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皇遗事续编(古代架空)——老白涮肉坊

分类:2025

更新:2025-12-24 09:57:34

  “什么?”
  秦华阳问:“你一点也不想念他吗?”
  萧玠说:“我想他想得要死。”
  他顿一顿,缓声说:“但华阳,我不是秦太子。秦太子是你的表弟秦寄。我是萧太子,只能是。”
  秦华阳没有多说,就此拨马离去。临走前,他深深回望一眼,对萧玠说:“你记住,我不姓陈,我姓秦。”
  喝马声响起,马蹄声远去,萧玠立在那具骏马的尸首前,看它的血缓缓流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掉了一串眼泪。这么站了一会,他也就慢慢踱回去,径直走进一顶有光亮的帐子,冲里面迎上来的人道:“三哥,帮我个忙。你别怕,我没事,我……”
  他张了张嘴,好久,才发得出声音:“我胳膊接不上了。”


第39章 
  虞闻道帮萧玠接好手臂,又找了药膏给他擦关节,从始至终,只嘱咐一句夜间骑马尤其要当心。
  萧玠不敢擅动肩膀,到底不好穿衣,只得叫他:“三哥。”
  他赤出右臂,罗衫搭肩,一旁烛光淡淡,洒上肌肤,如同蛛网。
  虞闻道的目光稍稍顿留,像一只春虫的触角,离开之时,牵起几缕蛛丝。
  萧玠也看着他。
  片刻后,虞闻道拿帕子擦净手上药膏,跨步走上来。
  他动作迅速,手法却极轻柔,几乎没有牵动到萧玠的伤处。这个距离,眉睫可见,呼吸可闻。萧玠心中有些古怪,下意识抬手掩了把领口。
  虞闻道正给他系纽子,便将他的手摘开,笑道:“叫臣帮忙的是你,现在遮掩的也是你。臣是个男人,殿下又不是女孩儿,有什么忸怩的。”
  萧玠要恼,叫他:“三哥。”
  虞闻道笑了笑,含着戏谑,往下一瞧。萧玠意识到,他在看握着自己的手。他也跟着低头看去——虞闻道的手要大,已经接近成年男人,一只手富富有余地抓着自己左腕。腕上的光明铜钱卡在他指间,红线也从他指缝中冒出一头。
  虞闻道并不算黑,但在自己这样苍白的肤色前,衬得他深一些。萧玠感到他的茧子磨在自己指背上,和那只白玉扳指一起,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
  那个位置是写字磨的,茧子很厚,虞闻道应该不少用功。
  但京中讲起虞闻道,都叹嘉国公独此一子,却是个膏粱。
  萧玠欲言又止,到底只发出气声。
  虞闻道闻声抬头。
  萧玠嘴唇抿了抿,只是道:“你不问我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吗?”
  虞闻道笑道:“殿下想讲,自然会开口。臣么,只听吩咐办事。”
  说着,他叫萧玠起身,萧玠这才发现腰间玉带已经脱落一半。他站起,虞闻道却突然跪下来。
  萧玠骇了一跳,“干嘛?”
  虞闻道替他解开带扣,见他神色,哈哈笑道,“臣站着给殿下正玉带,那叫逾矩。这就完了,殿下老实些,臣也少跪一会。”
  “你快起来。”萧玠着急,忙拿左手拉他,“就算阿子,也没有跪着帮我穿衣的道理。叫别人瞧见,还以为我怎么作践你呢。”
  虞闻道连声道:“这就好了,这就好了,殿下别着急。”
  二人闹腾间,帐子突然被打开,帐外两人瞧这副情形,皆是一愣。
  萧玠见阿子找过来,也收整神色,“我来世子这边吃盏茶水,正打算回去,你却来了。”
  阿子身边立着小厮竹枝,打小服侍虞闻道,是其腹心。他向萧玠行过礼,冲虞闻道使了个眼色。
  萧玠便站起身,“时辰不早,我先走了。”
  虞闻道将他送出帐外,没有再留。
  阿子打着灯笼,习惯性地搀扶萧玠右臂。萧玠眉头一皱,怕他惊动萧恒,硬是没有出声,只问:“怎么跟嘉国公府的人一块来了?”
  “来的时候撞见的。”阿子不见他,一颗心悬了一夜,如今絮絮道,“转眼的工夫,殿下又跑哪里去了?奴婢带着太子卫率找了半天没瞧见您,半道还碰见了丹灵侯……”
  萧玠不动声色,“丹灵侯?”
  “是,夜间侯爷也没了踪影,政君也派人来找,正好……”
  阿子的声音被一阵狂奔马蹄声惊断。
  萧玠闻声掉首,见身后不远处,一人扬鞭打马,身影投入夜色之中。
  阿子呀地一声,“世子这是往哪里去?”
  “走得这样急,只怕嘉国公府上出了什么事。” 萧玠忆及竹枝的焦急神色,嘱咐阿子,“叫人去问问,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左右嘉国公也在,也去通报他一声。”
  阿子道:“殿下不晓得,嘉国公天没黑便离席了。”
  “陛下知道吗?”
  “这……奴婢不清楚。”
  天子摆宴,虞山铖却提早离开,多少反常。萧玠心中总有些惴惴,却没有什么追查的根据,又同阿子道:“陛下回东宫没见着我,怕要连夜赶回来。你一会同秋翁讲,给他备一碗姜茶,放温了叫他吃。陛下吃不得热水,但也要少吃冷食。”
  二人说话这一会,打探消息的东宫卫率已经赶回,冲萧玠躬身,“回禀殿下,嘉国公府上……应当无事。”
  “无事?”
  “是,无事。卑职留了个心眼儿,叫人跟着世子。结果世子没有回家,去了从前王祭酒的府上。”
  “王祭酒,”萧玠眉头一跳,“王云楠?”
  卫率点头应是。
  王云楠兄弟贪墨案结后,萧恒罢免其官职,抄没贿资,判流刑。嘉国公府与王氏从未有什么深情厚谊,在这样的关头,虞闻道去他府上做什么?
  萧玠思索片刻,问:“你赶去时,王府情形如何?”
  “这才是最要紧的。”卫率道,“王府大门紧闭,门口有人把守着,如何也不下十人。开门时卑职瞧了一眼,迎世子进门的,似乎就是王云楠。”
  萧玠双眼圆睁,“他不是在台狱里吗?你没有看错?”
  “卑职不敢说定,但那形貌,总有七八分。”
  萧玠无暇考虑虞氏立场,无暇思索那张通传消息的字条和如今的矛盾行为。他迅速道:“拿我的手令,叫人快马去台狱走一趟,看看王云楠在不在狱中。还有,立即将这件事禀报陛下。你先别走,我还有话要问。”
  阿子听了吩咐,忙跑去帐外传令。萧玠缓和口气:“王府还有没有什么异样?”
  卫率道:“世子要入门时,一开始被那些家丁拦住。世子要闯,也没有拧过对方,这便要打起来,连兵器都动了。估计是动静大了,王云楠才亲自来察看。”
  “他们敢对虞闻道出手?”
  卫率点头,“卑职觉得非常不妙,叫人暗中监视,忙回来禀报殿下。”
  萧玠徐徐吐出口气,眉头仍未舒松,这样坐立不安一会,又有东宫卫前来回报:王云楠果然已不在台狱,狱中不过一个形似之人。
  萧玠当即明白,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越狱,甚至不只是越狱。
  萧玠深吸口气,道:“王云楠座下的得意门生都有哪些,立即去看他们如今在不在上林。再问问王府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异样,他的妻儿有什么异常举动。还有……”
  他终于露出些焦急语气:“陛下怎么还不到?”
  这一会阿子也从秋童那边回来,道:“殿下别急,陛下从东宫赶回这边,如何也得有一个时辰的功夫。”
  “龙武卫呢?尉迟将军呢?”
  “没瞧见人,估计是跟随陛下回宫了。”
  阿子见萧玠脸色苍白,问道:“殿下,怎么了?”
  萧玠摇摇头,重新坐回座中,右臂关节突突地跳着疼。
  那支蜡越烧越短,萧玠不言不语,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终于再听帐子打开,他看见来人,忙起身迎上去,“秋翁,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还没传回消息,奴婢听说,殿下要问王云楠的事?”
  “是,秋翁,你实话同我讲。王云楠回府是不是陛下有所安排,陛下知不知道?”
  秋童瞠目,“他不是下进台狱,如何回府?陛下从没有过开释他的旨意呀!”
  萧玠心中一紧。
  这不是萧恒的姜尚钓鱼,那说明王云楠越狱,是意外之事。
  萧玠急声问:“那王云楠府上呢?秋翁,他府上有没有什么异样?”
  秋童想了想,“陛下倒叫人一直看着,前一段他的老婆孩子离了京,应当是回了山西老家去。”
  “也不等他的发落,直接走了?”
  “是。”
  说话间,东宫卫率带来最后的消息。王云楠座下亲密者,十人里有三人告病,未随行夏苗,又有三人入夜后便未见行踪。
  和虞山铖一样。
  更糟糕的是,这六人之中,有四人曾在军中任职。
  这样一个时候,夏苗之际,百官在野,天子出宫。而王云楠妻儿出京,冒死越狱,今夜他的亲信又纷纷空席,还有匆忙赶去的虞闻道……
  突然之间,萧玠浑身剧烈一颤,看向秋童,“秋翁,你还记不记得奉皇五年的那场京乱?”
  秋童倒吸口气,“殿下的意思是……”
  萧玠扯下左腕上的光明铜钱,“阿子,你拿上这个,再携太子玉符去找政君,如果王云楠谋逆攻打上林,务必请她援手。秋翁,你叫人兵分两路,一路快去找陛下,叫他带着人来,一路持我的令牌赶去郊外金吾卫大营,立即将兵调过来保卫上林。先不要惊动百官,只怕里头会有内应。”
  他深吸口气,喝道:“全体太子六率,随我赶去王府,备马!”
  秋童大惊失色,“殿下,千乘之尊不涉险,你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你叫陛下怎么活啊!”
  “秋翁!”萧玠叫他抓住右臂,也顾不得疼痛,急声道,“现在嘉国公父子都在王云楠府上,究竟是什么用心我们能赌吗?陛下现在已经在出宫的路上了!他带了多少人,龙武有没有跟着,他是不是心急自己一个人先赶回来,我都不知道,我联系不到他!万一陛下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你叫我怎么活啊!”
  “殿下!”
  “秋翁,王云楠如果反是鱼死网破狗急跳墙,但嘉国公呢,他犯得着吗?虞闻道之前还给我送过消息,示过诚!”萧玠掰开他的手,“如果王云楠要谋反,我出面之后,嘉国公就必须表态。他要么杀了我,要么就必须帮我擒下王云楠,不然他就是板上钉钉的附逆!他虞氏从肃帝朝以来几十年的荣耀都不要了,他浑不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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