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旧梦(GL百合)——燊栖客

分类:2026

作者:燊栖客
更新:2025-12-26 13:48:23

  从战士手中接过相机和信,屈依萱将其中一封打开,听到战士说没有找到信里之人时,她落下泪来。
  那信的开头,赫然写着,晚君姐姐亲启……
  穆思晨看到这里,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世间哪里还有晚君之名?被人谨记的,只有教导总队步兵一团三营机枪连上士班长——陆少君。
  “对不起,可能有些冒犯,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还是想要问问,李记者的家人在何处,为何是朋友在寻找她的遗物呢?”
  “她只有一个父亲,在得知她牺牲以后已经出家,不知所踪了。”屈依萱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战士闻言,眼圈瞬间红了,默默地低下了头,不再追问。这乱世,谁家不是家破人亡,谁家不是满目疮痍?
  穆思晨看了看相机,发现里面好似并没有胶卷,于是问道:“这里面的东西呢?”
  战士回答:“当时李记者的包里有一个保存很好的铁盒,另一个就是相机里的胶卷。战火之中,这些东西实在难以保存,我离开战场后,将胶卷交到了她所在报社,可报社也没有联系上李记者的家属,辗转之下,这铁盒就又回到了我手里。在这里,都在这儿了。”
  战士从包里拿出一个铁盒,铁盒之中是一个包裹很好的油纸,屈依萱慢慢将油纸打开,一张照片赫然出现在大家眼前。
  照片里的人是陆晚君,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清隽的轮廓,她的眉宇之间尚有沉思,看向镜头的眼眸里却满是错愕。显然,这张照片是李云归抓拍的。
  “哈哈哈,拍得正好。”
  “这就拍好了吗,不会拍得很丑吧。”
  “还没冲洗出来呢,何况,我拍得东西会很难看吗?”
  恍惚之间,这空荡荡的房中,好似还有着当时她们的音容笑貌。
  屈依萱抽泣着,穆思晨用力握住双拳,眼中泪水早已滴下。
  将第二张照片翻开,照片里的人依旧是陆晚君,这次,照片里的背景似是一个酒楼,窗外漏进的光线恰好勾勒出她清隽的侧影。深色大衣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赧然,更添了几分书卷气。
  照片背面赫然写着四个字,陆家小生。那字体的最后一笔微微上翘,显然书写这几个字的时候,那个执笔的人正乐不可支。
  “女子扮小生,俊俏风流,文雅温柔,太太小姐们看了格外亲切喜欢……”
  “你别说,还真是。”
  “就是黑了点。”
  “这张洗出来,我要题字——'陆家小生'。”
  第三张照片是千株竞放、红白交织的芳菲胜景,照片的背后写着几句诗句:“寒香凝素魄,玉骨破苍苔。影瘦宜新雪,心芳逐霁开。不须青帝问,自有春风来。”
  梅林之中,言笑晏晏。
  “正是呢!今日这梅林联句,彭大夫人起得高洁,李云归承得灵秀,陆晚君结得磅礴!只是……云归这句影瘦宜新雪,好听是好听,可惜今日无雪,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下雪了!”
  “哎呀呀!这可真是……我刚说无雪,这雪便来了!云归,你这句诗竟是能召雪的不成?”
  “看来是这梅林之灵,也不忍见佳句落空,特来成全了。”
  接下来一连数张都是梅林之中,陆晚君摔倒的模样,一旁的李云归与彭书禹,周云裳或是伸手去扶,或是笑作一团。
  “哈哈哈!”
  “君君,你这是饿虎扑食呢?”
  “失误,地滑。再来。”
  “不行不行,还是跑太慢啦。”
  “咳咳,刚才不算,再来。”
  “哎呀呀,怎么回事你这个小黑人,怎么扑到云归怀里啦。是不是故意的?”
  “妈!”
  “哈哈哈哈……”
  “成功啦!”
  最后一张照片:
  漫天飞雪落满了四人的肩头,将青丝染成了白头。大家脸上却是幸福的笑意。
  看到此处,念及故人,屈依萱与穆思晨已经是泣不成声。
  “请节哀。”
  那战士低垂着头,声音沙哑,屈依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颤声问道:“方才你说她牺牲之时,你就在一旁,请问,她是怎么走的?”
  听到这话,战士放在膝上的拳头猛地收紧,青筋暴起,眼中瞬间盈满了浑浊的泪水。
  “李记者……是为了救我死的。”
  “那是二九年的秋天,桂城遭到鬼子疯狂反扑。”战士回忆道:“撤离途中,我掉队了,好在遇到了同样转移的33师,李记者就在队伍里,她告诉我,她也是南都人,我告诉她,南都城破后,我就加入了童军。后来,天刚刚亮的时候,鬼子发动了空袭,李记者……为了保护我中弹牺牲了……”
  中弹牺牲……
  李云归,是不是我们太熟悉了,我总也无法把这几个字跟你联系在一起。
  低头看了看照片中李云归大笑的模样,泪水模糊了屈依萱的视线。
  “临终前,她可曾说过什么?”
  “没有。”那战士摇了摇头,“李记者一直表现的很勇敢。只是……弥留之际,她眼神涣散,好似看到了什么。”
  战士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想那个瞬间:
  “她先是笑了,笑得很开心。后来……又好似有些委屈”
  “哦,对了!”战士猛地抬头,“她最后说了一句话。很轻,但我听清了。”
  “她说了什么?”
  “她说……姐姐,好疼啊……”
  闻言,屈依萱捂住心口,长长地倒吸了一口气,疼到不能自抑。
  穆思晨更是转过身去,泪如雨下。
  待情绪稍平,穆思晨勉强打起精神:“谢谢您一路将这些东西送过来。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宝儿。我叫徐宝儿。”战士擦干眼泪,“李记者救了我,可直到埋葬她,我都不知她叫什么名字,报社的人也没说过。南都城破的时候我还小,所以识字不多,直到前些日子看到报纸上寻找《琴槐时报》战地记者的遗物看到她的照片,我才寻到这里。”
  “李云归,她叫李云归。”
  “李云归?”徐宝儿忽的浑身一震,“她是当年南都船王,李成铭的女儿,李云归?”
  “正是。”屈依萱与穆思晨对视了一眼,有些不解为何徐宝儿突然如此震惊。却见徐宝儿愣了一下,颤抖的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竟然痛哭起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她就是李云归。我若知道,我一定把信给她,我一定给她的。”
  “什么?”穆思晨接过信,打开的一瞬,也愣在了原地。
  只见信中写道:“此次一别,再无经年,母亲,云归,我最爱的人,请原谅我如此决绝,只因民族已到存亡之际,我辈只能奋不顾身。路行此处,终有一别,我的灵魂将化作风,化作雨,化作母亲最爱的明月,化作云归最爱的花,与你们同在。陆晚君绝笔,二十六年南都城破之际。”
  “这信……”穆思晨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若不是屈依萱扶着,怕是早已倒下。徐宝儿看着信,哽咽道:“这是南都城破,我父亲把我送入租界的时候给我的,说是教导总队的一名士兵的遗书,嘱咐我,若有机会送到李公馆,交给李云归。我曾去过李公馆,可是早成了一片废墟。可我,我不知李记者就是李云归,我……”
  “你莫要自责,这不怪你。若不是你将这遗书交给我们,怕是至今我们也不知当时的情况。”
  说到这里,屈依萱与穆思晨搀扶着彼此,朝徐宝儿深深的鞠了一躬。
  若说造化弄人,南都城破,李云归成为战地记者,寻了陆晚君的踪迹四年,牺牲之时,却原来陆晚君留下的遗书就在身侧,就在她救下的孩子身上。
  若是造化弄人,今日回到陆家之时,她们的遗物却都奇迹般的重新合在了一起。
  若是如此,便也是此生无憾,同去同归。
  送走徐宝儿后,屈依萱与穆思晨一同上楼,将李云归与陆晚君的遗物带到了周云裳的床边。周云裳躺在床上,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她强撑着身体,将李云归的书信,陆晚君的遗书,连同那些照片一一看过,她没有哭,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最后,她拿起那张梅林合照。
  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每一个人的脸庞——端庄的大姐,娇俏的云归,俊秀的晚君,还有那个笑得一脸幸福的自己。
  周云裳将照片贴在心口,缓缓闭上了眼睛。
  穆思晨与屈依萱见状,不忍打扰,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等到月上中天,两人端着煮好的热粥推门而入时,周云裳依然保持着那个拥抱照片的姿势。
  她的唇角带着一抹释怀的微笑,早已没有了生息。
  窗外,月光如水,洒满了庭院。
  仿佛又是那一年辰海的梅林,大雪纷飞,香气袭人。
  “寒香凝素魄,玉骨破苍苔。影瘦宜新雪,心芳逐霁开。不须青帝问,自有春风来。”
  恍惚间,似有一声嗔怪的笑语,在风中轻轻响起:
  “大姐,君君,云归……你们走得那样快,怎的不等我一等?没有我这个裁判,你们哪能连出这样的好诗?”
  “等等我,一起回家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评论,支持,让单机许久的我有动力把它写完。
  其实这本小说的构思原本是起源于我偶然看到南京教导总队这样一只队伍曾经的英勇抵抗,后来,不知深浅的我就想塑造这样一个教导总队的人,让更多人知道这支队伍。
  恰巧当时我正喜欢一对CP,就当成同人文写了起来。后来,我出坑,却依然想要写那个故事,于是,缝缝补补,修修改改,这个故事就这样写出来了,一写几个月。从最开始自信满满想写教导总队,写那些历史故事,让更多人看到。
  到后来惊惶不已,一度停笔,怀疑自己能不能写好,莫不要玷污了英灵。
  这个念头让我一度想要放弃,最终,把心一横,改成架空,继续写!我想,能写一分是一分!不管好不好,有没有人看,写完我就赢了!
  终于,我写完了。最后的几章,我曾经拼命想要让她们再多一点时间,再多一点相聚。我听到心里在呐喊,她们还有好多事没有做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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