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西幻]——烹鲲

分类:2026

作者:烹鲲
更新:2025-12-29 09:42:46

  “‘错误在多年之前就已经酿成,只有“织针”才能逆流而上,理顺命运错漏的丝线。’
  “所以……”阿尔看着莉塔姐姐们复杂的神色,她与莉塔贴得更近,像是两块从一只锅子里铲出来、淋了同一瓶枫糖浆的松饼。“她希望我们做出牺牲,挽回这个错误?”
  “这是海巫的想法,不是我们的想法!琴已经要同摩忒斯缇决裂了!”阿芙拉的神情不像是手疼,像是牙疼,不清楚葛瑞丝的草药是否兼治牙疼。
  “她不仅同祖母说、同我们说,还偷偷同精灵他们说这件事!这也是你们和我们为什么今天出现在这里。”
  金发人鱼抓着她可怜兮兮的发茬,“精灵在摩忒斯缇的诱导下,以生命母树所剩无几的力量召唤了你们,祖母同琴把海巫和精灵暂时引开了,把和你们对话的机会交给了我们。”
  葛瑞丝伸出两只手,分别搭在莉塔和阿尔的肩膀上,她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她们的面孔,纯净而温柔。
  “被选定为‘织针’,不意味着你们要为他人的错误买单,那把弯刀送给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牺牲’自己,而是为了让你们‘保护’自己。”
  “你们做你们认为正确的事就好,命运本就是错漏百出,补无可补。”
  。
  “砰”!
  钟声再度响起,来去匆匆。
  竭力攥在一起的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分开,她们又重新回到祭坛之上,站在并不相邻的位置上遥遥相望。
  埃莉克丝神侍一手握着权杖,一手将没有书写的羊皮纸直接投入圣火之中,祭坛下立时响起一声讥笑,那人应当是在嘲讽埃莉克丝不懂“问神”的流程。
  谁料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那张本该化为灰烬的纸张又轻巧地从炽热的圣火中飘回来。
  “女神在上!这……这是?!”
  埃莉克丝轻而易举地将羊皮纸捏在手中,那张泛黄的纸变了模样,犹如夜晚沉着月影的湖面,散发着莹莹的光芒。
  她微微扬起下巴:
  “这是真正的神谕。”


第207章 
  阿尔又点燃一盏灯,把它推到桌子的最中间,她同莉塔、卡萝一起,牢牢地盯住了海洛伊丝——今天的一整晚,这只精灵都躲藏在中心神庙的树冠之中,一如既往地肩负着保护她们和探听消息的双重任务。
  海洛伊丝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不加任何奶或者糖的茶,口味“特殊”的她没有借机卖关子,直接道:
  “中心神庙的祭司们都不服气今晚的问神仪式,他们不相信女神会属意埃莉克丝做大祭司,更不理解亚历克斯求到的神谕里为什么只有一个‘X’,以及伊莱的神谕究竟因何在顷刻间化为了灰烬——他们觉得今晚的神谕太古怪,不符合祂一贯的风格,怀疑有人在私下动了手脚。。”
  “如果埃莉克丝披露的是真的,之前的神谕都是大祭司的伪造,风格不同也很正常。”
  阿尔看了眼攥在莉塔手里的那张她求取而来的字条,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棵树和一颗红色果实的简笔画。
  莉塔摩挲着纸上红艳艳的果实,嘲讽道:
  “那群家伙假话说多了,就以为自己说出的谎言才是真的。他们这么笃定地说埃莉克丝动了手脚,却什么证据也拿不出!这和污蔑、诽谤有什么区别!”
  “问题在于他们人数众多,在中心神庙很占优势。”卡萝咬牙切齿,“再假的话,好像说的人一多就是真的了似的,就像他们说我们妖精狡诈阴险,那分明就是造谣!”
  “我同约瑟芬沟通过了,说了那些我听到的话,但她说她们有做准备。”精灵的不赞同体现在她微妙的表情变化上,她用指腹轻轻点了下杯壁。
  “我不清楚她们的准备是什么,在我回来之前,我至少又听到十几个神侍和学徒在悄悄讨论今天的问神仪式,八九成的人都认为是埃莉克丝她们在捣鬼,甚至把亚历克斯祭司的不适都归罪于埃莉克丝‘下了黑手’。”
  “哪怕是一个最健壮的巨人,也不可能受得了中心神庙的特别疗法!他们的脑子里除了那些没有价值的阴谋论,还有什么?!”莉塔阴阳怪气道。
  对于伪装成亚历克斯的帕特里克的遭遇,她们从海洛伊丝那里得知后都异常震惊,这倒不是说她们震惊中心神庙会使出如此“昏招”,而是震惊帕特里克还活着,看来他的确有着异乎寻常的强烈求生欲。
  海洛伊丝没有直接做出任何评价,她看着正在安抚烦躁的莉塔、为人鱼编织发辫的阿尔,忍着被她们之间过于亲密的低语齁到的风险,提醒道:
  “你们最好做好准备,现在的中心神庙就像一只溅入冷水的滚烫油锅,需要时时小心。”
  卡萝深以为然,她立刻窜到海洛伊丝身旁,结束了她有意无意同精灵保持的社交距离,毫无芥蒂地抱住海洛伊丝的胳膊:
  “海洛伊丝!今晚……今晚请跟我一起睡吧!我……我明天可以给你泡茶,绝对比阿尔的茶好!”
  。
  “卡萝真的会泡茶吗?”
  莉塔从床铺上撑起身子,心血来潮地问阿尔。她又密又长的红发被阿尔结成两根粗壮的发辫,其中的一根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胸前,阿尔抬起手来,将人鱼的发辫拨到身后,轻笑一声。
  “不知道,我没喝过她比我‘更好’的茶。但我知道你现在不该再喝任何茶水了,莉塔,你该睡觉了。”
  阿尔故作严肃地瞪了莉塔一眼,这对人鱼似乎没有什么震慑力,莉塔反而更近地凑过来。这张她们暂时共同分享的床铺其实很窄,只能勉强放下两只瘪瘪的枕头,阿尔微不可察地打量了一下自己和莉塔之间的距离,她想,以后她们或许一只枕头就足够了。
  “不喝茶我也睡不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莉塔嘟囔着,已经是要入睡的时刻,她们熄了灯,差不多只能容纳一张床的卧室里只有一束从小窗里照进来的阳光,它怜爱地流连在莉塔完美的容颜上,阿尔忍不住去碰她鼓鼓的脸颊,“就是那把刀——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用它,又该怎么用它。”
  人鱼警惕地捏住阿尔触碰自己脸颊的手,虚张声势地朝她呲了呲牙——可能是那束照在莉塔身上的月光太梦幻,或者是阿尔在自己的那杯茶里加了过量的糖,她竟想伸手再摸一摸莉塔的牙。
  莉塔叹气,依偎着阿尔,以最小的音量向人类坦白: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为这些与我不相干的陌生人牺牲……你会觉得我很虚伪吗?我……我是不是很邪恶?”
  “不。”
  她几乎是在莉塔话音刚落时就给出了答案,莉塔狐疑地瞧着她,似乎是因阿尔答得太快而觉得这是敷衍,阿尔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给出的是由衷之言。
  “‘牺牲’从来不是一件好事。”阿尔感觉莉塔攥住自己手指的力道变大了,她只得用更轻柔的声音讲下去,“就像之前我们被困在海船上,我相信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希望对方为自己牺牲——”
  “但是你!”
  阿尔当即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莉塔的嘴巴,尴尬地笑了笑,“我们今晚不翻旧账,再说,我们都说好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咳,我的意思是,如果为在乎的对象所牺牲,不管是哪一方都会留下毕生的遗憾。而为不在乎的对象所牺牲,和你一样,我也不愿意,我们不是什么大人物,不是什么决心载入史册的英雌。我们——”
  “我们只是小小的‘织针’,没有一根针会甘愿就这样在不熟悉的经纬里折断。”
  阿尔看向那把被莉塔藏在被褥之下的弯刀,“我更自私、我更虚伪,我完全不希望这把刀染上你的血,我觉得我们可以像埃莉克丝那样,选择一个合适的祭品——你觉得我邪恶吗?”
  莉塔瞧着阿尔,片刻之后,她倏地扑上去,搂住阿尔的脖子,紧得差点让折断就此“折断”。
  人鱼的声音小得像晨露自草尖上坠落。
  “我们都很邪恶。如果他们要对我们施火刑,应该把我们绑在同一个架子上。”
  “最好用同一捆绳子。”
  阿尔与莉塔脸颊贴着脸颊,或许是受人鱼的热潮期影响,她觉得她们此时就身在火海。
  。
  夜色还没有完全从天幕上褪去,中心神庙的晨钟也未曾响起,老保罗的房门就被人粗暴地敲响了。
  老保罗微驼着背,拖沓着一双满是泥土的鞋子,打着哈欠朝门外问:
  “谁啊!怎么天没亮就来敲门?女神在上,有什么事急成这样!”
  邻居家的二儿子考尔比大声道:
  “是我!老保罗!中心神庙出大事了!我们准备一起去讨个说法,你去不去!”
  作为中心城千千万万的居民之一,老保罗是个虔诚得不能再虔诚的信徒,这么多年来,他为中心神庙捐赠的钱币,不知比他扔给妻儿的多上多少倍。但凡有空闲,老保罗都会去中心神庙向女神忏悔,求一杯能治愈一切病痛的圣水。
  昨晚中心神庙那场儿戏般的问神仪式气得老保罗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整夜!他早说中心神庙由女人掌权绝对会出事!这不!天还没亮就出事了。
  “去!当然去!你等等!”
  老保罗对揉着惺忪睡眼的妻儿说了句自己要去中心神庙,便抓起一件打了俩补丁的外套,匆匆地推门出去了。
  嚯!门外的考尔比他们倒是准备充足,手里不是抓着耙子、锄头,就是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他们的脸上更多的不是对“神庙出事”的焦急,而是一种努力压抑的兴奋。
  老保罗前几天刚卖掉了自己的农具,支援中心神庙举办问神仪式,于是他只得手无寸铁地汇入队伍,他跟在考尔比的身边,跟着他们挨家挨户地敲门叫人,朝中心神庙的方向走去。
  “考尔比,中心神庙到底出什么事了?”可能是受到周围人的影响,老保罗的声音里也多了一分雀跃,考尔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嗓门大得足可以震落枝头上的果子。
  “还不是那个疯女人埃……埃莉克丝!她简直是个与魔鬼交易的女巫!她把大祭司关起来,禁止伊莱大人外出,整个中心神庙都被她搞得乌烟瘴气!最可怕的是——老保罗,你还记得那个符文最厉害的亚历克斯大人吗?”
  “记得!当然记得!要不是他写的符文,那年大旱,我种的那些小麦都得干死!那可是好心的祭司大人啊,不是我求着他收下钱,他一个铜子都没打算要!”老保罗一想起这桩陈年旧事,就感动得想流眼泪,尽管那年中心神庙收的税是重了些,但他的小麦捱过来了啊!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