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旧梦(GL百合)——燊栖客
分类:2026
作者:燊栖客
更新:2025-12-26 13:48:23
南都旧梦 作者:燊栖客 文案 轻松版简介: 《我的未婚夫掉马了》 李云归最近很烦恼。 家里给她定的未婚夫,是个人才——军校毕业,年轻有为
李云归脚步微微一顿,垂下眼睫,没有应声。
周云裳并未看她,只是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声音平缓如旧:"我知道你心里有结。那封你托我带给君君的信,是你写的,是诀别信,你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也够坚决,所以现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对不对?"
李云归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藏在袖中,无声地攥紧了衣摆。
"可你不知道的是,"周云裳轻叹一声,"接到那封信的那一日,君君几乎失了魂魄。"
周云裳转过身,静静望着李云归,目光里盛满了一个母亲的心疼与怜惜:"自那日起,她便再未笑过。她去前线,是为着家国大义,满腔热血,却也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有许多时候,痛狠了的时候,于她而言,回不回得来,大约……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李云归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唇瓣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云裳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掌心的温热一点点传递过来:"我那孩子,自小便是这么个性子。心里有千般万般的话,却从不肯宣之于口,只会闷头去做。她待你好,从不说出来,只是一桩桩、一件件地替你周全。她心里苦,也从不说出来,只是自己硬扛着,扛到旁人看不见、她自己也快撑不住的地步。"
"周姨……"李云归的声音微微发颤。
"傻孩子。"周云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当她看到那封信,真的就干干净净地放下了?她若真放下了,何至于把那信贴身带着,带到战壕里去?"
李云归浑身一震,想到那封从陆晚君怀里飘出的信,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落。
李云归偏过头去,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那封信上的话,字字诛心,是我亲手写的。我说了那么绝的话,做了那么绝的事,如今她活下来了,我却……我不知该如何站到她面前去。"
"所以你便躲着?"周云裳轻声问。
李云归沉默。
周云裳叹了口气,望着眼前这个倔强又别扭的孩子,心中既是心疼,又是无奈:"云归,周姨今日来,不是要逼你做什么决定,你们并非一定要在一起。便是以后各自安好,也并不会影响两家的情谊,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这是你与君君之间的事,你们自己的心,你们自己最清楚。可有一句话,周姨不得不说……"
说到这里,周云裳顿了顿,目光变得郑重起来:"无论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哪怕是分开,也要当面说清楚。这样,往后的日子,你们二人才能真正地放下,不再纠缠牵绊,不再彼此折磨。躲着、避着、只会让这道坎越来越难迈过去。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不尽人意之时,你们都会妄想那个当初没有面对面说清,也许还有回转余地的如果。这无论对谁,都是不公平的。"
江风拂过,吹起二人的衣角。
周云裳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这不单是为着你们两个,也是为人处事之道。有些话,说开了,心里便敞亮了。有些结,解开了,往后的路才走得踏实。云归,你是个聪明孩子,这道理,你不会不懂。"
李云归立在风中,久久未语。
泪痕未干的面庞上,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瓦解。
许久,她才低低开口,声音轻如叹息:"周姨,我明白了。"
周云裳轻轻颔首,拍了拍她的肩:"去罢。无论结果如何,把话说清楚,对你们二人都好。"
李云归望向医院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灯火,透过层层暮色,隐约可见。
作者有话说:
要见面了!
第91章
李云归在医院门口站了许久。
暮色渐沉,走廊里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攥紧袖口,指节泛白,心跳如擂鼓般响在耳畔。几次抬手想要推门,却又生生顿住。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病房里只亮着床头一盏小小的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着一室沉寂。战时电力紧张,医院里处处节省,这一点微光,已是难得的优待。陆晚君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
门轴转动的声响极轻,陆晚君却浑身猛地一震,倏然回过头来。那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待看清来人以后,她的眸中又猛的收缩了一下,然后牢牢锁定在那人身上。
李云归立在门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看见了陆晚君。
那是她日夜思念、魂牵梦萦的人,却也是她几乎认不出的人。
月余的将养虽已让她面上恢复了几分血色,可那清减得近乎嶙峋的轮廓,那深深凹陷的眼眶,那颧骨处病态的薄红,无一不在昭示着这具身躯曾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
她瘦了太多。
从前那个眉目疏朗的女孩,如今却像是被战火与伤痛抽去了大半魂魄,只余一副单薄的皮囊,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李云归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忍住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哭意,却忍不住浑身轻颤。
说些什么吧,她在心里轻声催促自己,总要说些什么的。
可是话到嘴边,却还是无言……于是,只好站在门口,因为,里面的人,也并没有开口请她进来。
陆晚君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方才那一瞬的惊惶慢慢从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她望着门口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望着那张清减许多、憔悴许多的面容,望着那双此刻正盈满泪光的眼睛。
陆晚君唇瓣翕动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该说什么呢?她心里反复问自己,她只有满腹思念,可诀别信在前,再说这些,好像都是不敬的执念。即不尊重那个一心要泾渭分明的人,也不尊重自己。
于是,她只是望着,开不了口……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默默对望。
一个坐在床沿,一个立在门口。
一个眼中是历经生死后的沉寂与疲惫,一个眼中是悔恨心疼到几乎溃堤的泪光。
谁也没有开口。
谁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窗外夜风轻轻吹进来,拂动窗帘一角。
"我……可以进来吗?"
最终,李云归开口打破了这漫长的沉默。
"当然,可以、可以。"
这句问话让陆晚君骤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她忘却了满身的伤痛,只想掩饰这一刻的尴尬与慌乱,于是猛地从床沿站起身来。
然而不等她直起腰身,剧烈的疼痛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往前倒去。
却不曾跌落在地。
一个柔软的怀抱稳稳接住了她。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是她在无数个濒死的时刻,在硝烟与血腥之中拼命追忆的味道。那气息让她僵硬的身躯微微舒展,可紧接着,心口便涌上一阵更加剧烈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楚。
"没事罢?"
李云归惊魂未定,声音微微发颤。她小心翼翼地将陆晚君扶起,让她靠坐在床沿,一双眼睛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眸中满是沉痛与心疼。
陆晚君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低低问了一句。
"为什么?"
"什么?"李云归微微一怔。
"为什么?"陆晚君再次开口,声音开始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等李云归回答,她便像是再也忍不住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被褥上,砸在李云归扶着她的手上,滚烫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她哭得毫无章法,肩膀剧烈颤抖,呜咽声压在喉间,时断时续,像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为什么要写那样一封信?
为什么要那样决绝地推开她?
为什么要让她以为,一切只是自己的白日梦?
为什么又要在她命悬一线时出现,拼了命地把她救回来?
她不懂。
她不明白。
她只是痛,只是委屈,只是想不通。
李云归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疼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她伸出手,颤抖着,缓缓将陆晚君拥入怀中。
轻轻地,紧紧地,仿佛在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到不敢用力的珍宝。
她紧紧的抱着对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陆晚君的发间,泣不成声。
原以为有些事,此生无法明言,原以为,有些误会,再无机会可以解开。
却原来,对有情人而言,一个见面的拥抱,便可以抵过一切。
陆晚君伏在李云归怀中哭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月色渐渐移上窗棂,久到肩头的那片衣衫被泪水浸得透湿。待到心头郁结终于一点一点释放,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余断断续续的抽噎。
李云归轻轻将她扶起,小心翼翼地搀着她靠回床头,又仔仔细细地为她拉好被褥,掖好被角,动作轻柔。
一切妥帖,她才在床沿坐下,将那封诀别信的始末,一一道来。
从周云裳登门商议婚约之事时,自己心中的忐忑与惶恐。
到那些被无限放大的不安与自疑,日日夜夜地啃噬着她的心。
再到那日在医院里,亲眼目睹陆晚君与古彦紧握的双手。
"你与我,是姐妹之情。"李云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苦涩,"我与你,却并非……"
"你怎知我与你是姐妹之情?"
陆晚君蓦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与郑重,目光直直望进李云归的眼底,不容闪躲,不留余地。
李云归微微一怔,心头莫名一涩,张了张唇,却不知该如何作答,在她的世界里,陆晚君从来温柔,进退有度,从未这样咄咄逼人的与她说过话。
"这怎会是姐妹之情?"
陆晚君再次开口,声音微微发颤,眸中却燃着一簇幽幽的火。
不等李云归再说什么,她倏然探出手去,扣住了李云归的手腕。
那力道并不重,甚至因着伤病而透着几分虚软,却很坚决。她轻轻一拉,将李云归拽入怀中。
李云归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倾倒,跌进了那个清瘦而温暖的怀抱。
下一瞬,一片柔软覆上了她的唇。
那是一个极轻极浅的吻。
轻得像是初春枝头落下的第一瓣桃花,浅得如同清晨荷叶上将落未落的一滴露珠。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小心,那是温柔的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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