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近代现代)——查理小羊

分类:2026

作者:查理小羊
更新:2026-01-01 09:18:41

  刘乐新望着他的眼,神情平静。
  “她刚从鬼门关回来,你怎么能这样…”
  蒋淮难以置信地看向刘乐铃:“妈,快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你编来骗我的谎话。”
  许知行上前,从背后抱住蒋淮的身体。
  “蒋淮…”
  刘乐铃干哑地说:“妈妈教给你最后的事…”
  许知行将脸埋在蒋淮背上,心跳快得几乎喷涌而出。
  “是…你要学会放手…”
  刘乐铃合了合眼,两串泪珠圆鼓鼓地滚落:
  “你要放我走…”
  ——你要放我走。
  不是因为死亡,不是被动接受命运,而是主动地,遵从她内心意见地放她离开。
  蒋淮僵住了,呼吸都几不可闻。
  他是个和母亲联系过于紧密的儿子,因此,无法对患病的母亲弃之不顾。
  从母亲患病以来,蒋淮一直照顾着她,接过家庭的重担,无怨无悔。
  但正是这份紧密,反而催生出一种全新的镣铐。
  那些无条件的爱,就像一棵紧紧缠绕在蒋淮身上的藤蔓,裹得他动弹不得。给他爱和生命的人,正在带来一种不可能避免的,向死的诱惑。
  它引诱着蒋淮用生命偿还母亲的恩情,如果物理层面不行,那么精神层面总可以。
  那个应当离开母亲枷锁的人被迫困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单调地重复着他早已经历过的命运:
  爱人和被爱,再深深地和对方绑定,直到精神再一次崩溃为止。
  刘乐铃要切断的,正是这层悲剧的枷锁。
  她以她超越常人想象的母性,用鲜血淋漓的一场手术、一袋稻米,宣告她要还自己和儿子自由。
  母神创造了天堂般隔绝痛苦的伊甸园,在这个伊甸园里,圣子和圣徒曾经快乐地生活过。
  然而当母神不再具有那份神力时,大地震颤,伊甸园就不再是天堂,而是埋葬两人的坟墓。
  如今,伊甸园即将被瓦解,母神主动退回两人看不见的地方,最后一次赠予两人自由。
  这是新生的符号,也是穿越时空的,来自过去的祝福。
  蒋淮垂眼沉默很久,似乎在思索,又似乎已然接受:
  “那旧家怎么办…?”
  刘乐铃不再流泪,体力也恢复了一些:“蒋淮,人不能总想着回到过去…童年是逝去的,即便你在里面住再久…也回不去…”
  蒋淮走到刘乐铃身前,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尾指。
  “你和知行…要去创造…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未来…”
  刘乐铃顿了一顿:“不是在…那个家里…重新开始…”
  蒋淮下意识摸向腰间那人的手,许知行还在他背后紧紧地抱着,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蒋淮…你带着…妈妈的祝福…”刘乐铃踉跄地说:“你会幸福的…相信你自己。”
  蒋淮定了很久,终于开口道:
  “我知道了,妈。”
  刘乐铃笑了,很轻地合了合眼。
  “我放你走。”
  蒋淮扣紧许知行的手,又重复道:“我放你走。”
  刘乐铃出院那天,天气异常晴朗。
  她的身体情况很差,但大抵是因为想到要回童年的家,总是积极配合治疗,恢复饮食后,饭菜也努力吃很多。配合营养剂一起,多少没有原本那么憔悴了。
  蒋淮一开始还很不能接受,但看见刘乐铃的情况一点点好起来,心里的石头就又放下了一点。
  由此,刘乐铃的每次体检单都像一场考试,一家人提心吊胆地等“考试结果”。顺利,则可以被宣告出院;不顺利,则还要在医院受折磨。
  好在刘乐铃恢复得还算顺利,大约三个月后,在医生的点头下,终于获得了出院的许可。
  “两年内的生存率是80%,五年内生存率65%。”
  医生合上档案,逐条清晰地说:“出院半年内要回来复查,之后每半年都需要复查一次。如果期间有任何异常,要及时就医。”
  蒋淮郑重地点点头,接过医生给的单子,办完手续,刘乐铃很快就顺利出院了。
  外头的太阳晒得人眼疼,蒋淮抬起眼看向天空,只觉眼睛酸胀,被刺得想流眼泪。
  “蒋淮,”许知行坐在他身侧,似乎看穿了一切:“想哭就哭吧。”
  蒋淮没接话,目送着载着刘乐铃的车扬长而去。
  刘乐铃临走前,给了他一个小小的荷包。
  那是他出生那年,由奶奶亲手缝制的。赤红色的绸布,配上浅粉色花边,中间绣着一个小胖娃娃,模样很讨人喜欢。
  “这是妈妈珍藏了好久,好久的东西。”
  刘乐铃解释道:“里头有你出生那年,我给你求的平安符。”
  蒋淮打开来看,果然有张塑封的三角形小黄纸。
  “你出生的时候,所有人都祝贺妈妈。”
  刘乐铃的眼神有些飘远:“有人希望你当官、有人希望你当大老板,出人头地。但妈妈看见你的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蒋淮拉着许知行的手微微用力,将他拉到自己身旁,许知行的脸有点红,刘乐铃看了看他,又笑了笑:
  “我只希望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别的什么也不求。”
  刘乐铃示意他合上荷包,浅浅地说:
  “求这张平安符时,我就是这样想的。每当你看见它,你要记得,有人的愿望是你健康平安,无病无灾。”
  刘乐铃还是没忍住落泪:
  “你看见它时就会知道,妈妈和奶奶永远在你身边。”


第88章 幸福是什么
  刘乐铃走后,蒋淮好像还没能从那阵浓厚的分离情绪中走出来。
  创伤后的治愈要花费的时间比想象的更久,哪怕重新回到原本的生活轨道,整个人却是呆楞的。
  旧家里刘乐铃的物件被一起打包送回乡下:她喜欢的沙发垫、00年代的挂钟,还有那组珍贵的全家福。
  房子因此一下变得空荡荡的。
  蒋淮答应她不会再沉溺于过去,于是两人搬回许知行家,晚上黏糊糊地抱在一起,不再去想搬回旧家的事。
  这天下午,许知行陪他一起坐在江边的长椅上,两人脑袋挨着脑袋,谁也没说话。
  “知行,”
  许知行牵住蒋淮的手,安静而平和地回道:“嗯?”
  “我有个打算。”
  蒋淮望着江水,缓缓开口:“我们把旧家的双架床搬过来,好不好?”
  许知行有点迟疑,微微直起了身:“搬到哪里去?”
  “家里不是有个空着的小卧室吗?”
  蒋淮转过身,极为真诚地说:“把旧家卧室里的东西,都搬过去,好不好?”
  许知行微微皱眉,语气依旧平和:“那个卧室很小,放不下,搬到主卧去倒是可以。”
  “不,”
  蒋淮凑上前亲吻他的唇:“不要破坏你的房间。”
  “蒋淮…”
  许知行的脸有点红。
  “那些家具都是木质的——”蒋淮垂下眼,淡淡地说:“那个年代,板子都很厚重,把它全部拆开,重新设计、打磨,做小一点就能放下了。”
  许知行望着他的眼睫,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
  旧家的物件不需要原封不动地搬过来——它太厚重又太具有历史的气息——重新设计改造后,变得轻盈,能融入新空间,内里却还是原来的模样。
  “都听你的。”
  许知行盈盈地笑了。
  蒋淮辗转找到一位木工,将家具送过去一一拆开才发现,有的板材还能用,有的却必须更换了。
  好在双架床几乎被原封不动地保留,只是将尺寸做小了许多。磨掉外表的蜡,重新设计造型,再上新的蜡,00年代的厚重木板床变得轻盈而灵动。
  缩小后的家具按照旧家的格局和摆设,原封不动地搬到新家。
  竣工那天,蒋淮亲自来做新卧室的保洁。
  许知行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扫视这间和旧家卧室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间,心底不知怎的,会涌上很多说不清的色彩。
  软装很快结束,旧家的周杰伦海报被替换成复古的几何画,幼稚的床单换成和主卧一样的浅米色,地上铺上许知行喜欢的地毯,窗帘换成更具法式风情的纱帘。
  蒋淮心里好像终于有了底,两人对视一眼,脸燥得通红。
  “蒋淮…”
  许知行主动走进房间,将门掩上。
  “噢。”蒋淮僵硬地立在床前,悄无声息地咽了口唾沫,脸色红得不行。
  明明是在自己家,和亲密无间的爱人待在一起,怎么会这么羞臊?
  是因为这间房间象征着别的吗?
  许知行脱下外套,轻轻挂在一旁。接着赤脚走上前,用一个吻开始。
  蒋淮热烈地回应了他。
  新卧室的电源开关也一比一复刻了那间老卧室,那间蒋淮从小生活过,见证了他无数次安眠的旧场域。小时候,许知行离那间卧室总有一步之遥,进不去也无法触碰。
  成年了,在那里留下的也多是痛苦的回忆。
  如今借着重生的双架床,好像两个人的灵魂也变轻了。
  至少过去的那些经历可以完全放下,在这里,只需要相爱和结合。
  许知行几乎要溺毙过去。
  夜色降临,一阵电话将还在昏睡的蒋淮吵醒。
  “喂?”他尽可能压低嗓音说。
  “喂蒋淮,现在有空没?”
  电话那头的秦征嘎嘎笑:“哇塞,哥们又回国了,没想到吧!我组了个局吃宵夜呢!就在潭州路这边,快来!”
  许知行一身的汗,贴在蒋淮怀里动了动,似乎有些不舒服。蒋淮看见他的模样,下意识回道:
  “不了吧…我有事要忙…”
  “啊呀大忙人!”
  秦征絮絮叨叨地说:“我回来就待两天,工作晚点做成不成?东西就在那儿又不会跑。”
  说话间,许知行睁开了眼,身体醒了,理智却还没,呆愣愣地望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说?哥们难得回来一次,你都不赏脸?”
  蒋淮忽然想起那一晚的经历,脑子转得很慢。他按住话筒,凑上前很轻地蹭许知行的鼻尖:
  “朋友叫我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许知行迷迷糊糊的,异常乖顺:“你去我就去。”
  “真的?”
  蒋淮心脏砰砰直跳,他从未带许知行去过任何朋友聚会,好像这是头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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