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GL百合)——吉福王

分类:2026

作者:吉福王
更新:2025-12-28 13:39:40

  “习惯了。”
  田晨晨也笑:“我也是,在学校的时候军事化作息管理,吃饭也得按时,我以前吃饭慢,在学校里经常挨批,后来好不容易才改过来,就是对胃不太好。”
  “现在你可以自由吃饭了。”
  田晨晨顿了顿,“你也快自由了。
  减刑申请已经批下来,再有半年你就能出去了。”
  黎渊从饭盒里抬起头,她不是个会说肉麻话的人,“田管教,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
  “快吃吧。”田晨晨拍拍她肩膀,“你可是我第一批带的兵啊。”
  田晨晨从没认为她是劳改犯就瞧不起她,也从不体罚打骂她们,她一直坚定的用教育感化。也是因着她们监号少有穷凶极恶之徒,大多不是被家暴反杀就是像黎渊这样事出有因,过去最多的是买卖物品犯投机倒把的,再不就是饿急眼出去偷窃抢劫或者为了生计卖身犯了流氓罪。
  前两年开始严打一下涌进来许多罪犯,像是拐卖妇女儿童的,都是直接判枪毙立即执行,但也有因为多谈了几个男朋友一起被枪毙的。里面的老人看着几乎每天都要进新人的号子,看着枪毙越来越干脆的判决,听着这些罪责和重罚,纷纷感慨幸亏进来的早,不然她们都得出去站一排挨枪子。
  “你看这道德经还是对的,要好好修正道德,做个好人。”田管教偶尔会发挥一下管教的职责,她还是没看进去《道德经》,每次都按名解意。
  “严打虽然刑罚重苛,但是有效果啊,现在是经济加紧转型的时期,严打就是对每个人的道德要求平地拔高,你看如今我们的社会风气是不是越来越好了?什么抢劫杀/人,强/奸通/奸的案率都直线下降。”
  黎渊没感受到外面严打的氛围,但感受到了里面严打的后果。经常有被抓去枪毙的大喊冤枉,说着不过多谈了几个对象或者是那男人勾引自己的话,哭诉自己罪不至死。
  也是因着严打,劳改农场不允许和外界通信,也切断了所有探视。她这里只有四年前苏寒写的最后一封信。信里说她一切都好,让自己不用担心。
  黎渊担心她和苏寒的关系暴露,外面男女之间一个不好都能枪毙,她和苏寒两个女人,真被发现了,苏寒会不会也被抓进来?
  像是想什么来什么,黎渊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则新闻。说是两个女人相爱,为了能在一起,其中一个嫁给了另一个的哥哥,二人成为了姑嫂。哥哥是个军人常年在外,又因为新婚发现妻子不是处女将她暴打一顿,从此更少回家。家里只有这对姑嫂和老父亲,有一天父亲发现了她们的关系,盛怒之下心脏病发气死了。最后法院判决二人死刑立即执行。
  等黎渊终于能从新闻上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的想到枪决的画面,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开始担心苏寒在外面是否一切都好?她走之前听说已经有了风言风语的诋毁,如今的苏寒怎么样了?
  “你没事吧?”田晨晨喊了她好几声,她本是进来带黎渊去食堂的,结果就看到她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变故一样,眼神都木了,额头上还有汗。
  “田管教,我们什么时候能通信?”
  “现在还不可以,正是严打的时候,管的很严。”田晨晨看出她不对劲,“你没事吧?是家里怎么了?”
  不对啊,也不能和家里通信啊。
  “没,没什么,我就是,想我爸妈了。”擦擦头上的汗,黎渊将报纸盖好放回报刊栏里。“你是来带我去食堂的吧,走吧。”
  田晨晨出去之前扫了一眼报刊栏,黎渊手上有汗,她刚才看的那页报纸的页脚有些潮湿。
  黎渊最近经常魂不守舍,干活的时候好几次不是差点石头砸脚,就是种树埋坑偏离轨道。
  田晨晨看在眼里,那天之后她去翻过黎渊读过的报纸,都是经济和民生的新闻,要说特别的,是有一条女人和女人相爱引发的社会案件。田晨晨看着那则新闻良久,她要是没记错,自己进来的时候,黎渊就是对着这页报纸在出神。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


第85章 出狱
  在黎渊又一次搬石头却把装石头的筐碰倒之后,田晨晨将她叫到了管教室。
  “你最近怎么了?”
  “对不起。”
  “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作为你的管教,我需要了解你的思想动向。”
  田晨晨没有威吓厉声,她给黎渊倒了杯水,像是朋友之间的闲聊。“如果你信任我,可以说说你的事情吗?”
  黎渊握着水杯沉默良久,她不是不信任田晨晨,只是眼下这个形势,又有那样的前车之鉴,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泄露,不能将苏寒放在哪怕一丁点的危险境地之中。
  “我很担心我的家人还有朋友。”
  “唉,这个事情是上级规定,现在严打到处都乱着。你可能不知道,如今我们有抓到大老虎,无论你是多大领导的子孙,犯罪了都要被法律制裁。也是因为如此,各地对监狱管控更加严格,就是防止有人真的利用权力铤而走险任性胡为。”田晨晨没有直说怕有人偷梁换柱,黎渊听懂了,现在还是没办法联系外界。
  她垂着脑袋不说话,田晨晨继续问:“你是怕家里人出事还是有其它什么难言之隐?”
  “我进来,外面流言蜚语不少,我担心她们受不了。”
  “你的案件是有见义勇为性质的,我想人们不会太苛责你的家人。”
  黎渊点点头,多了她不能再说。田晨晨犹豫片刻,试探着问:“你从来没说过,你救的那个姑娘,你认识她吗?”
  黎渊握杯的手一紧,水有轻微的晃动,田晨晨看出她的情绪波动。
  “她是,你的朋友?”
  “我们,是工友。”
  “你的行为,可以说是拯救了她的人生。”
  黎渊沉默,如果真的能拯救苏寒的人生就好了,她现在都不知道苏寒到底怎么样了,如果还要有什么不测,就让她来承受吧。她已经如此,只希望苏寒的人生顺遂平安。
  “你担心她?”
  黎渊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望向田晨晨的眼睛,她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田晨晨在试探她和苏寒之间的关系。
  “我们是工友,救她是我的职责,我不后悔,希望她以后的人生越来越好。”
  在过去,黎渊的身上一直带着一丝防备的疏离,虽然她客气有礼,但能看出来,她是将自己包裹在壳子里的人。最近一段日子情况才渐渐有所好转,黎渊开始像一个有血肉的活人。然而就在刚刚,田晨晨又感觉到了过去防备礼貌下的抵抗。
  她笑了笑,带着一丝了然,不再追问。
  “那就好,也希望你的人生越来越好。”
  “黎渊。”出去之前,田晨晨叫住黎渊,“无论你怎样,时间不会停止,生活总在继续,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好好活着,你懂好好活着的含义吗?”
  黎渊默然望向她,半晌冲田晨晨微一鞠躬,“谢谢你,田管教。”
  时间在规律的切片中快速流逝,在黎渊已经感觉日子没有那么难熬的时候,节点来到了五年半之后。
  黎渊因治理化工废水立功减刑半年,六年的刑期五年半即可获释。因为通信受阻,故而没有人知道她提前出来了,出狱那天,并没有人来接她。
  黎渊出狱这天,一大早,监室里的狱友每人过来给她塞了一张纸条。纸条是昨晚上在图书室写好的,里面有她们想说的话,还有希望黎渊帮忙做的事。黎渊打开一一看过,又将纸条叠好放进提布包里。
  洪大姐希望黎渊能帮她感受自由的风,马三艳则希望黎渊能去一趟她淮远老家,看看她的爹娘还在不在。
  将纸条收好,黎渊郑重其事道:“祝福我都收了,还有心愿,我一定做到。”
  “还是我们大学生,够意思!”
  洪大姐:“出去了,就好好过日子,再别想里面的事。”
  众人上前和黎渊拥抱,她不得不承认人真的是感情动物,黎渊竟然对劳改农场有了一丝不舍。
  田晨晨来接的她,她没让黎渊穿进来时的那身衣服,而是自掏腰包给她买了一身新衣服,连带着鞋都是新买的。走之前,田晨晨将她带到管教室,桌子上摆着盒热气腾腾的饺子。
  “上车饺子下车面,吃了顺顺当当回家。”
  黎渊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衬衫裤子,脚上蹬着白球鞋,坐在管教室里吃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料放的很足,一吃就知道不是食堂做的。
  “好吃,帮我谢谢阿姨。”
  “行啊,都能吃出我妈的手艺了。”
  黎渊埋头吃饺子,田晨晨看出她不对劲,凑过去瞧,“哎呦,你还会哭鼻子呢?”她还是头一次看黎渊掉眼泪。
  “我以前都是躲被窝里哭。”
  黎渊不好意思,用手背擦擦眼泪,田晨晨以为她在开玩笑:“行啊,要出去就是不一样,人都幽默了。”
  “田管教,你要好好的,保重啊。”
  黎渊突然一本正经,田晨晨还是笑着,她笑容温和慈祥的不像是比黎渊还小的妹妹。很多时候,田晨晨就像是号里女囚们的大姐姐,真心实意又尽心尽力的帮助她们,虽然她自己也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比很多人年纪都要小。
  “好,我会的。”田晨晨摸摸她的脑袋,“快吃吧。”
  田晨晨一直送黎渊出了劳改农场的大门,黎渊站在大门外,看着黄沙漫天的街道,今天天气并不算好也不算差,风沙尘土但又太阳高照。
  黎渊冲田晨晨鞠了一躬,要说在劳改农场服刑这么多年最幸运的,莫过于遇到田晨晨这个管教。她为她争取立功机会,帮助她重建信心,还给她弄来很多书,这些书对于黎渊来说可谓一生受益。
  “除了感谢,我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黎渊眼圈泛红,声音带上哽咽。
  田晨晨笑容依旧和煦,她走上前抱了黎渊一下,在她耳边轻声说:“一会儿你就一直向前走,不要再回头。”
  向前走,别回头。
  黎渊离开了大西北,这里有她人生最重要的五年半时光,永远印记在戈壁滩上的风沙尘土中。
  火车从西北穿行直至东北。
  黎渊在火车上颠簸了三天,终于到达炎城。路上她一直感慨国家发展的迅速,水泥路高塔天线,偶尔过经城市时,火车站都不像过去一般蒙着灰,世界似乎在一点点鲜明起来。
  炎城比照五年前肉眼可见的繁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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