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诡谲录(穿越重生)——俞杍兮

分类:2026

作者:俞杍兮
更新:2025-12-25 10:14:49

  二人正说话间,一名衙役匆匆来报:“殿下,余大人,门外已有数十百姓等候,多是来递状纸的。”
  林晏与余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
  “开衙!”林晏令下。
  朱红大门缓缓开启,早已等候的百姓在衙役引导下有序进入。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衣衫褴褛的农夫,有面带忧色的商贾,皆手捧状纸,眼中带着希冀。
  余尘立于案前,亲自接收状纸,对每一人都温和问询,不时在纸上记下要点。林晏则在一旁观察,偶尔向年长者问上几句,态度谦和却自有一股威严。
  如此忙至午后,共收到状纸三十七份。余尘将状纸分类整理,眉头渐渐蹙起。
  “看来,我们的第一案已经找上门了。”他将一份状纸单独取出,推至林晏面前。
  林晏接过细看,面色逐渐沉下:“永昌侯之子陈瑾,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这陈瑾是太妃侄孙,与皇室牵连甚深。”
  “不止如此,”余尘又抽出几份状纸,“这五份状纸皆与陈瑾有关,有强占田产,有强抢民女,有逼死佃户,可谓恶行累累。然而此前京兆尹衙门与刑部皆未受理。”
  林晏冷笑:“好一个勋贵子弟,作恶多端却逍遥法外。我们便从这最难啃的骨头开始。”
  余尘沉吟:“此案牵涉甚广,若办得好,清吏馆立威于朝野;若办得不好,恐怕这新设的衙门就要夭折了。”
  “你怕了?”林晏挑眉。
  余尘唇角微扬:“殿下都不怕,我又有何惧?只是需谋划周全,一击即中。”
  三日后,清吏馆后堂。
  余尘面前堆满了卷宗,他双目微红,显然已连续工作多时。林晏推门而入,见他如此,不由皱眉:“你又熬夜了?”
  余尘抬头,眼中却有光彩:“殿下,我已找出破绽。陈瑾强占民田一案,表面上看手续齐全,地契、转让文书一应俱全,但细查之下,却发现其中关窍。”
  他摊开几份文书,指着上面的日期和印章:“这些地契转让的日期,恰好在原主死亡前后三日内完成。而按照大渝律法,人死之后,其财产当由继承人处置,非本人所能转让。”
  林晏凑近细看:“确实如此。但陈府必然准备了伪证,证明转让是在死者生前完成。”
  “正是。”余尘又抽出一份医案记录,“这是我寻访得来的证据,那段时间,声称签署转让文书的几位佃户,实际上都重病在床,有的甚至已经神志不清,根本不可能签署文书。”
  林晏点头:“人证物证俱在,可以动手了。”
  余尘却抬手制止:“且慢。此案还有一个关键——那位被逼投井自尽的佃户之女,其尸首至今未见,陈府声称她是私奔逃离,而非被逼致死。若不能证实命案,单凭强占田产,难以将陈瑾定罪。”
  林晏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找到那女子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余尘目光坚定,“此事交给我,我已有些线索。”
  林晏凝视余尘,忽然道:“余尘,你本可不必卷入如此之深。陈瑾家族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你若办此案,日后在朝堂上恐步步维艰。”
  余尘淡然一笑:“殿下可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说的话?这世道,总要有人站出来。我既选择了这条路,便不会回头。”
  林晏伸手重重拍在余尘肩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七日后,清吏馆发出传票,传唤永昌侯之子陈瑾过堂受审。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当日下午,便有多位官员前来清吏馆“拜访”。先是刑部侍郎以请教案由为名,暗示此案牵连甚广,宜缓不宜急;后有都察院御史前来,称收到举报清吏馆越权办案的诉状;甚至连宗人府都派了人来,委婉提醒陈瑾与皇室的姻亲关系。
  林晏一概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态度明确:清吏馆奉皇命审理积案,既已受理,必会公正处置。
  开审前夜,林晏被传召入宫。
  御书房内,嘉隆帝坐在案后,神色难辨。一旁坐着年过花甲却仍精神矍铄的荣太妃——陈瑾的姑祖母。
  “朕听闻,清吏馆受理了陈瑾的案子?”嘉隆帝缓缓开口。
  林晏行礼回道:“回父皇,确有此事。现有六份状纸指控陈瑾强占民田、逼死人命,人证物证俱在,依律当审。”
  荣太妃轻叹一声:“晏儿,陈瑾那孩子是有些顽劣,但说他逼死人命,老身是不信的。况且,他母亲前日入宫来看我,哭得泪人似的,说家中只这一根独苗,若有什么闪失,她也活不成了。”
  林晏躬身道:“太妃慈心,孙儿敬佩。然清吏馆初立,若第一案便因涉案者身份特殊而却步,何以面对天下百姓?父皇明鉴,儿臣办案只凭证据,不徇私情。若陈瑾果真无辜,清吏馆自当还他清白;若确有罪责,也当依法处置,方显朝廷公正。”
  嘉隆帝凝视林晏良久,终于点头:“朕既将清吏馆交于你,便是信你能公正处事。你且去吧,记住,不枉不纵,方为司法之道。”
  “儿臣谨记。”林晏行礼退出,背后已是一层薄汗。
  清吏馆正堂,今日气氛格外肃穆。
  堂前,黑压压地聚集了不少百姓,都在关注这桩引起轰动的案子。堂下,陈瑾一身锦袍,神态倨傲,他身旁站着京城有名的讼师张文远,此人以巧言善辩著称,曾多次帮权贵子弟脱罪。
  林晏端坐堂上,余尘坐在侧首书记位,面前铺着纸墨。
  “带原告。”林晏声音沉稳。
  几位衣着朴素的农夫战战兢兢上堂,跪地陈述。他们是城西柳家村的佃户,原本租种的土地被陈瑾强占,其中一人声泪俱下地陈述自家女儿因反抗陈府家丁而被逼投井的经过。
  陈瑾冷笑插言:“一派胡言!那些田地是他们自愿卖给我的,有地契为证。至于那女子,分明是与情郎私奔,如何赖到我头上?”
  张文远躬身道:“殿下,原告所言皆系片面之词,并无实据。而陈公子手握地契转让文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所谓逼死人命,更是无稽之谈,京兆尹衙门早有定论,那女子是自行离家。”
  林晏看向余尘:“余评事,你有何看法?”
  余尘起身,先向林晏行礼,然后转向张文远:“张讼师称地契转让文书清楚明白,可否再容我一观?”
  张文远自信满满地递上文书。
  余尘仔细查看,忽然抬头:“这文书上日期是弘昌二十三年四月初八,称是佃户柳老五亲自画押转让,可是如此?”
  “正是。”
  余尘从案上抽出一份医案记录:“然而据济世堂郎中记录,柳老五自弘昌二十三年三月底中风卧床,至五月初始能下床,四月初八那日,他根本无法前往衙门办理地契转让。”
  堂下一阵骚动。
  张文远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或许是柳老五委托他人代办。”
  “非也。”余尘又取出一份衙门记录,“根据规制,地契转让需本人亲自到场,若有特殊情由不能至,需有衙门特批。而这份转让文书并无特批记录。”
  他转向陈瑾,目光如炬:“陈公子,请问这份文书是如何办理的?”
  陈瑾语塞,张文远急忙接话:“时隔已久,陈公子如何记得这些细节?”
  余尘不慌不忙,又取出几份文书:“不只柳老五,其他几位‘自愿’转让田产的佃户,也都在所谓转让期间重病在身。如此巧合,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张文远强辩:“即便如此,也只能证明转让程序有瑕疵,不能证明强占之说。至于逼死人命,更是无凭无据。”
  余尘直视陈瑾:“陈公子坚持说柳家女儿是私奔而非投井?”
  陈瑾昂首:“自然!”
  “那么,陈公子如何解释这个?”余尘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簪,“这是在贵府后园井中打捞上来的物件,上面刻有‘柳絮’二字,正是那女子的名字。而更重要的是,井底不止有这支银簪,还有一具女性骸骨!”
  堂下哗然。
  陈瑾脸色骤变:“这不可能...那口井早已填平...”
  话一出口,他自知失言,顿时面如死灰。
  余尘紧追不舍:“陈公子如何得知我们发现的是哪口井?我们从未公开打捞的地点。”
  张文远还想挽回:“殿下,这...这不能证明那女子是被逼投井,或许是自杀...”
  “即便是自杀,”余尘声音陡然提高,“大渝律明文规定,威逼致人死亡者,与故意杀人同罪!柳絮姑娘留下的血书,清清楚楚写明了她是被你陈府威逼,走投无路才投井自尽!”
  余尘展开一张小心翼翼保存的纸张,上面字迹潦草却依然可辨:“‘陈瑾辱我清白,家丁围堵门户,爹娘被囚,求生无路,唯有一死明志...’这血书,是在她房间地板下发现的。”
  堂下百姓群情激愤,怒骂声四起。
  陈瑾冷汗直流,张文远也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骚动,一名太监匆匆入内,高声道:“太妃娘娘手谕!”
  太监展开手谕,宣读道:“陈瑾年少无知,若有差错,还望清吏馆念其年轻,从轻发落。”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晏身上。
  林晏缓缓起身,从案后走出,来到堂中。他接过太妃手谕,恭敬行礼:“太妃慈谕,孙儿谨记。”
  陈瑾面上重现倨傲之色,仿佛已经脱罪。
  然而林晏转身回到案前,声音陡然转厉:“然,法不容情!清吏馆奉皇命审理案件,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陈瑾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证据确凿,按大渝律,当判处...”
  “殿下三思!”张文远急呼,“陈公子是永昌侯独子,太妃亲侄孙!”
  林晏目光如刀,忽然解下腰间代表皇子身份的龙纹玉佩,重重拍在案上!
  “啪”的一声脆响,全场震慑。
  “今日在此,我不是皇子,而是清吏馆主事,依法断案,公正执法!便是天皇贵胄,触犯国法,也当与庶民同罪!”林晏声如洪钟,全场肃然。
  他深吸一口气,宣判:“陈瑾强占民田,逼死人命,数罪并罚,判处斩监候,秋后处决!其家产中,凡非法所得,尽数归还原主,另拨银五百两,抚恤死者家属!”
  判决一出,堂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许多百姓跪地高呼“青天”,哭声、笑声交织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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