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古代架空)——坐北

分类:2025

作者:坐北
更新:2026-01-04 20:02:13

  商白景:“……”
  商白景活了二十余年,这还是头一回遭贼。他自己武功奇绝,轻功也甚,一般小贼躲他都不及,哪里还敢偷他的?今遭不知是伤势未愈还是旁的缘故,他,商少阁主,居然被贼偷了荷包,连茶钱都付不出来。
  明黎看他动作神色,不需多言已经了然:“我来。”
  商白景尴尬道:“待我伤愈回家……”
  明黎道:“不必。”
  明黎付了一吊钱,那店家甚是欢喜,送客时腰都更躬了些:“客官好走!据说近日附近山里有山匪出没,客官万万小心,莫走夜路!”


第5章 5-锋狭叶
  折返无觅处的一路商白景都在细思,连眼前的路都没心思分神去辨认。好在明黎前他半步,他只盯着明医师的衣角默默跟着,也倒无碍。
  江湖议论众说纷纭,却无人提及无影剑谱,胡冥诲那老家伙藏得倒很严实。商白景心知如今剑谱落入断莲台之手,再要抢回所要付出的远比在千金阁更多千万倍。义父当日正是深知这一点,才为了在千金阁一举拍得秘籍费了许多功夫,到头来竟还是为人做了嫁衣……
  电光火石的一点倏忽划过脑海,商白景忽然站住了。
  他脚步声骤停,明黎自然听到,回身看他情状:“怎么?”
  “不……没事。”商白景向他笑笑,眉头却微锁起来。
  不,不对。胡冥诲杀人夺谱虽是事实,可这消息到底是怎么不胫而走,以至在短短数日里便闹得满城风雨的?
  无影剑谱重出江湖一事并不是公之于众的消息,相反,当日能收到千金阁邀帖的无一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世族大派。这些世族大派默契地一道将无影剑谱现世的消息捂下,还不是怕风云秘籍行踪泄露,给自己惹祸上身?当日凌虚阁亦不敢确保自己就能拍得这份无价之宝,筹谋多时才算安排得当。纵然如此,胡冥诲不仅精准地找上凌虚阁,还盯上了自己,这实在不是“巧合”二字便能搪塞过去的。
  “明医师。”商白景抬眼看向明黎。后者正站在坡上等他,背着空竹篓,穿着素长褂,垂下的睫掩着空澈的眸子。恰逢日暮,身后衬着赤霞镇万里霞光。
  “当日……你是怎么捡到我的?”
  明黎深看了他一眼。
  明黎的讲述和惯常的情节如出一辙,林间采药的游医拾到了重伤垂危的人,将他带回住处医治。他来时,胡冥诲一行早已无踪无影,更遑论看到什么旁的东西。商白景头先有些失望,不过仔细一想,若是明黎真看到了什么,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哪还有活命的指望。
  他脑中总觉得不对,却又始终抓不住思绪,面色肉眼可见的苦恼。明黎看他锁着眉,但既不会问他根由,更不会安慰开解,半晌,目光挪去阿旺身上。小狗此时倒不欢蹦乱跳了,蹲在一旁甚是乖巧地把二人定定望着,于是明黎说:“阿旺累了。”
  商白景也低下头去看狗,阿旺仰脸和他对视。商白景说:“那我抱它吧。”
  他俯身将小狗抄进怀里,快走几步到明黎身边。明黎说:“你放它进竹篓,我背它回家。”
  商白景并未依他所言:“你身子不好,上山不便。还是我来吧。”全然忘记自己也是伤员。明黎一怔,但也没多辩,由得商白景抱着阿旺。阿旺平素很少被人抱,兴奋地直拿舌头去舔商白景的脸。商白景按住它的嘴,嫌道:“别舔,脏死啦。”
  阿旺听不懂,一面舔一面叫唤,兴奋得很。
  商白景责备道:“也别叫,害我都听不见了。”
  这话怪头怪脑,明黎投来疑惑的眼神。商白景冲他笑笑,两人一道返回无觅处去。上山远比下山慢得多,所以当看到熟悉的竹林时,星子已洒得漫天都是了。
  明医师作息一贯规律,天色已晚,所以二人并未寒暄,相互道了安便各自回房去睡。商白景躺在榻上,辗转难以入眠。脑中无数的场景走马灯似的盘旋,一会儿是白日那乞婆,一会儿是那夜的胡冥诲,过了一阵他猛地坐起,想起自己今日被那乞婆打乱了计划,还不曾与阁中取得联系。
  难不成还得再下一趟山?可是明黎下山次数本就寥寥,等到那时,自己这伤恐怕早已大好,哪有还赖着不走、下山复归的道理?还不如直接回凌虚阁去呢。只是时日拖得这样久,家中恐怕担忧,又不能及早叫义父得知那夜情形,恐怕日久生变,更生波折。
  幸而当日胡冥诲只搜走了剑谱,旁的倒还齐全。商白景翻身而起,决定再出去放三支信烟。凌虚阁本是当今世上第一大阁,四地多布有分阁。只消一方瞧见,自然就有阁中弟子前来相助。他出了门,朝明黎所居的卧房瞧了一眼。那厢风平浪静,商白景正松了口气,却见睡在廊下的阿旺睁开眼睛,摇着尾巴朝自己跑来。
  它下午叫商白景抱过,对他亲热得很。此刻也奔来,围着商白景的腿打转,立起身子求抱。商白景无法,只得又俯身将它抱起,一面向院中走去,一面压低声音对它道:“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不许叫啊,别把你主子吵醒了。”
  阿旺显然没听懂,它应道:“汪汪!”
  商白景:“……”
  心间忽然一颤,寒意漫上心头。商白景耳际微动,怀抱阿旺驻了足。几乎是同时背后一支冷箭破空射来——可他只是侧了侧头,冷箭贴耳刺过,“嘭”地钉在柱上。
  商白景叹了口气:“跟了我们一路,还是不肯死心。我说你们大半夜的,怎么都不好生睡觉啊?”
  为祸乡邻的这伙山匪名曰罗刹帮,为首的唤作龙弑。这帮人本不过是一伙打家劫舍的强盗草寇,实不算入流。奈何为首的这个龙弑既有几分天资,也有不小野心,更有几分机缘,练成了一套十分狠辣乖戾的断肠刀。遂生了狂妄之心,欲率一众草莽也建一个门派来玩玩,自此方可脱了匪身。于是定了帮名罗刹,又为自己改了个“弑”字做名儿,近些时日正带着帮众四处劫掠,占地夺金,好成就将来赫赫威名。
  这一行歹人划定了大本营,自然要挨个儿肃清敌手。这日一众人正好来到了黛山,见此山秀丽丰盈,料想物产众多,一番打探后自然发觉了隐蔽山中的无觅处。这龙弑算是个心细的,观察到屋后辟的几亩药圃,揣测内里应当住了个乡野郎中。龙弑思及如今草药金贵,市价正很值钱,或卖或用,都是一笔进帐。遂匪性发作,又要干些强取豪夺的勾当。又担心撞上什么硬茬,所以未曾轻易下手。今日见主家两人都是细皮嫩肉的年轻后生,装扮也不似武人,总算放了心。于是乘夜来袭,打算做他一票。
  院内独一人一狗,也没携刀剑。龙弑冷箭射出时还在琢磨镇上哪家药铺更肥一些,一晃神,也没注意到那公子哥儿是怎么躲过那一箭的。
  他娘的。龙弑骂了一声,拎起立在脚边的长刀。
  商白景多少年不曾遇到主动上门挑衅之徒了。自回山之时他便发觉了这帮人,因见他们只是在暗中窥视,又怕贸然发作惊着明黎,故而假作未见,不料这伙人还是找上门来。商白景抚着阿旺的脑瓜顶,连头都懒得回,嘴里只道:“三更半夜的跑来搅人清梦,你们到底有没有长眼睛?”
  那龙弑作恶惯了,哪听得这样轻狂言论,当即怒从心生,喝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杀才,等下跪在爷爷脚下时,盼你也能狂妄如此!”
  旁边有喽啰替匪头摇旗助威,呼喝道:“你小子别太轻狂!我大哥一手断肠刀出神入化,便是凌虚阁的峰主长老也敌他不过。老子劝你乖乖跪下乞饶,将屋内值钱物件双手奉上,我大哥心慈,兴许能饶你一条贱命来哉!”
  商白景讶异道:“凌虚阁?”
  但对方从问句里听出了讥讽,只当他是不信,领头的龙弑怒道:“凌虚阁又算什么东西?你小子再东拉西扯,也不妨碍爷爷取你狗命。”
  商白景冷哼一声。
  他太轻蔑,激得龙弑越发怒极,提刀便斩来。那一手断肠刀委实寒冽至极,刀光几能与月色争辉。可庭院之中倜傥公子如玉山伫立,未佩兵刃,怀抱黄犬,淡声又蔑然地笑了笑。
  “你留神些,可别伤着我家阿旺。”
  这一场交锋委实没有什么好描述的——在商白景半生交手之中,连名号都排不上。
  他前伤未愈,未佩朝光,怀中还抱着一只黏人的小犬。眼看长刀携风浴血斩至眼前,商白景连笑意都不曾消退半分,只一把便捉了龙弑砍来的刀脊,一膝重击了龙弑胸骨,眨眼便卸了对方兵器,道:“我未佩剑,阁下也当卸兵,这才公平嘛。”又垂眸摸了摸黄犬耳朵,“阿旺不咬人,算不上兵器。”
  这一次出手唬得其他匪徒面面相觑,未敢近前。龙弑更是惊疑不定,才定睛上下打量对手,试图瞧出他是个什么来路。商白景一哂,笑道:“看什么看?我纵喜欢男人,也瞧不上你这样的货色。”
  一句话说得龙弑又臊又怒,背后手下又正众目睽睽,实在不好轻易露怯失了威仪。因此虽被卸了兵刃,仍横了心冲来缠斗。可惜他失了长刀气势已输了大半,商白景抱着阿旺略避了避锋芒,黄狗犹未察觉正是生死关头,还憨憨地伸出舌头来舔他。
  商白景:“……你怎么倒帮他们给我添乱呢?”
  他踏着鬼魅步法闲庭信步似的安然,身形好似一片锋狭竹叶,那龙弑根本近不得身。又兼与阿旺玩笑,气得那匪头急火攻心,怒骂道:“你这杀才,好生猖狂!”
  “猖狂?”商白景按下躁动阿旺,不再退避反而挺身迎上。身形一旋虚晃一枪,人却已然绕至龙弑身后,抬腿便是一脚。
  龙弑被他踹出老远摔在地上,“哇”地呕出一口血来。
  “说我猖狂的人多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商白景抱狗走来,抬腿将想要爬起的龙弑又踹了下去,“匪头,你现在倒是说说,凌虚阁算什么?”
  那匪头叫他一脚踏碎了肋骨,已然有出气没进气。商白景眼尖,瞟见他腰间系着一枚精铜铸造的牌子,顺手便扯下来瞧。那牌子本是龙弑遣人造下的,刻着罗刹帮和自己的名姓,预备做他帮派流传百世的圣物。商白景借着月光读清上头的字迹:“罗刹……龙弑……”他嗤声道,“什么狗屁名字,一看起名的人就没进过学堂。”
  他将那铜牌嫌恶地一丢,铜牌落下,自后背插入主人心口。
  “噫。”商白景收拾完这个才转过身,连阿旺的狗毛都没被蹭掉一缕。随即瞧见随龙弑一道来的、已被吓傻的众匪徒,“你们还在这儿呢?要不要给你家帮主收个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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