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古代架空)——坐北

分类:2025

作者:坐北
更新:2026-01-04 20:02:13

  无人猜得透明黎心中情绪几分。漫长的沉默后,温沉再度听见医师的声音。清冷的、平静的、疏离的,他道:“非去不可,是么。”
  姜止不正面应答。未得主人相邀姜阁主也不请自坐,四下打量庭院,道:“往事已是过眼云烟,明医师高才,在这山间实是埋没了。”言语间刻意回避屠仙谷种种。但明黎对他的溢美置若罔闻,眸子轻轻一掠,扫过严阵以待的凌虚众人,最终落回了温沉身上:“……温少侠,不知你师兄弟二人的伤可好些了?”
  他说得平静,可温沉自有心事,从他这般问句中读到了些许讽刺,头埋得愈低了些:“俱已大好,劳明医师费心。”
  姜止将二人各自望了一眼,又道:“小沉已然同我说过因由,他二人在外时多劳明医师圣手。明医师若肯同我入阁问脉,今后明医师所言,凌虚上下自当无人不遵。”
  明黎自将研磨药粉舀入小瓶中,仍未理睬他。阿旺朝着姜止龇牙咧嘴,姜止一贯不喜欢这些畜生,只假作未见。
  师父恐怕会生气,温沉想。果然偷偷看去,姜止的脸色已变得难看。姜止看重威势脸面,从来算不上什么好脾气,近年来更是易怒。温沉熟悉师父胜于熟悉自己,当下也顾不上旁的了,插话道:“明医师身子不好,寒冬腊月的坐在这透风亭子里不伤身么?我等已然备好暖轿,恭请明医师入阁歇息。”才算是岔开了话茬,叫姜止神情缓和了几分。
  但他也没缓和多久,便听见明黎道:“我从不出诊。贵阁要杀便杀。恕不奉陪了。”
  姜止鬓角不受控地一跳。
  明黎站起身来,对满院的人视若无睹,自顾自拾起刚刚装满研磨药粉的小瓶就要进屋。只迈出两步,身后有人一把捉了他的肩。力使得过大,明黎没有站稳,踉跄几步,幸而撞着了石桌,才避免了摔倒。姜止虽然对他横眉冷对很是不悦,但看他不是习武之人,手下使力还不至两成,不料对方竟柔弱至此,自己也吃了一惊。还未及说话,小腿忽然锥心似的一痛,低头一看,原是医师的小犬咆哮着冲来,对着自己的小腿狠狠就是一口。
  “阿旺!”明黎和温沉同时叫道。可是阿旺护主,眼见生人欲行不轨,以它的脑瓜并无其他弯绕可想。姜止痛得嘶气,狠狠甩了两下腿也没把阿旺甩开,愈发怒不可遏,没等旁人阻拦,信手便劈下一掌。
  当今世上第一的掌力哪里是小小黄犬可堪承受?只一掌,小狗便松了口,连尖叫都未及出声,便翻滚着被打出十几步外,立时便没了声息。明黎瞳孔骤缩,无波无澜的脸上头一遭现出了表情。他撑着石桌才刚站稳,变相已生,明黎大叫一声“阿旺”,朝小狗奔了过去。
  姜止伸手封住腿上经脉止血,朝那壁只冷冷看了一眼,哼道:“敬酒不吃!”
  小狗被明黎抱进怀里时已没有了气息,圆睁的乌黑眼珠里映出天际萧瑟的竹叶和主人悲怒的脸。恍惚像伐段战起后的每一场围杀,熟悉的故人接连死在自己眼前。连狗也是。明黎跪在那里,嘴唇发颤,脸色发白,旧症引动,惊天动地地咳了一场,末了呕出一大口血。温沉到底不忍,焦急去探他的情况:“明医师!”
  明黎没许他碰他:“姜止!”
  从不曾疾言厉色的冷僻医师回头怒目相向,那一刻,温沉仿佛看见熊熊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七年隐居避世练就他冰川般沉默的脾性,却不曾消磨掉年轻医师深埋于心的大仇。阿旺与他朝夕相处多年早已与亲人无异,却在自以为风平浪静后再度惨死在自己眼前。温沉看着他,已知至此恐无回旋余地了。
  “你今日找上门来,自当知我身份。你杀我恩师屠我门派,如何敢叫我去帮你!”
  面对他的泣血控诉,高高在上的姜止丝毫未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师看在眼里。事已至此他已不愿多言,蹙眉吩咐道:“带走!”
  众凌虚弟子依言上前。明黎目眦欲裂,猛然抬头,指尖赫然现出数缕银光。
  【作者有话要说】
  我先骂:姜止混蛋还我阿旺!
  隔壁《无觅》是本作前传,各位感兴趣的话可以移步隔壁看看明黎和屠仙谷的故事~因两作更新时间间隔较为久远,可能存在极少数设定不统一情况,个人认为不影响阅读。如有出入,以本作为准~
  后面会进入很长一段剧情的虐心部分啦,但个人也认为是全文剧情最为精彩的一大段。如果虐到各位看官北北在此先行致歉(私密马赛
  祝大家生活愉快QVQ


第52章 52-风断竹
  明黎还不叫明黎的时候,不过是个无家可依的乞儿,告哀乞怜,日转千街。在山间采食野果时不慎被蛇咬伤,倒在林中生死一线时,有幸遇见了与段炽风争执未果、灰心避世的鬼医明璟。从此明璟将他带在身边赐了名姓,做了药童,共在黛山中辟下无觅处的房屋和药圃,手植下了如今郁郁葱葱的满庭翠竹。
  明璟待他如师如父,传道授业、恩重如山,明黎自然全心爱戴,敬慕非常。山间岁月不问春秋,师徒二人在此间闲云野鹤静修数年,着实快意。明黎少年时,已经功成名就的段炽风靠着一把无影剑确立了江湖第一的至尊之位,来寻明璟再续前缘。明黎这时才知自己端雅温和的师父原来是从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医,而那传闻里残忍暴戾天下畏惧的屠仙谷主竟与明璟还有一段千回百转的旧情。长辈的爱恨纠葛自非当日不知情事的明黎可堪理解,但那日后他与师父离开黛山入了屠仙,明璟成了屠仙谷内人人敬奉的“明医师”,爱屋及乌,明黎便也得人敬称一句“明小医师”。
  天下对屠仙谷的评语多年来如出一辙,无外是什么“暴虐无道”“穷凶极恶”。可世人畏威不畏德,乱世之中若要保得安稳,没有铁血手腕哪里能成?在明黎眼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段谷主不过是个嘴硬心软、护短惧内的普通人,叫人敬畏交加的“牵机子”素萦霜也只是个快意恩仇、侠肝义胆的大姊姊,至于师父,白白担着“鬼医”的名儿,却是这天底下最最温柔良善的仁心医师。明璟同段炽风重得和睦后,段炽风也依照明璟劝说重修德行戒了杀生,屠仙谷内人人和睦其乐融融,比之世外桃源也不遑多让,美好得就像……像少年时一场易碎的梦。
  后来梦醒了,梦中的人都死于梦中。给明黎偷开小灶的厨娘,教习明黎以针对敌的阿伯,陪伴明黎采药问诊的玩伴……还有于他如再生父母般的师父和至死护谷的段炽风。那日段炽风一己之力对阵三家掌门,至死没容他们越过谷口半步。无奈之下伐段百家纵火烧尽了屠仙谷,自熊熊大火中逃出的只有年少的明黎和素萦霜。素萦霜拼尽所有救明黎逃出生天,自己却转而重投修罗场只为与谷中众人同生共死。明黎自那之后再没见过她,直到后来霜凛事发,再闻故人音讯已是死讯。
  他心灰意冷重回黛山,依照师父从前遗愿避世在此,一晃七年,想必故人的尸骨都已腐朽成灰。可是非和仇恨一样根深蒂固,时至今日,他们江湖正道还是步步紧逼不肯放过!
  寒芒自明黎指尖一晃而过,哀极怒极的医师又执化骨在手。那是普天下最令人惊惧的奇毒,可是姜止见到,只略微眯了眯眼,遥遥朝他弹了一指。
  对付明黎这样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师甚至不需要罚恶出鞘,明黎只觉双腕一酸,已遭姜止隔空点中麻穴。手中银针纵有剧毒也无可奈何,只能脱手落地,根本伤不到人。周边几名弟子见机,毫不费力地将明黎拿下。明黎使力挣扎也无济于事,叫人反剪了双手摁在地上。
  姜止哼道:“不堪一击至此,也敢飞蛾扑火。”吩咐道:“好生请明医师入阁。他身子不好,务必郑重相待。”众弟子一齐应道:“是。”便遵命将明黎强押下去。
  寒风摧过无觅处的翠竹,有几枝不降烈风应声折断,重归安静的无觅处内只闻风卷碎竹声。姜止负手踏进明黎的卧房,见内四壁清爽,卧榻整洁,柜架干净,便随意翻看了几处,试图窥得医师全貌。他随意打开一处柜子,见内除整齐列了一众大小瓶罐,又收着药箱、药钵等物,最侧边贴柜奉了一只木盒。姜止打开一看,只见里头妥帖安放了一管竹箫,做工粗糙,并没什么稀奇,所以又放回原处,重新捡了几只瓶罐来看。瓶罐上头俱细心标着药名,确实是行医之人的卧房。姜止看后,没瞧出什么蹊跷,便将温沉唤进:“小沉,明医师的这些东西也不知哪些能用上,你帮着收捡收捡,一齐带回去。”
  温沉道:“是。”
  姜止又道:“为师先行一步,你且慢收拾,不必着急。对了,据说你们先前往枉死城去时,同行者中是不是有谁和他亲近?”温沉心头一跳,道:“他性子孤僻,也没有对谁格外亲近的。”
  姜止道:“我瞧此人恐是个倔的,要他肯好心医治你师娘恐怕也要费一番功夫。如若能有把柄在,想必能顺遂些。他在此地多年,难道还真与世隔绝么?你费心再查查看。”温沉只好应道:“是。”
  姜止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抓到了明黎他喜悦又焦急,急着早早回阁好叫明黎问脉行医。温沉做事稳妥他一贯放心,所以纵身离去,只留了孤零零一个温沉。温沉站在檐下躬身送别姜止,很久了,才直起腰来。
  虽未下雪,但冬日的黛山一片寂色,只有院中鲜红的一点逐渐夺去了温沉的视线。那是阿旺的尸身,被弃若敝履丢在那里。温沉想起数月前小狗还乖巧跟着众人欢蹦乱跳,尾巴摇得像黄色的小月亮,心里说不出的苦涩。他没有依照姜止的吩咐去收捡明黎的用物,而是寻了一把锹来,将阿旺抱去竹林下安葬。
  小狗不大,所以挖坑也不费事,温沉沉默地将小狗掩埋好,望着那处新墓愣神。他这一愣愣了许久,冬日日短,眼见太阳渐西,天色微暗,门外突然响起嘹亮的犬吠。
  温沉嚇了一跳。
  犬吠没有得到回音,那边静了静,又试探性地叫了两声。温沉不知何故,丢掉铁锹,手扶逝水剑柄,死死盯着声音来处。片刻后,篱笆后头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温沉定睛一瞧,全身的血气几乎冲到头顶:那是李沧陵!
  他怎么偏在此时来这里?!
  他看清李沧陵的时候李沧陵自然也看见了他。瞧清是温沉,李沧陵也愣了愣神,随即浮上笑意,欢喜唤道:“哟!温少侠!温少侠怎么在这?万两兄也来了么?诶,阿黎呢?阿旺呢?”
  他背着尽义,腰间挎着酒葫芦,满面风尘仆仆。他来明黎这里已是惯常,所以极为熟门熟路地越篱而入,把温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怎么会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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