔。她颊边飞霞淡染,唇上殷如赤樱。双眸仍含丝缕慵懒媚色未褪,却又心无旁骛专注如斯。恍然间,又似平素那般楚楚清泠的动人模样。
  “未有断错,应是无碍。”狄雪倾轻声说着,轻浅起伏的呼吸微微拂动着颈前的烟紫润玉。
  “对不起……我……”此般戛然而止,已然令迟愿难以自容。
  狄雪倾单手合捻衣襟,轻轻按在胸口,轻语劝道:“大人还是小心将养,莫要勉强……”
  “雪倾。”迟愿不舍低唤。
  狄雪倾净淡一笑,如迟愿方才诱她那般凑近迟愿的双唇,浅吻流连道:“来日方长。”
  重新拾回黄铜小手炉,狄雪倾勒令迟愿速回自己的床榻休息。自己也蜷进了松软厚被,不再言语。迟愿无奈,只得一一吹熄夜烛,躺回了略显清冷的被窝。
  除夕夜深,万籁俱寂。隐隐可闻风雪悠然飘落之声。
  迟愿静静合眸许久,仍是难以入眠。她忍不住转过身来,恋恋望着对榻上狄雪倾的背影,陷入一阵怅然若失。
  “蓝司卫是谁。”谁知静夜之中,忽然传来狄雪倾的清泠之音。
  迟愿怔了一下,不禁悄然微笑,道:“你问新寮的蓝司卫?她叫蓝钰烟,御野司的后起之秀,目前在新寮训导备卫。品行才智武艺俱佳,假以时日必堪重任。”
  “这我知道。”狄雪倾随口一应,幽幽又x道,“不如大人与我讲讲那位蓝司卫的备卫擢升考试,或是大人与蓝司卫之间的过往旧事。”
  “这个么……其实每期备卫擢升应试人数众多,我实在是……记不得她了。再后来,我常走江湖鲜至新寮,几乎未与蓝司卫再见过面。只从历年报送御野司的卷宗里得知,蓝司卫卓然出众,是……”迟愿认真说着,忽然感觉哪里不对。细想了想,才恍然问道:“无端关心起蓝司卫,莫非小君所言,雪倾在意?”
  “不在意。”狄雪倾掷下一语,又再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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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潇潇瑞雪兆丰年
  靖威二十二年正月,狄雪倾随迟愿一起离了角州良曲县,进京赴安野夫人的上元之约。
  开京城中,落雪方停。明日便是上元佳节,此时街上坊间正在筹备正月十五的“万灯祈岁”之仪,家家户户制霄灯结彩带,一派喜庆,好不热闹。
  白上青为彰表现,主动请缨当班于城内外巡访。实则是知道迟愿今日由西门回京,专程候在门外等着接风。而楚缨琪本无要事,听闻此讯便一并跟了来。
  得知同僚相迎,迟愿从车中走下。
  楚缨琪先凑到面前,热情绕着迟愿细细瞧看一圈,又忙不迭问她伤势武功各都恢复如何。
  迟愿不禁回眸所乘车舆,微微笑道:“一切都好。”
  “迟提司无恙,我就放心了。”白上青犹豫须臾,方才近前。他向迟愿拱手问候一声,便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多谢白提司挂怀。”迟愿回礼。但见白上青剑眉低压,目色敛沉。不仅身上的御野司冬袍与岚泠所着的司卫服饰别无二致,就连他那白鞘白纹极其醒目的棠刀澈坚也不见了踪影,只佩了一把黑鞘黑纹的普通制式棠刀在腰间。整个人不仅减了七分傲气,更增了三分沧桑,早不复昔日玉面郎君的倜傥风光。
  果然,白上青听迟愿叫他提司,立刻连连摆手道:“下官疏忽,险些铸下大错。幸得提督大人开恩,才以戴罪之身重谋司卫旧职。迟提司如此称呼,折煞下官了。”
  “抱歉,是我先前称呼惯了。”迟愿安抚白上青道,“贼人诡计,防不胜防。提督大人既已将你从狱中提出,便是免了白司卫的罚。白司卫不必灰心,且可振作精神将功补过,日后尚有机遇东山再起。”
  “迟提司说得是。”白上青见迟愿并未因他降职而厌弃他,眸中又燃起些许辉光。
  与白上青简单寒暄数句,迟愿正要登车回府,回首却见楚缨琪和岚泠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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