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近代现代)——查理小羊

分类:2026

作者:查理小羊
更新:2026-01-01 09:18:41

  许知行快步走到环岛,一抬眼,蒋淮就站在不远处,形单影只地立在那儿。
  车流停止后,蒋淮缓缓走至许知行身前。
  他身高超过187公分,体形健硕,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今天显然是加班后过来的,衣领微乱,工牌只是胡乱塞进衬衫的夹层,袖口处还有不小心弄上去的黑色油性笔痕迹。
  蒋淮的眼神包含着某种期待,好像在告别,又好像在诉说着不舍。
  许知行吐出一口烟,准备将这最后一眼永远留在记忆里。
  为什么我推开你这么多次,你还是要跟上来?
  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明明你很讨厌我——
  明明应该很恨我,不是吗?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挽留我?
  许知行用尽全力压制别过脸去的欲望,和他一动不动地对视着。
  “许知行,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有。”
  “比如?”
  “比如?”
  许知行大脑空白:“比如我爱你很久…”
  手上的烟掉在了地上。
  “这件事…”
  后面的事,许知行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自己说出了怎样伤人的话,也不记得那些话里有多少真情,或许全是真情,或许是吧。
  本不该失控的,为什么偏偏又失控了?
  许知行将自己拢进被褥中:“对不起。”
  说出了爱,结束了二十多年的关系,之后要怎么做?
  要怎么收场?
  许知行浑浑噩噩。
  蒋淮似乎一点不觉得许知行恶心,也不在乎他抱有的那些“爱”如何对他进行亵渎。我行我素地,一步一步地靠近许知行。
  反应过来时,许知行的眼前出现了一支鲜艳的红玫瑰。
  许知行从未收过谁送的红玫瑰。
  说到玫瑰,它的形象未免有点俗气。天鹅绒般的花瓣,鲜艳夺目的色彩,欣赏它的美无需任何门槛。
  ——除了许知行。
  许知行是天生的红绿色弱,程度严重。在戴上矫正眼镜之前,他永远也无法想象蒋淮看见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可如今,蒋淮就拿着一支红玫瑰立在人群中。
  许知行灵肉俱震,红玫瑰让他想起第一次戴上矫正眼镜的时刻。
  从未见过的、未知的世界——他的世界——展现在许知行面前。全新的颜色、全新的感受,带来的只有无数的希望和喜悦。
  为什么要带给我希望?
  许知行的呼吸停止了:
  这份幸福,他可以触摸吗?
  不知过了多久,许知行从朦胧的梦中醒来。
  床幔还在原来的位置,昏黄的灯光从床边打过来,浅浅地融了一层。
  他下楼时,看见李晴还坐在那张大到能将她吞进去的椅子里。
  “醒了?”
  李晴没有回头,语气很平淡:“女佣阿姨准备了三明治,你去吃点吧。”
  “妈妈,”许知行径直走到李晴身侧,嗓音沙哑:“我不饿。”
  “嗯。”
  母子俩坐在一起,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你怪妈妈吗?”
  李晴嗓音带着某种磨砂般的质感:“妈妈没像她一样爱你,你恨我吗?”
  许知行没有回答,垂下眼思索许久:“那你怪我吗?”
  李晴沉默了,她将脑袋微微靠在颈枕上,肩颈的肌肉拉出一条好看的线条,脸上每一寸皮肉都是沉静的。
  “你怪我,在那时抛下了你吗。”
  许知行的语气含着某种抹不去的艰涩:“你怪我去了另一个家吗?”
  李晴的脸仍然是侧着的,随着那句话一起落下的,还有颈侧两串泪珠。
  “Eric,”李晴颤抖着说:“他们为你做了什么?”
  许知行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晴又问:“比我为你做的多吗?Eric,妈妈为了你离婚、搬家、失去工作,只是因为你不记得,就可以不管吗?”
  许知行不可自控地想起那个家。
  蒋淮站在狭小的厨房里,戴着那条他新买的围裙,双手微微抬起,眼睛却是笑眯眯的:
  “宝贝,”
  他示意道:“帮我挽一下袖子。”
  许知行凑上前时,蒋淮很自然地低下头,轻轻吻在他脸侧。
  一个不带任何欲望的吻,却如浓烈的火将他包围。
  他们做了什么?
  好像什么也没做。
  许知行不需要蒋淮为他做任何事。
  只需要蒋淮存在着,立在那儿,还会笑眯眯地看着他,叫他的名字,陪他养鱼、养小米——只需要蒋淮还存在着。
  “我不需要他为我做任何事。”
  许知行怔怔地说:“妈妈,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
  李晴移过眼来,有些失神地望着他。
  “我在离开你的子宫时已经死过一次了。”
  许知行呼吸急促,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五岁那年,我死过第二次!这么多年,明明痛苦得活不下去,可还是活着,怎么也死不掉,妈妈,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晴喃喃道:“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诞生在这个世上了。”
  许知行抬起头来:
  “我接受自己的命运,妈妈。我用一生学习怎么去爱,这都是你没有教给我的。”
  李晴唇角微动,身体微微坐起,怔怔地望着他。
  “我和你分开,不代表我不爱你。只是因为我们必须分开,从我出生起,我们就不可能再——”
  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不可能再合为一体。
  “知行。”
  李晴轻柔地打断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透彻:“你一直这样想吗?”
  许知行突兀地咽了口气:“至少现在…我要回到他身边。”
  李晴合了合眼,若有所思一般。
  许久,她重新开口:
  “知行,妈妈告诉过她这里的地址。”
  许知行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令他恐惧二十多年的女人。
  李晴背向壁炉,海藻般的长发倾斜而下,火光在她身侧融了暖暖一层。她今天没有用那些丝绸的衣服,反而搂着这件柔软而富有机理的羊绒披肩,细小的绒毛如同细胞的触角,微微向外发着光。
  像一颗卵子,也像圣母玛利亚。
  “如果他主动敲开这扇门,我就放你走。”
  李晴平静地说。


第83章 同心结
  如果他主动敲开这扇门?
  他会吗?
  许知行像被浸入一泡冷水中,身体明明是冷的,却有一块热源从心脏处开始蔓延,流经全身,带来几乎灼烧的痛感。
  “你不是很自信吗。”李晴的脸上看不出愚弄或嘲笑,只有超乎许知行想象的平静:“自信他会用你希望的方式爱你,证明给我看吧,Eric。”
  许知行有些僵硬,下意识伸手,想触碰李晴的皮肤。
  “Eric,妈妈病了许多年,”李晴的视线转向壁炉:“孤苦无依很多年。”
  正是因为这份孤独,驱使着她不断尝试和儿子融合。
  只要占据他的灵魂,两人再度成为一体,即是占据了那份“幸福”,自己也能连带被谁爱着,被谁在乎。
  “我总在寻找爱,被母亲爱、被丈夫爱、被你爱。仅仅是因为我的灵魂被那样对待过——”
  李晴的神情有些恍惚:“我总希望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能理解我。”
  许知行仍立在那儿,直觉令他想拥抱母亲,理智叫嚣着这就是他渴望多年的和解,身体却不知为何,一点也动弹不得。
  “可是你刚才说,你要和我分开,从你出生起,你就不再属于我。”
  李晴坐回那张椅子上,将脸埋进阴影里:
  “我知道了,你是不可能理解我的。”
  “妈妈…”
  许知行哽咽了一下。
  李晴望着壁炉的火光,许久,才开口道:
  “妈妈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许知行看不清她的神色。
  “妈妈为你五岁时发生的事向你道歉。”
  李晴的语气仿佛有着穿越时空的魔力:“请你原谅我。”
  许知行回到房间时,脑中仍然浑浑噩噩。
  女佣放好了浴缸的温水,一旁的餐盘上立着几个简餐三明治,他机械地脱下衣服,缓缓走入水中。
  水流一波一波拍打在身上,温暖而润泽,像第一场春雨,也像母亲的羊水。
  许知行将半张脸埋进水里,无法自控地想起记忆中的那条江。
  世界是昏黄色的。
  花是、草是、树是、红绿灯也是。
  许知行很早就知道自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们口中的“红红的太阳”和“绿绿的草地”他一点也分不出。
  袜子是红色,那颜色笔是什么色?
  为什么这只袜子昨天还是红色,今天就成了绿色?
  为什么世界是颠倒的、错位的?
  一切都是混乱失序的,然而唯独有一样,许知行看见的和正常人无异:蓝色。
  宽广无垠的、一望无际的蓝色,如同眼前这条奔涌的江。
  耳旁传来哨声和汽笛声,几辆警车拉出警戒在不远处停着。桥上的车辆来来往往,穿过他们时带来破空的声音。
  消防员的衣服也是昏黄的,在他身后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这位女士!”
  男人说:“您别冲动!有事儿慢慢说!”
  许知行听不清,他艰难地抬起眼,看向江水上方那些飞过的鸟。
  鸟啊鸟,如果你会飞,那你就带我走吧。
  现在就走。
  “您这么年轻!千万别想不开。”
  男人的声音逐渐靠近,许知行听见一个女人的抽泣声,可能她在回答,也可能什么也没说。
  “这儿危险,”男人的语气尽量平和:“孩子是无辜的,把孩子先给我好吗?”
  手上的力度骤然加大,许知行被勒得肋骨生痛,呼吸压抑着,几乎喘不上气。
  “好,好,”
  男人的语气更轻了:“我什么也不会做,我就在这儿陪你说话,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我们。你看,马上太阳就要下山了。”
  过了不知多久,世界好像静止一般,忽然,手上的力道松了一松,许知行艰难地喘了口气,听见男人说:
  “你看晚霞多美啊,咱们看完晚霞再说,好吗?”
  后面的事,许知行就不记得了。
  在他被抬上担架床时,人群中冲出一个年轻女人,她脚上踏着一双跑掉跟的平底鞋,慌慌张张地拨开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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