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诡谲录(穿越重生)——俞杍兮

分类:2026

作者:俞杍兮
更新:2025-12-25 10:14:49

  “我倒是常随父亲乘船。”林晏眼神有些悠远,“他常说,水上行程最能让人静心思考。因为无处可去,只能面对自己的内心。”
  “林大人说得有理。”余尘点头,“水上确实…无处可逃。”
  他的话中有某种林晏不能完全理解的深意,但她还未来得及细想,船身忽然轻微震动,伴随着船老大的吆喝声,似是靠上了某个临时泊位。
  “客官莫怪,是水驿补给,稍停片刻就好。”船家探头进舱解释,“若有需要,也可上岸走动,只半柱香工夫我们就继续前行。”
  林晏与余尘对视一眼,均摇头。此行隐秘,少露面为妙。
  然而不多时,船外传来一阵骚动,有陌生的声音与船家争执。
  “我就看一眼,若是旧识,说句话便走....”
  余尘瞬间警觉,手已按上剑柄,示意林晏退到舱内角落。他自己则悄声移至门边,从缝隙中观察外面情况。
  只见船头站着一个身着半旧青衫的文弱书生,年约二十五六,面色焦急地向船家解释着什么。余尘的眉头微微蹙起,这面容确有几分熟悉。
  “何事喧哗?”余尘推门而出,声音平静却自带威严。
  那书生一见余尘,眼睛顿时亮了:“余教习!果真是您!学生还怕认错了船...”
  余尘仔细打量对方,记忆渐渐清晰:“赵铭?你怎会在此?”
  被称为赵铭的书生急忙行礼:“学生从临安来,往平江府探亲。刚才在码头看见您上船的身影,觉得眼熟,便雇了小舟追赶....冒昧之处,还请教习恕罪。”
  余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赵铭确是他在明心书院教过的学生,资质平庸但为人诚恳,不像是会做出追赶船只这般唐突举动的人。
  “既已见面,可有要事?”余尘问得直接,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
  赵铭似乎被问住了,支吾片刻才道:“只是...多时未见教习,心中想念。听说教习已离开书院,不知...”
  “我有要事在身,不便久谈。”余尘打断他,“既已问候,就请回吧。”
  赵铭脸上显出失望与焦急交织的神色,下意识向前一步:“教习!其实...学生确有一事相告...”
  就在这时,林晏从舱内走出,轻声问道:“余尘,发生什么事了?”
  赵铭看到林晏,眼睛猛地睁大,脱口而出:“林小姐?您怎会与余教习同行?”
  林晏怔住了:“你认得我?”
  赵铭急忙躬身行礼:“学生在临安诗会上曾有幸远观小姐风采。家父赵文斌,在户部任职,与林大人也有数面之缘。”
  余尘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这个巧合太过刻意,令他心生警惕。他 subtlety 移动位置,将林晏护在身后。
  “赵公子消息倒是灵通,连林小姐离京之事都知晓。”余尘语气平淡,话中却藏着锋刃。
  赵铭面色一白,显然听出了言外之意:“教习误会了!学生只是...只是...”他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可否借一步说话?此事关乎教习与林小姐安危。”
  余尘审视他片刻,终于点头:“进舱说话。船家,延迟半刻开船。”
  狭小的船舱内,三人对坐,气氛凝重。赵铭显得有些局促,不住擦拭额角的细汗。
  “说吧,你究竟为何而来?”余尘单刀直入。
  赵铭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教习离京后,书院里流传着一些...不好的说法。说您卷入了朝堂纷争,甚至可能与最近的几起案子有关。”
  余尘面不改色:“什么案子?”
  “先是吏部张主事意外落水身亡,后是宫中失窃...”赵铭声音压得更低,“最奇怪的是,前日书院藏书阁深夜起火,烧毁了不少典籍。有人说看见一个身影很像教习您...”
  林晏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余尘。他却依然平静:“既然疑我,为何不是官府来追,而是你私下报信?”
  赵铭苦笑:“因为学生不相信教习会做这些事。您在书院教导我们‘武以德立’,学生铭记于心。”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起火那晚,学生因备考留宿书院,似乎也看到了那个身影...比教习要矮瘦些。”
  “那你为何追赶我们?”余尘追问。
  “因为今早离京前,有人暗中递给我一封信,说若想知真相,可来找教习。”赵铭从怀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函,“学生思来想去,觉得教习或许有危险,这才贸然追赶...”
  余尘接过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欲解谜团,寻余尘问。”字迹潦草,显然是刻意伪装。
  “递信者何人?”余尘问。
  赵铭摇头:“不知。是个小乞丐送来的,说是一位蒙面人给的铜钱让送信。”
  舱内陷入沉默。余尘凝视着那张信纸,目光深沉。林晏担忧地看着他,又看看赵铭,一时不知该相信谁。
  突然,船身轻微晃动了一下,似是有什么擦过船底。余尘眼神一凛,猛地起身:“不对劲!”
  几乎同时,船底传来一声闷响,船身开始倾斜。外面传来船家的惊呼和落水声。
  “待在这里!”余尘对林晏喝道,同时长剑已出鞘。他瞥了一眼惊慌失措的赵铭,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将他拉到自己身后保护起来。
  舱门被猛地撞开,两个黑衣蒙面人持刀闯入,直扑余尘。剑光一闪,余尘已挡开第一击,顺势将对方踹出舱外。第二人刀锋一转,竟向林晏刺去!
  赵铭惊叫一声,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桌上的茶壶向刺客掷去。热水溅了对方一脸,刺客动作一滞,余尘的剑已至,精准地刺入其肩胛。
  “下水!船要沉了!”余尘拉起林晏,又对赵铭喊道,“跟上!”
  三人冲出船舱,只见船身已严重倾斜,船家不见踪影,水面漂浮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余尘毫不犹豫,揽住林晏的腰跃入河中。赵铭咬了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
  余尘水性极好,即使带着林晏也游得稳健。他很快找到一艘翻覆的小舟,将林晏推上船底,自己则护在一旁。赵铭狼狈地游过来,被余尘一把拉住。
  “那些是什么人?”林晏颤声问,浑身湿透,惊魂未定。
  余尘目光扫视河面,警惕着可能的追击:“灭口的人。”他看向赵铭,“你被利用了。他们借你找到我们,同时也要除掉你这个可能的知情人。”
  赵铭脸色苍白如纸:“学生...学生愚钝!险些害了教习和林小姐!”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余尘指向不远处,“那边有岸,我们先上去。”
  三人艰难上岸,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天色已完全暗下,四周是陌生的荒野,唯有远处一点灯火暗示着人烟。
  “那似乎是座荒废的水驿。”余尘眯眼观察,“我们可暂避一时。”
  废弃的水驿里蛛网遍布,尘土厚积,但至少提供了遮风避雨之所。余尘生起一小堆火,三人围坐取暖,气氛凝重。
  “现在,赵公子,请你从头细说,离京前后所有不寻常之事。”余尘的声音在破败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冷峻。
  赵铭不敢再有隐瞒,细细道来。原来他之所以离京,是因为母亲病重,家书催归。离京前一日,他偶然在书院藏书阁整理典籍时,发现了一本奇怪的账册夹在古籍中。
  “账册记录了一些银钱往来,数额巨大,涉及几位朝中官员...还有林大人的名字。”赵铭不安地看了林晏一眼,“学生本不想多事,但想起近来朝中风波,觉得或许有关联,便偷偷将账册带出。”
  余尘眼神锐利:“账册现在何处?”
  赵铭从湿漉漉的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本略显潮湿但字迹仍可辨认的册子:“学生怕有闪失,一直随身携带。”
  余尘接过账册,快速翻阅,面色越来越凝重。林晏凑近观看,很快发现了父亲的名字多次出现,与一些她从未听说的商贾和官员有关联,数额之大令人咋舌。
  “这...这不可能!”林晏声音发颤,“父亲绝不会...”
  “账册未必为真。”余尘平静地说,“但有人希望它是真的。”他看向赵铭,“你发现账册时,可有人看见?”
  赵铭犹豫片刻:“当时...好像有个人影在书架后闪过,但没看清是谁。”
  余尘点头:“这就对了。你被选中作为递送账册的工具,同时引出我们。若计划顺利,我们三人此刻已葬身河底,账册则会‘意外’被发现,成为构陷林大人的‘铁证’。”
  林晏倒吸一口凉气:“好毒的计策!”
  赵铭更是羞愧难当:“学生愚昧!竟成了陷害林大人的帮凶!”
  “不必自责,对方算计精妙,若非你投壶相救,林小姐可能已受伤。”余尘罕见地出言安慰,“现在重要的是,我们掌握了先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观察外面动静:“追杀不会停止,我们必须改变路线,尽快赶到苏州。”
  “苏州?”林晏惊讶道,“我们不是要去平江府吗?”
  余尘回头,眼中有着复杂的神色:“我早有怀疑,账册之事只是印证。苏州有一个人,或许能告诉我们更多关于你父亲被陷害的真相。”
  “谁?”
  “一个本该已经死去的人。”余尘的声音低沉,“我的故友,苏文瑾。”
  林晏怔住了。苏文瑾这个名字她听说过,三年前因贪腐案自杀的苏州知府,案卷至今未完全解密。若他还活着...这意味着什么?
  赵铭突然小声惊呼:“苏文瑾?教习说的莫非是前任苏州知府?可他不是已经...”
  “世间事,眼见未必为实。”余尘打断他,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赵铭,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就此别过,回平江府照顾母亲,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二是与我们同行,前路凶险,生死难料。”
  赵铭毫不犹豫:“学生选择同行!既然因我疏忽导致教习与林小姐陷险,自当尽力弥补!”
  余尘审视他片刻,终于点头:“好。但须约法三章:一切听我指令,不得擅自行动,遇事必先通报。”
  “学生遵命!”
  余尘又看向林晏,眼神柔和了些许:“你也一样。接下来的路不会平坦,必须万分小心。”
  林晏坚定点头:“我明白。”
  夜深了,赵铭因疲惫而睡去。林晏却毫无睡意,坐在窗边看外面零星渔火。余尘悄声走近,为她披上已半干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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