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Gun(玄幻灵异)——清七对

分类:2026

作者:清七对
更新:2025-12-27 12:18:25

  “咳咳......”一阵压抑的低咳打断了林王的思绪。
  余尘以袖掩口,肩头微微耸动,待平息下来,唇色又淡了几分。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轻啜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茶凉了伤身。”林晏起身,欲唤人换茶。
  “不必。”余尘抬手制止,“快批完了,莫要再劳烦他们。”
  林晏凝视着他,忽然道:“三日前,太医署的周院使来过府上。”
  这不是问句。余尘执笔的手微微一滞,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例行请脉而已。”余尘声音平静,目光仍停留在卷宗上。
  “是吗?”林晏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我恰巧那日去找周院使讨教几个医理问题,府上管家说你正在静养,不便见客。”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闻窗外愈发急促的雨声。
  余尘终于放下笔,抬眼看林晏,眸中神色复杂:“你何必如此......”
  话未说完,一阵尖锐的痛楚毫无预兆地窜起,让他眼前骤然发黑。他强自稳住身形,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不能在此刻,至少,不能在他面前。
  余尘勉力起身,欲借添茶的动作掩饰此刻的狼狈。“茶凉了,我换一壶。”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意外。
  林晏闻声转头,正欲开口,却见余尘身形猛地一晃,面色瞬间灰败下去,唇上那点残存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扶住桌沿的手指关节凸出,微微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站稳。
  “余尘?!”
  惊呼声中,那只素白瓷盏自余尘无力的手中滑落,“啪”一声脆响,碎裂在地,飞溅的瓷片与冷茶四散开来。
  几乎同时,书房门被猛地撞开!林晏端着的暖汤盅盅摔落在地,滚烫的汤汁四溅。他方才忆起厨下煨着特意为余尘准备的暖汤,转身去取,不过片刻功夫,归来便听见这惊心的碎裂声。
  眼前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
  余尘一手死死攥着胸前衣襟,指节扭曲泛白,另一只手徒劳地想抓住桌沿支撑,整个人正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他双目紧闭,眉心拧成深刻的刻痕,唇边逸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
  “余尘!”
  林晏箭步上前,在余尘身躯彻底软倒前,一把将他揽住。触手之处,隔着厚厚的冬衣,竟也是一片骇人的冰凉,仿佛生命的暖意正从他体内急速流逝。
  “余尘!”林晏又唤一声,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颤抖。他半抱半扶地将人撑住,感觉到臂弯中的身体在剧烈地疼痛下细微地抽搐。
  余尘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他靠在林晏肩头,冷汗瞬间浸湿了林晏的颈侧。
  那张总是沉静如水、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濒临破碎的痛苦。林晏心中的惊恐与心疼如潮水般翻涌,瞬间淹没了平日的温润。
  他抬起头,朝向门外闻声赶来的仆从,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凌厉决断,如同出鞘的寒刃:
  “愣着做什么!速请大夫!要快!”
  接下来的混乱中,林晏展现出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决断力。他指挥着惊慌失措的仆从,小心翼翼地将余尘安置在书房内的软榻上。当有人提议将余尘移回卧房时,他断然拒绝:“雨大路滑,不可再移动他。”
  他亲自解开余尘紧紧束着的衣领,让他能顺畅呼吸,又命人取来所有能找到的锦被,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触手所及的冰冷让他心惊,余尘的手腕在他掌中微微颤动,脉搏紊乱而微弱。
  “冷......”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从余尘唇间逸出。
  林晏立即将炭盆移近,又命人速去取汤婆子。他握住余尘冰冷的手,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坚持住,大夫马上就来了。”他低声在余尘耳边说道,声音里的焦急与担忧再也掩饰不住。
  余尘半阖着眼,意识似乎已经模糊,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公文......明日要递......”
  “别管那些了!”林晏几乎是厉声打断他,随即又放缓了语气,“我会处理,你安心。”
  余尘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一阵剧痛袭来,他猛地蜷缩起来,额上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林晏紧紧扶住他的肩膀,感觉那单薄的身躯在自己怀中痛苦地战栗。
  这一刻,林晏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总是以强大冷静示人的挚友,其实也是如此脆弱。朝中众人皆道余御史铁面无情,手段凌厉,可谁又知道,他也会在这样的雨夜,被病痛折磨得失去所有防备。
  “大人,大夫请来了!”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林晏猛地抬头:“快请!”
  来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太医署的周院使。他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官袍下摆已被雨水浸透。见到榻上的余尘,他面色顿时凝重起来,不及寒暄便快步上前诊脉。
  林晏退开一步,让出位置,目光却一刻不离地紧盯着余尘苍白的面容。周院使的手指搭在余尘腕间,眉头越皱越紧,又翻开余尘的眼睑查看,最后轻轻按压他胸口的几个位置。每一下按压,都让余尘的身体微微痉挛。
  “如何?”见周院使诊毕,林晏急忙上前问道。
  周院使摇了摇头,面色沉重:“余大人这是心脉旧伤复发,比老朽预想的还要严重。”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银针,“上月余大人奉旨出京,途中遇袭,心脉受损。这些日子一直用药调理,本已见好,不想今日竟突然恶化至此。”
  遇袭?林晏心头一震,如此大事,朝中竟无人知晓!他看着余尘紧闭的双眼,忽然明白了他这些时日的隐瞒——是不愿让人担心,还是不愿让朝中政敌借此生事?
  周院使手法娴熟地在余尘胸前和手臂的几个穴位施针。银针入体,余尘的身体先是猛地一僵,随后渐渐放松下来,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暂时稳住病情了。”周院使抹了把额上的汗,“但余大人这些日子操劳过度,心神损耗太大,若是再不好生调养,只怕......”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虑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需要什么药材,院使尽管开口,我立即派人去取。”
  周院使点点头,走到书案前写下药方。林晏接过药方,立即吩咐可靠的贴身侍从前往抓药。
  雨声渐歇,只剩下檐角断断续续的滴水声。书房内,烛火依旧摇曳,映照着余尘毫无血色的面容。林晏在榻边坐下,轻轻为他掖好被角。
  窗外,夜色深沉,而这一夜,注定漫长。
  约莫半个时辰后,余尘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周院使再次诊脉后,面色稍霁:“最危险的时刻算是过去了。接下来需静养至少月余,绝不可再劳心劳力。”
  林晏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看着他。”
  周院使看了看林晏,又看了看榻上的余尘,忽然轻叹一声:“朝中皆知二位大人交好,如今看来,果真是情深义重。有余大人这样的朋友,是林大人的福气;有林大人这样的朋友,也是余大人的幸运。”
  林晏微微一愣,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余尘。
  送走周院使后,林晏回到书房,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余尘仍在沉睡,但脸上的死灰之气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安宁。
  林晏轻轻握住余尘露在被子外的手,感觉到那冰凉的指尖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他想起七年前,他们初入翰林院时,余尘便是这般病了一场。那时他们还只是初出茅庐的翰林编修,住在翰林院的集体廨舍里。余尘高烧不退,也是他彻夜守在床边照料。
  那时余尘醒来后,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只轻轻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而他也只是回了一句:“应该的。”
  从此,他们之间便有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一同研读经史,一同起草诏书,一同在朝堂上应对明枪暗箭。七年来,他们见证了彼此的成长,也见证了彼此最脆弱的时刻。
  窗外,雨已经完全停了,一轮残月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林晏轻轻放开余尘的手,起身走到窗前。庭院中的残荷与芭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清,地上的积水映照着破碎的天光。
  他忽然想起今日午后,余尘还与他讨论一桩棘手的案子。那时余尘虽然面色不佳,但思路依然清晰敏锐,谁能想到几个时辰后,竟会病重至此。
  “水......”一声微弱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林晏急忙转身,快步走到榻前。余尘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虚弱,却恢复了清明。
  “你感觉如何?”林晏扶他稍稍坐起,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口温水。
  余尘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又麻烦你了。”
  林晏看着他,忽然道:“你遇袭之事,为何瞒我?”
  余尘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不想让你担心。”
  “那你可知,你如今这样,我更担心?”林晏的语气中带着罕见的责备。
  余尘微微一怔,抬眼看他,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是我考虑不周。”
  林晏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余尘疲惫的神情,终究是咽了回去。他将余尘轻轻放回枕上,为他盖好被子:“再睡会儿吧,天快亮了。”
  余尘顺从地闭上眼睛,但很快又睁开,看向林晏:“那些公文......”
  “我已经处理好了。”林晏打断他,“明日我会向圣上告假,你安心养病便是。”
  余尘似乎还想争辩,但在林晏坚定的目光下,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
  曙光初现时,林晏仍然守在余尘榻前。一夜未眠,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神情却异常清醒。
  余尘的病情暂时稳定,但周院使的话依然萦绕在他耳边:“心脉之伤,最忌劳碌忧思。若不好生调养,恐有性命之虞。”
  他看着余尘沉睡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将责任与公务放在首位的挚友,需要有人强行让他停下来。而这件事,只有他能做。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余尘因执法严明,树敌不少。若他病重的消息传出去,难保不会有人借机生事。林晏轻轻握紧了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无论如何,他定要护余尘周全。
  “大人,”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早朝时辰快到了。”
  林晏点了点头:“备车,我稍后便入宫。”他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余尘,“你好生照看着,若有余大人有任何不适,立即派人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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