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Gun(玄幻灵异)——清七对

分类:2026

作者:清七对
更新:2025-12-27 12:18:25

  “听说今年知贡举的是礼部侍郎陈大人?”余尘突然压低声音,向身旁的林晏问道。
  林晏微微颔首,表示肯定,“正是陈望舒陈大人,他可是朝中出了名的清流,一向以刚正不阿而著称。有他来主考,想必那些想要作弊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余尘听后,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陈大人确实是清流中的中流砥柱,只是近来朝中局势错综复杂,新党和旧党之间的争斗愈发激烈,他如此鲜明地表明立场,恐怕未必是一件好事啊。”
  林晏正要接话,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队身着紫袍的高级官员从仪门步入,为首的正是礼部侍郎陈望舒。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癯,步履从容,面对两旁举子的行礼问安,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那就是陈大人?”余尘眯起眼睛。
  “正是。”林晏语气中带着敬意,“去岁他在国子监讲学,我曾有幸聆听,论及‘为政以德’,字字珠玑,令人叹服。”
  余尘沉吟片刻,低声道:“林兄,科场之中,谨记‘藏锋守拙’四字。时局不明,锋芒太露未必是福。”
  林晏微微一怔,随即领会了余尘的深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贡院大门处,举子们已排成长队,挨个接受检查。搜身的兵士极为严格,连发髻都要解开查看,笔墨纸砚更是逐一检验,防止夹带。偶有举子因紧张而面色发白,便会被带到一旁仔细盘问。
  “下一个,杭州府林晏!”
  林晏深吸一口气,向余尘拱手告别,大步向前走去。
  余尘目送他通过检查,身影消失在贡院深处,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他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这迷雾深锁的汴京,不知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贡院内,林晏按照号牌找到了自己的席舍。这是一间不足六尺见方的小隔间,内设一桌一椅,以及一个简单的卧榻。三日的考试期间,举子们吃喝拉撒都在这方寸之间,不得外出。
  他仔细打量四周,墙壁光滑,并无夹层;桌椅牢固,没有暗格。这是为了防止作弊特意设计的。宋代科举早已实行糊名、誊录制度,考生的姓名籍贯被密封,答卷由专人重新抄录,阅卷官看到的已非原笔迹,极大减少了舞弊的可能。
  林晏整理好笔墨,静待考试开始。不多时,钟声响起,考题发下。
  “论‘王道荡荡’。”他轻声念出题目,陷入沉思。
  这题目出自《尚书》,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如今朝中新旧党争激烈,新党主张变法革新,旧党坚持祖宗之法,如何在这题目上既表达自己的政见,又不触及时忌,需要极好的把握。
  林晏思索良久,终于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开头:“王者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时间在笔尖沙沙作响中流逝。不知不觉,日头西斜,林晏已写完大半文章,正待收尾,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奉旨查案!所有举子待在原地,不得妄动!”
  林晏手中毛笔一顿,一滴墨汁落在纸上,迅速晕开。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队禁军快步穿过廊道,直冲考官所在的至公堂而去。
  举子们纷纷从席舍中探出头来,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不多时,几名官员被禁军押解出来,为首的竟是知贡举陈望舒。他面色铁青,嘴唇紧抿,官帽歪斜,袍服凌乱,早已不见早间的威仪。
  “陈大人涉嫌科场舞弊,奉旨羁押查办!”为首的禁军队长高声宣布,“所有举子即刻停止答题,原地待命!”
  贡院内顿时一片哗然。
  林晏心头一震,手中的毛笔“啪”的一声落在桌上。他想起余尘早间的叮嘱,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余尘在贡院外听到消息时,已是傍晚时分。
  “听说了吗?陈侍郎出事了!”茶楼里,人们交头接耳。
  “说是锁厅试泄题,有举子考前就拿到了考题!”
  “不可能!陈大人为官清正,断不会做这等事!”
  “清正?如今这世道,清正不过是装样子罢了...”
  余尘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他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继续听着周围的议论。
  所谓锁厅试,是宋代科举中专门为官员子弟设置的考试,以防他们凭借父兄权势在普通科举中占据优势。陈望舒作为知贡举,自然也负责锁厅试的命题与监考。
  “据说是在陈大人侄子的书房中搜出了与考题高度相似的文章,人赃俱获!”
  “陈大人的侄子?不就是那个陈继宗?去年锁厅试落第的那个?”
  “正是他!今年再考,竟想出这等歪门邪道!”
  余尘眉头紧锁。他与陈望舒虽无深交,但也知此人素来注重名声,断不会为侄子行此冒险之事。更何况,若真要舞弊,又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
  他起身离开茶楼,直奔林晏的住处。科场出事,举子们必受牵连,他需得早做准备。
  果不其然,当晚官府贴出告示:因科场舞弊案,本届礼部试暂停,所有举子不得离京,随时听候传讯。
  余尘站在告示前,面色凝重。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昏暗的夜空。
  三日后,林晏才被允许离开贡院。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发现余尘已在屋内等候多时。
  “余兄...”林晏欲言又止,满脸憔悴。
  余尘为他倒了一杯热茶,“情况我已大致了解。你可曾卷入其中?”
  林晏摇头,“我与陈大人并无私交,只是...”他犹豫片刻,压低声音,“考试前日,陈大人曾召见过我。”
  余尘眼神一凝,“所为何事?”
  “不过是寻常问话,询问我对时局的看法,勉励我用心应试。”林晏叹了口气,“谁知次日就出了这等事。如今想来,恐怕已被人看在眼里,当作把柄。”
  余尘沉默片刻,“召见举子本是知贡举分内之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确实容易引人猜疑。”
  “更麻烦的是,”林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这是在贡院中,有人悄悄塞进我的考篮的。”
  余尘接过信函,展开一看,面色微变。信中并无落款,只简单写着:“陈公既倒,林君宜早做打算。”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
  “这是警告,还是试探?”余尘沉吟道。
  林晏苦笑,“恐怕二者皆有。我虽出身寒微,但近年来在士林中略有声名,又与陈大人一样主张‘以德化民’,怕是早已被人视为陈党。”
  余尘在屋内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窗棂,声声入耳。
  “朝中局势,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他终于停下脚步,“新党为推行新政,必欲清除所有反对声音。陈望舒作为清流领袖,自然是他们的眼中钉。这次科场案,恐怕不是单纯的舞弊那么简单。”
  林晏神色凝重,“余兄的意思是...”
  “这是一场政治斗争,”余尘直视着他的眼睛,“而你,不幸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二人相对无言,只有雨声不绝于耳。
  次日清晨,余尘外出打听消息,归来时面色更加沉重。
  “情况不妙,”他对林晏说,“陈望舒已下御史台狱,罪名不仅是科场舞弊,还有结党营私、诽谤朝政。他府上搜出的‘党羽名单’中,有你的名字。”
  林晏手中的书卷“啪”地落地,“这...这从何说起?我与陈大人不过一面之缘!”
  “政治斗争,何须真凭实据?”余尘冷笑,“名单上还有十几位朝中官员和士子,都是曾公开批评新政的。这是杀鸡儆猴。”
  林晏颓然坐下,面色苍白。科举是寒门子弟唯一的晋身之阶,若被卷入科场案,不仅功名无望,更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余尘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被雨水打湿的海棠,久久不语。雨丝细密,如烟如雾,将远处的楼阁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当夜,余尘独自出门,直到深夜方归。次日,他对林晏说:“我已托人打听过,此案主审是御史中丞李纲,新党干将,与陈望舒素有嫌隙。他必会借此案大做文章。”
  “那我该如何是好?”林晏问。
  余尘沉吟良久,缓缓道:“为今之计,唯有暂避锋芒。”
  林晏一愣,“余兄是要我...”
  “离开汴京,”余尘语气坚决,“立刻就走。”
  林晏摇头,“此时离去,岂非不打自招?更何况,官府有令,所有举子不得离京。”
  余尘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我已为你安排好一切。今夜子时,有一支商队从南门出发,守卫中有我旧识,见令牌自会放行。”
  林晏接过令牌,只觉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余”字。他抬头看着余尘,眼中满是复杂,“余兄为我冒此风险,若被发觉...”
  “我自有分寸。”余尘打断他,“你且回江南暂避,待风头过去,再图后计。”
  林晏长叹一声,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他收拾好行装,将最重要的书籍文稿打包,其余物品尽数留下,以免引人怀疑。
  是夜,月黑风高,细雨再次降临。二人冒着雨丝,穿行在汴京寂静的小巷中。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寒意刺骨。
  将至南门,远远可见一队商旅正在等候出城。余尘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晏。
  “这里面有些银两和干粮,足够你路上使用。”余尘语气平静,“出城后,随商队南下,不要走官道,尽量绕行小路。”
  林晏接过油纸包,只觉重若千斤。他看着余尘在夜色中模糊的面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从何说起。
  “余兄,大恩不言谢。”最终,他只能深深一揖。
  余尘扶住他,“林兄不必多礼。他日若得重逢,再共叙今日之情。”
  二人相视片刻,林晏转身走向商队。余尘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融入夜色,直到商队的灯火在雨雾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肩头。余尘抬头望天,任由冰凉的雨点滴落在脸上。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林晏离京后第三日,官府果然派人前来缉拿。余尘开门迎客,神色自若。
  “林晏何在?”为首的官员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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