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中的指南针(近代现代)——敲敲钵

分类:2025

作者:敲敲钵
更新:2025-12-24 09:34:03

  宋不周十三年前的梦想就是变成有钱人,谁能想到短短两年后“梦想”两个字便与他毫无瓜葛。
  这个人太好,有一种确实能给自己带来快乐和幸福的错觉。
  可惜他习惯了逃避,也不能接受自己幸福。
  -
  微风四起,柳烬戴上墨镜口罩走到港口,尽管如此依旧避无可避地成为人群视线的焦点。
  他无奈装作看表的样子转了转自己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素圈戒指,解释了几句“我已经有爱人了”才终于得到呼吸的机会。
  口袋中手机响了两声。
  他垂眸查看时脸上瞬间浮现出不耐烦,消息的发送者是对他来讲没有任何用处但社长执意找来的心理医生。
  【又去见小宋了吧,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我们感情稳定幸福甜蜜,亲了五次,哦,好像是六次,记不清了。不过……】
  【……怎么,有意外?】
  【已经不算意外了,不过是,他依然不记得我。】
  天空高远深邃,水面泛起涟漪,汽笛声响起。
  岛越来越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Running Up That Hill》Kate Bush


第2章 First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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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洲事务所的社长终于在办公室见到失踪足足一天的柳烬。他对这十几个小时发生了何事毫不在意,秉持着“人能回来就好”的安定心理,神色慈爱同时手下殷切递出一沓纸。
  “这是明天发布会的问题,你提前在心里打个草稿。”
  柳烬表情冰冷,沉默不语盯着封面上《First Love(初恋)》看了半天。所谓爱情萌芽的最初部分就像芽苗菜,光和水任何条件出现偏差都会让培育成果心酸苦涩。
  他似笑非笑地哼出一口气,随后像被瞬间抽去骨头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把自身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缩成球,低声咒骂。
  “都给我滚。”
  气氛一度落至冰点。
  旁边的几位小职员大气不敢出,僵直脖子急忙看眼色行事,在与社长面面相觑短短几秒后连忙九十度鞠躬离开。
  很快,偌大的房间里只留下试图将自己闷死在枕头下的柳烬和对此行为缘由心知肚明的社长两人。
  这孩子表白又被拒绝了。
  社长在心里长叹气,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每次情场失意回来都要自闭三两天才能恢复元气,明眼人会劝告类似天涯何处无芳草,但这招对主张自己就是偏要单恋一枝花的柳烬简直是徒劳无用。
  为了给公司留住这棵粗壮的摇钱树,社长还是选择把逆耳忠言统统咽回肚子里。
  室外水汽被带进来不少,面前的人大衣都没来得及脱,宽阔厚实的后背冲向自己,全身缩紧在沙发角落,这是他每次痛苦时的习惯性动作。
  社长注视着,突然心里一沉。
  众所周知,人的身体都有获得耐药性和天然耐药性,万事万物都不存在一劳永逸的解药。
  他不奢望那个叫宋不周的人能彻底治好柳烬心病,这种救赎性质的浪漫主义故事放在两人相隔一片海的现实中很难立住脚。只是没想到适应性下降的这一天来得如此快,看这孩子的表现便能明显察觉出这次的塞佛岛一日游远远没有之前有效。
  “你感觉怎么样,明天能撑下来吗?”社长问完,正在心里盘算计划是不是后移两天比较好。
  “能。”
  柳烬一动不动,声音很轻似乎带着无奈苦笑:“只要见到他,就会好受很多。”话音未落,他的肩膀开始不自觉抖动,这不是恐惧,是想到宋不周克制不住心底欢悦。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病,像中毒一样。”
  社长一愣,没有说话,犹豫两秒后只是坐在旁边拍了拍男孩的背。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柳烬,这是他一手带起来一路摸爬滚打取得今天成绩的巨星。
  十一年,从炙手可热的童星到更加炙手可热的巨星,这孩子各方面都非常完美且特别,天生就应该被星光洒落在身。
  印象最深刻的是10岁正式出道时,柳烬在数盏闪光灯前将自己的性取向昭告天下,这还不算最离谱的,他甚至还公开表示自己已经有个爱到骨子的人,一辈子非他不可。
  听上去确实很有气魄,但从10岁小孩子嘴里说出来,意料之中,大家只会评价“可爱”“童言无忌”之类的。
  社长到现在都确信是因为这孩子长得实在太好,才幸免于本可能腥风血雨的网暴。
  事务所成立以来,他一直将自己摆在“父亲”的位置上,久而久之在“父子相处”中并没有脱俗。
  他知道的细节不多,数来数去最清楚的就是柳烬这孩子的想法从未改过,同时这也成为其致命的缺点正在迅速膨胀。
  十六岁之后更是失了方寸,几乎每周末都要去塞佛岛上晃荡少则半天多则两天,回来后才能情绪稳定地完成接下来一周的工作。
  艺术作品需要精心打磨,摄制周期向来不短,所以这规律常常被打破,而规律压制下的人每次都需要坚持到极限,直到最后神志不清。
  就像柳烬自己所说的,像中毒一样。
  都说人在染上毒|瘾的初期是意识不到的。但对柳烬来说,这个过程甚至清楚到闭上眼睛可以从头至尾一帧不落像文艺电影那样反复重播。
  影片从黑暗开始,许多雕刻精致的花灯带着罩子走向自己,分秒后要么熄灭要么迅速远离。
  主人公习惯性从常识角度思考问题,也许是火苗没有氧气不能燃烧,男孩这么想。
  分不清是对光明与温暖的追求还是纯粹的自虐取向,经历多轮失望后每每听到动静时还是忍不住迈出酸软的脚步,爬上高高窗台向外望去。
  后来的四目相对是上瘾的开始。
  “初恋的采访稿拿来,我好了。”他道。
  -
  拉上深棕色窗帘,轻而易举隔绝了青苔书店所有能够看到外界的出口。
  宋不周坐在工作台前打开右手第二个抽屉,取出墨绿色牛皮本。这个本子下面压着的还有磨损严重的红皮和黄皮两位,不过那是之前的老板用来记账用的生活与工作账本,这墨绿色的被宋不周及时止损拿来写日记。
  他觉得记录那些花出去回不来的数字还不如写下以后可能会遗忘的现在。
  或许会保留下来……或许吧。
  在桌面摊平,本子翻到第一页,正中间用绿墨水的细钢笔写着一句话:在缩尺一比四千万的世界地图上,我们的岛是一粒不完整的黄纽扣。
  宋不周不记得十一年前最开始决定写日记的自己心理活动究竟如何,也忘了这句诗出自哪位大师之手。人类的记忆是不可靠的东西,混乱且缺乏管理。
  想到这些,突然燃起兴趣来窥探曾经的自己。
  他翻动几页。
  ——陌生人,你好。今日天气晴朗,我用一天的时间读完了两本书,阅读像蒸汽熨斗熨平了我。精神的放牧让脑子里冒出很多想法和感悟,如果能有人能和我交流应该能讨论出新点子(划掉),我的意思是我会把这些记下来让以后的自己批判。
  ——陌生人,你好。今日暴雨预警,我很开心,这样街道上的人会少很多,我可以趁机多去些店铺买存粮。//都说遇水则发,难道桃花运也有如此定律?一个金发帅哥来店里避雨,不知道让他进来是不是正确的选择,有些后悔,现在将人赶走应该还来得及。
  先不写了,他在叫我……
  当时那小孩年纪不大,身形却已非常挺拔,弯着腰站在卫生间擦头发的局促样子,现在回忆起来还是忍不住想笑。
  当时同样笑出了声,然后金毛恼羞成怒在比自己年长的哥哥面前直接没大没小叫喊大名。
  “宋不周!”
  掷地有声的三个字带着无限回声萦绕在耳畔,仿佛存在磁场漩涡不停拉扯。
  宋不周睁开眼睛揉了揉,不管胳膊多麻、腰多酸还是赖了两分钟才起来。他舒展完全后戴上眼镜,低头看见手底下的日记本有昨晚自己新添上的一句——
  「鎏金岁月,多有不周。」
  写得还行,死后能成名。
  “你怎么来了。”宋不周漫不经心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里。
  “当然是按照惯例前来八卦,柳明星昨天也来了吗?我听到有人说昨日落叶漫天飞舞,一位金发帅哥驻足在青苔书店门口用恋慕的眼神呆望了许久,一猜就是咱们柳明星。”
  这个嘴碎聒噪的男生名叫夏洛,夏天呱呱坠地于是父母草率为他取名为夏洛。棕色的头发还有两颗虎牙,好像表情除了笑还是笑,心里从来不装发愁的事。
  夏洛小时候三天两头离家出走,没钱坐船离开,也没勇气跑到小镇后面昏黑无光的山上,于是就瞄准了这号称被克治斯镇遗弃的一角,经常过来打扰宋不周的清净。一来二去自顾自地认为已经和宋老板成为了能够分享私事的挚友,私自划起友谊的小船。
  但宋不周并不认同,他没有朋友,更不会划船。
  “你都21岁了还离家出走?”宋不周边说边拉开窗帘捆绑齐整,阳光一股脑涌进室内,温暖了不少。
  “我啊,我分手啦,过来找你诉诉苦。”夏洛满不在乎一笑,露出左侧的虎牙。
  宋不周抬起脸,用一种近乎鄙视的眼神盯着对方,用脚想都能猜出分手的原因百分之二百就出在这家伙自己身上。
  “哎呀,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给你看个照片。”
  夏洛掏出智能手机,那是宋不周没有的东西,因此每次夏洛都只能不辞辛苦揣着手机千里迢迢跑过来当面给人展示,互联网的便捷在他们这艘友谊小船上根本得不到任何空间。
  长方形屏幕上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型精致向后归拢,神情严肃浑身教导主任的气质。
  “你老板?”宋不周随口问道。
  夏洛嘿嘿一笑:“我现任。”
  噗!咳咳!宋不周再次被呛到:“不是刚分手?”
  “无缝衔接啊,现在流行这种。”夏洛炫耀完毕也达到了想要的效果,笑着收起手机,然后托起脸问,“来说说你吧。”
  “我啊,”宋不周漫不经心,“还活着,好了说完了。”
  “这招不管用,你和柳烬怎么样啊?”
  “他表白了。”
  “又?”夏洛兴趣更浓,“我说不周哥,都五年了,我跟柳明星是同龄人所以更知道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几乎没有事情能够坚持这么久,这事要是搁我身上早就睡个千八百次了。”
  这话几年前听到的时候宋不周还会从头到脚把人教育一通,现在竟然已经习惯当做耳边风自动屏蔽,他在心里暗自佩服自己的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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